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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犹不甘心，再次发令点炮。这次的炮火更为猛烈，流弹甚至炸开了山石，可是依然没有将通道之门打开。
凌霜痴痴地看着遍地是坑的方山，嘴里一直嘀咕着“不可能，不可能”。她最后歇斯底里地冲着炮兵们吼道：“继续点火放炮啊！谁让你们停下来的！”
那些炮兵们再次惶恐地看向朱高燧，朱高燧苦笑地对凌霜道：“炮弹已告罄。今日你太累了，还是先随我回去，睡一觉休息一下。”
“没炮弹了？没炮弹了！”凌霜喃喃地说着，人浑浑噩噩地走到弹坑旁跪了下来，伸手轻轻抚摸着有些发烫的地面，一遍又一遍。忽然她将羊脂白玉般的手指插进了地面，挖出一抔土。“没有炮弹了，我就用手挖。”凌霜如是道。
“哎哟我的祖宗姑奶奶啊，这可如何是好？”朱高燧吓了一跳。他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是用意念在与隐身在这附近的贪狼沟通。
“老大，快来救命！我实在不太会哄姐姐啊！”
“笨蛋！她要挖，你不会帮她挖！”
“啊？用手挖很疼的好吧！”
“笨蛋！贞儿发疯你也跟着疯？谁让你用手了？你不会用铁锹？”
“啊？哦！”
“你照看好贞儿，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那你倒是赶紧的过来啊！喂，大哥？喂，大哥！”
贪狼切断了与朱高燧的联系，任凭朱高燧怎么叫喊都没有回音。朱高燧无奈，现在当务之急是要阻止凌霜自伤。他连忙抓住凌霜的手，命令炮兵们一分为二，一部分先拿着自己的武器过来挖掘，另一部分则带着红衣大炮撤离方山，而炮兵的头领，则领着朱高燧的调令，迅速前往京师，调遣锦衣卫，带好铁锹前往方山。
第1047章 太子移山（1）（）
虽然有了较为规模的士兵帮忙，可是凌霜并没有停止挖掘。她一刻也不能等，她要早些将通道打开，去冥界援助赵升。她知道魔煞有多难缠，她不能让他独自面对危险。
她不停地挖，不停地挖，尖利的碎石割破了她的手指，她也不自知。她已经进入了一种癫狂状态，赵升占据了她的全部思想。
“阿凌！”一声颤抖地呼唤响起，紧接着，一双温暖宽厚的手抓住了凌霜，阻止了她的徒手挖掘。原本如玉葱一般白皙美丽的双手，如今鲜血淋漓，肿胀不已，惨不忍睹。
朱高炽心疼不已，取出丝绢小心翼翼地替凌霜擦拭伤口，同时柔声道：“阿凌，你这样子，我心疼。”
朱高炽的到来，稍稍平复了凌霜的激动的情绪，他此刻就像个平静的港湾，可以让她停泊，他又像个一个听话的人肉包子，她可以对他尽情地宣泄。凌霜苦苦支撑了几个时辰的冷漠与坚强，终于在朱高炽这一句温柔的“我心疼”前面土崩瓦解。她双眼噙着泪水，颤声对朱高炽道：“炽哥哥，我是不是失去了赵无敌了？”
朱高炽伸手拍了拍凌霜的肩，柔声道：“他会吉人天相。就算万一阿凌你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我。”
凌霜已经泪如雨下，朱高炽顺势将她搂入怀中，任由她哭泣。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却哭碎了他的心。他忽然间好恨赵升，恨他不能好好守护她，恨他令她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待到凌霜哭累了，朱高炽才宠溺地问她：“阿凌今日也累了，不若跟我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再来，如何？”
一旁的朱高燧闻言却跳了起来：“明日再来？太子是何居心，竟然让凌霜还要再来？”这不是来添乱么？朱高燧恶狠狠地瞪着朱高炽。
朱高炽却和煦地对朱高燧微微苦笑一下：“明日孤会亲自陪着阿凌。”
