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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参见公主殿下。”低沉的声音打断凌霜的回忆，将她拉回了现实之中。
凌霜回眸望去，只见姚广孝站在春日之下，虽然精神矍铄，却也难掩老迈之色。凌霜并没有因为姚广孝的到来而有所改变，她收回目光，只淡淡道：“本神并非御封的公主，你不用行此大礼。”
“小僧知道，公主并不在乎人界这些虚礼。只是小僧并不知公主名讳，又怕唐突了公主，情急之下想到了陛下曾当众亲口宣称，您是大明的公主。”姚广孝解释着，言语中满是对凌霜的敬意。
“你的使命业已完成，可以去找皇帝复命，想来他不会亏待你。”凌霜显然并不耐烦与姚广孝多说。
“小僧的多年功力”
凌霜冷冷打断他：“现如今你体内有着本神的神念，冥界的小鬼们谁还敢为难你？反正你在修练上已遇到瓶颈，再无可能向前一步，迟早一死。本神给你的好处，远大于你失去的。”
姚广孝在凌霜面前，再无在人前的高深莫测，他坦然一笑，就像晚辈面对长辈，怀着忐忑，却不敢有所保留。“您虽然夺去了小僧修练一生的道力，却使小僧在失去的那一刻顿悟，使得小僧受益匪浅。”
凌霜微微颔首，却依然不正眼看姚广孝一眼。他们俩看上去一老一少，态度却是一谦卑一倨傲，让人感觉古怪诡异至极。凌霜道：“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姚广孝细细咀嚼着凌霜的这几句话，慎重地说道，“此次小僧虽然失去了毕生功力，将不久于人世，但在失去的一瞬顿悟：道力与肉身一样，都是有形的。如何将有形的物质转变成无形的意念传承下去，才是修练的根本。”
“这种传承，六界之中各有不同。你是否能够如赵升那样冲破桎梏白日飞升，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凌霜依然淡淡地说着。这些日子，她早已对人界、修真界的一切了如指掌。
姚广孝还待再说——每次与凌霜说话，他都会有些收获——雪帝走了过来。他久在帝王身侧，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登峰造极，他看出雪帝有事向凌霜汇报。于是他抢先一步，向凌霜告辞。
第792章 无一幸免（2）（）
凌霜也不看他，只微微点言，示意知晓，待到姚广孝走远了，才转身看向雪帝：“人已找到？”
雪帝恭敬地答道：“回上神，人已带到。”他有着自己父母留给他的记忆，当他发现，眼前这位熟悉的少女不再是他的采萱姐姐之后，他就如他父母般尊称她为上神。
“很好。本神会亲自处置她。”凌霜的话中没有一丝情感。
“姐上神”雪帝迟疑着叫住了正打算离开的凌霜，“我想请教”看到凌霜正冷冰冰地盯着自己，雪帝一下没了底气。
凌霜却洞悉了雪帝的心思，道：“雪人一族，一向靠内丹的转移来实现修为的传承。如今你已尽得你父母的真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我想要更强！”雪帝想要为父母报仇，想要守护自己爱的人，这些都需要绝对的实力。
凌霜目光如箭，直射向雪帝：“雪人一族，本是洪荒时代遗留下的蛮族，本自有其传世的修练秘诀。只可惜雪人善斗却人丁不旺，使得秘诀渐渐失传。一般门派的修练之法，并不适用于你。本神有一捷径，不知你是否有勇气与决心一试？”
雪帝闻言眼中一亮，喜道：“我愿意一试，还请上神指教。”
“修罗道。”
“修罗道？可是据我所知，修罗道是恶道”
“何谓善？何谓恶？何谓正？何谓邪？都不过是强者制定的规则罢了！”凌霜冷笑一声。
雪帝伸手挠挠头，觉得凌霜说的很对。他的采萱姐姐，他的父母，都是善良的人，可是还是被所谓的名门正派打残的打残，害死的害死。他们那些名门正派之人，举着所谓的正义的旗号，做的却是伤天害理之事。
“上神所言极是，还请上神明示。”
“修罗道，并非为所欲为，而是以杀止恶，建立神的秩序。你，愿成为本神的先锋么？”
“我自然愿意！”凌霜的一番话，令雪帝热血沸腾。下一秒，他的识海中映射出一条信息，上面写着人名和惩治措施。雪帝对凌霜恭敬地施礼，欣然领命而去。