朱高炽言出必行，他陪了凌霜整整三日。凌霜并没有听从朱高炽的规劝回去休息，她不眠不休地守在方山之巅，看着锦衣卫进行着挖掘工作。先前派来的锦衣卫已经筋疲力尽，朱高炽无奈之下只得将东宫的侍卫也调派过来，与锦衣卫实行两班倒，都吃住在方山之上。这可忙坏了海涛这个大总管，不但要管好自己主子的衣食住行，还得管着这么一大票人的吃喝拉撒睡。
待到第三日白天，轮到东宫侍卫挖掘。此时方山之上已经挖出了一个深坑，两旁堆积的土与山石就像两座小山一般。其实大家都知道今天一天肯定又是无功而返，但是太子在此坐镇，谁也不敢有何怨言。
远远地走来一队人，朱高炽见了，微微皱了皱眉。凌霜却是全神贯注于挖掘工作，并未注意来人。
清亮的女声响起，却是太子妃张芊兰。“嫔妾参见太子殿下。”张芊兰只对朱高炽一人行礼。
“天气炎热，太子妃怎的来了？”朱高炽立即命海涛准备凉茶端上。
第1048章 太子移山（2）（）
张芊兰微笑着道：“嫔妾是来为殿下分忧的。”
海涛适时地将凉茶递送给张芊兰，却被张芊兰推拒。“殿下连日在此操劳，嫔妾颇为担忧，还望殿下准许嫔妾替代殿下守候在此。”
朱高炽摇头道：“孤在这里甚好，让爱妃挂念了。阿凌需要孤的陪伴，待到此间事了，孤自会带着阿凌回去。爱妃还是先行回东宫主持大局。”
张芊兰闻言皱起了眉：“敢问太子殿下，还需多少时日才能回东宫？难不成，太子殿下真的要将这方山夷为平地，做那愚公移山之事？”
朱高炽有些不悦，拉着张芊兰远离凌霜，压低声音道：“这些话从何说起？爱妃又是哪里听来的？”
张芊兰见朱高炽如此在意凌霜，心下更是生气。她此来本就是做说客的，自然是要将有些话说给朱高炽甚至凌霜听到。她并没有压低声音，回道：“殿下如此劳师动众，还用嫔妾哪里听来？如今京师都传遍了，道当今太子为了女子不理朝政，劳师动众做着太子移山的事，破坏着京师水土。如今积压在东宫的事务已经堆积如山，这些都不是嫔妾能够染指处理的。如今朝臣对殿下已颇多微词，皇后娘娘亦是心急如焚，所以嫔妾恳请殿下，切不可因小失大，速回东宫主持大局！”
张芊兰拉上了群臣甚至是徐皇后，无非是以朱高炽的太子之位在作要挟。谁都知道，皇帝并不是特别喜欢朱高炽，心中一直有废太子的想法。虽然之前朱高煦因为意欲谋反被贬，但并没有因此而受没顶之灾，朱高炽求情起了一定作用，但说到了还是朱棣对其的宠爱使朱棣未对其痛下杀手。一旦朱高炽失去了群臣的支持，他也很快会使皇帝生厌，地位岌岌可危。
朱高炽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曾许愿，要以整个天下为聘礼，迎娶他的凌霜。如今他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他不能失去太子之位。可是此时的凌霜正需要他的陪伴，他不想乘人之危，但现在真的是他重新获得凌霜芳心的好机会。朱高炽一时陷入两难。
张芊兰那番话不光是说给朱高炽的，更是说给凌霜听的。自从张芊兰知晓了凌霜的生世之后，便对她心生忌讳，现在见凌霜因为私事而影响朱高炽，对她颇为不满。
“既是如此，太子殿下还是当以国事为重。本神自己的家事，本神自会处理好，太子殿下无需太过挂怀。”凌霜自然是听到了张芊兰别有用心的话。她也不希望朱高炽因为自己而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她终于将注意力从那些个土坑上转移到朱高炽那里。经过三日三夜的不眠不休，凌霜的脸色十分苍白，憔悴的脸蛋配着她空洞的双眸，显示楚楚可怜。
朱高炽看了自然又是心中一痛，原本摇摆不定的心又偏向了凌霜这一边。他转身向海涛吩咐：“海涛，去东宫将继续处理的文件搬至此地，孤在这里办公，还能照顾阿凌，一举两得。”
第1049章 太子移山（3）（）
海涛听了一怔，却也无话可说，应了一声便领命而去。张芊兰气得七窍生烟，连忙拦住了海涛。她本以为一向理智的朱高炽会以大局为重，不想凌霜以退为进，反而牢牢抓住了朱高炽的心，令他进一步作出出格的事。张芊兰觉得，她身为太子妃，有权利就自己夫君失德的事进行劝谏。“殿下，嫔妾觉得此举不妥。且不说此地不宜处理公务，有些大事需要殿下与大人们商议后再决断，殿下是要大人们来回奔波，还是要大人们也风餐露宿于此地？”
“太子妃！”对于张芊兰的阻挠，朱高炽有些恼怒，“请你恪守本分！孤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张芊兰震惊地看着朱高炽。成婚十余年，朱高炽从未用如此之差的态度对待过她！这一切，都因为凌霜而改变。张芊兰没有反驳，却也没有低头，只是将愤怒的目光投向凌霜。
凌霜十分不喜张芊兰不善的目光，她更不想有人不断在自己身旁聒噪，为了要使朱高炽跟随张芊兰回到东宫，她还是选择简单粗暴的办法，那就是动用她的神之威压。在她的威压之下，由不得朱高炽不从。她将精神力凝聚，正准备释放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气虚，随之识海剧烈震荡，天旋地转。她的精神力一下子涣散，随即失去了知觉，身子向地上倒去。
“阿凌！”朱高炽连忙丢下太子妃张芊兰，跑过去一下子抱起凌霜。凌霜已经陷入昏迷，朱高炽急得乱了方寸，大声喊道：“太医！太医！”
因为朱高炽生来肥胖，腿脚不是很灵便，所以他经常带着太医随侍，此次来方山也不例外。太医听到朱高炽宣，连忙跑了上来。他早前见到凌霜的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早已有所准备，料想凌霜此番晕倒，定是因为悲伤过度体力不支引起。不料他把过脉之后，却是迟疑不决。凌霜的脉象虚浮，乃是体虚之症，可是她的脉象又偶尔地趋于圆滑，如盘走珠，有些像是滑脉。太医一时难以决断，毕竟凌霜乃是神体，体质有异于常人。太医沉吟良久，禀告朱高炽，凌霜急需静养，并让他会同太医院其他德高望重的太医，一同再次为她会诊。
朱高炽闻言，二话不说，下令起驾回东宫。他全程全部心思都在凌霜一人身上，根本没有顾得上一旁的太子妃张芊兰。被冷落的张芊兰饶是修养再好，肚量再大，也是被气得发抖。向来将朱高炽后宫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张芊兰，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深深的嫉妒和仇恨。
朱高炽近几日的事，自然传到了朱棣耳中。因着凌霜的关系，朱棣并没有放在心上。赵升之事，他事前多少是知情的，因为调动红衣大炮并非小事，朱高燧是请了圣旨才得以堂而皇之地在京师所属之方山开炮的。对于赵升，朱棣并没有多少好感，所以赵升与谢凝霜同归于尽，并没有掀起他内心的波澜。他的女儿，贵为大明公主，不愁找不到好的驸马。朱棣如此想着。他只关心凌霜，因为他觉得亏欠了文心冉和她良多。
第1050章 太子移山（4）（）
所以当朱高炽忽然回宫，且奏请太医院太医前去为凌霜会诊，朱棣立即准奏，并且亲自驾临东宫。皇帝的御驾亲临，惊动了东宫上下。张芊兰带领着所有人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朱棣对凌霜表示出来的关心让张芊兰有所顾忌，她知道想要赶走凌霜，得从长计议。她素有心计，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于是便暂时放下心中对凌霜的想法，只求先将眼前的事办好。
太医们见到皇帝亲临，都严阵以待，一个个把脉把了一次又一次，唯恐出了什么差错。把完脉之后，他们也不敢妄下结论，而是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商量来商量去，再三斟酌之后，向朱棣禀告：“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臣等以为，公主殿下乃是喜脉。”
喜脉？在场的人表情各异。朱棣的错愕，朱高炽的震惊，朱高燧的愤怒，张芊兰的欣喜在场的人以朱棣为尊，他率先发问：“尔等可是确诊无误？”
太医们纷纷磕头答道：“臣等确诊。”接着太医令答道，“虽然公主殿下的滑脉尚不明显，但这是因为她刚刚得胎之故。如今公主殿下一定要静卧养胎，切不可忧思过甚。”
刚刚得胎？该死的赵无敌！他竟敢在这种情况下让廉贞怀了他的孩子！朱高燧在心中怒骂着，双手已不自觉地紧握成拳，露出发白的关节。
朱高炽的脸色苍白，显然是被凌霜怀孕这个消息给深深打击了。但他很好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将他深深的心伤压下，朝着朱棣跪下道：“启禀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朱棣的心中也是纷乱不已。凌霜怀孕之事出乎他的意料，为她寻觅驸马之事看来得先放一放。所幸她生在皇家，要想再嫁并不难——皇帝指婚，谁敢不从？带着孩子不方便，那么他帮她养在宫中便是。尽管这个孩子是那个讨厌的白头发的，但不也是他心爱女儿的孩子么？朱棣如此想着，心中释然不少，听到朱棣有事启奏，便问道：“何事？”
“凌霜原先居于弄月别馆，并无人服侍。她现如今需要静卧养胎，这便需要有人照顾。儿臣请旨，让凌霜移居东宫，以便照顾。”
朱高炽这番话，在他人看来，是他们兄妹情深，令人感动。只有张芊兰知道，朱高炽对凌霜怀着不可告人的情感。原本她还在为凌霜有了身孕可以断绝朱高炽念想而高兴，可是朱高炽的举动令她的幻想破灭。她忽然有上前掐死陷于昏迷的凌霜的冲动，但是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做如此鲁莽蠢笨的事，而是应该权衡利弊，做出有利于她的决断。她强压下心头的怨恨，强颜欢笑道：“凌霜妹妹正遭逢丧夫之痛，尤其需要亲人在其身边照顾与宽慰。儿臣斗胆请命，愿与太子殿下一同倾力照顾妹妹及其腹中胎儿，还望父皇成全。”
张芊兰这番举动，尽显她太子妃的贤良淑德，不但令朱高炽感激不已，更是令朱棣十分满意。他本想将凌霜接进宫去，可一时也没想到合适的人选来照顾凌霜。太子与太子妃同时主动请缨，使得朱棣觉得，有些家事，交给儿媳来做，也未尝不可。
第1051章 生的希望（1）（）
于是，凌霜顺理成章地留在了东宫。朱高炽忙着送一众男人们离开东宫，将照顾凌霜的重任交给了张芊兰。他信赖张芊兰，觉得她是位善解人意的好妻子，她一定会帮助自己照顾好他的心爱之人。
一直让凌霜歇息在朱高炽的书房也不是个事儿。张芊兰命自己贴身侍女霏雪调来几名可靠的侍女，将靠近花园的烟雨阁收拾出来供凌霜居住。烟雨阁环境清幽，适合凌霜养胎，关键它远离东宫各殿，尤其是朱高炽的寝殿与书房。在众人忙碌的时候，张芊兰便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凌霜。她紧紧盯着正熟睡着的佳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微笑。她可以容忍与他人分享丈夫，因为她知道，朱高炽对她们都一样，并没有谁真正走进过他的心里。这些年来，朱高炽心中唯一真正在乎的，只有她太子妃张芊兰。可是谢凌霜的出现，使一切都改变了！谢凌霜，不管你是人是神，只要你敢染指我张芊兰的夫君，我会遇人杀人，遇神杀神！
朱高燧离开东宫之后，在外面毫无目的地游荡了好一会儿。他实在无法排解心中的气愤，想来想去便折身去了弄月别馆。那里总会有些赵升用过的物件，他要去把它们砸了，以泄心头之恨。
他熟门熟路，来到那个他到过无数次的院内，却看到一道身影站立在桃树之旁，纤长的手臂搭在树干之上，目光凝视着桃树上正在绽放的桃花。此时并非桃花盛开的时节，但是桃花却反季开放，只因它身旁，有着一位桃花主星——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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