凌霜目送雪帝离去，这才转身对着假山的角落发话：“出来吧，难道你打算躲一辈子？去为本神办件事。”
松美小心翼翼地从阴影中现身，一听凌霜让她去办事，立即欢天喜地蹦跶着离开了。凌霜看着松美滑稽而又可爱的声音，不由嘴角微微上扬。
古朴的书房角落，畏缩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她目光呆滞，语无伦次，不时发出疯癫的笑声，若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她昔日的端庄圣洁。她便是瑶池圣女言无相，自她发现自己亲手杀死了毕生的挚爱轩辕翊之后，她便疯了。
凌霜步步生花，踏入了书房，转身看向言无相。她无悲无喜地看着曾经亲密无间的好友，如今落得如此凄凉的境地，心中满是苦涩。现在无论她做什么，都换不回轩辕翊了，她们也回不到从前了。
第793章 无一幸免（3）（）
凌霜悄无声息地走到言无相面前，她强大的气场震慑到了言无相，言无相停止了胡言乱语，停止了痴傻疯笑，迷茫地看着凌霜。
“你以为，选择逃避就可以减轻痛苦吗？”凌霜轻轻地说道。
言无相静静地看着凌霜，过了一会儿，突然失心疯地扑了上去，哭喊道：“轩辕翊！”
凌霜皱着眉伸出手将言无相挡住，可是言无言仍然不依不饶地想要缠上来，口中不停地嘶喊：“我不是真的想杀你！我杀了你！哈哈哈我杀了我最爱的人”
凌霜一把揪起言无相的衣领，厉声喝道：“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伤心痛苦了吗？本神也失去了他，失去了这世上最爱本神的人！”
凌霜此话无疑又刺激到了言无相，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喃喃自语道：“爱人嘻嘻最爱的人他不爱我呜呜”
凌霜道：“世界上唯一比被爱更幸福的，就是去爱。唯一比被爱幸运的，就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值得爱的人。他不爱你又如何？只要你爱他就够了，不是吗？”她不爱轩辕翊，可是轩辕翊依然无怨无悔地爱着她，甚至为了保护她，舍去了自己的肉身。那可是他修练了千年才形成的肉身啊！爱的力量实在庞大！
言无相听了凌霜的话，愣住了。凌霜继续道：“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应该想方设法弥补自己的过失，而不是一味逃避，躲在自己阴暗的世界里！如果你还要继续疯下去，你也就没有资格去爱他！”
凌霜的话本身就极具震撼力，加上她说话时夹杂了神之意念在其中，这些话对言无相的影响力无疑是巨大的。言无相忽然就安静下来，脸色苍白，睁大了双眼恐惧地盯着凌霜，过了一会儿她拼命挣脱了凌霜，连连后退，畏缩到墙角，蹲了下去。言无相将整个脸埋于双肩之下，凌霜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从她有节奏的颤抖可以看出，她此时正在痛哭流涕。
凌霜不再步步紧逼，让言无相尽情宣泄自己心中的痛苦。她退回到书桌前，缓缓坐下。就在此时，松美双手托举着轩辕翊留下的佩剑蹦跶了进来。
“娘”松美习惯使然，刚叫出声，便被凌霜的眼锋扫到，吓得赶紧打住，叫了一声“上神”。这还是雪帝教她这么叫的。
凌霜接过佩剑，怜爱地看着它。轩辕翊就在里面，只是隔着冷冰冰的剑身，她只能感受到他，却无法与他沟通。她想他回来，听他插科打诨，与他喝酒聊天，为他娶妻生子
渐渐地，凌霜握剑的地方变得炽热，不知是凌霜的体温温暖了冰冷的剑，还是剑身中的轩辕翊温暖了凌霜的心
轩辕翊的气息散布到整个书房，埋头痛苦的言无相渐渐止了哭，满怀期待地抬起了头。“轩辕翊！”言无相喃喃叫着轩辕翊的名字，目光在四处找寻轩辕翊的身影。
“如果有机会让他重生，你愿意尝试吗？”凌霜忽地将剑指向言无相。
第794章 无一幸免（4）（）
“我愿意！哪怕是要我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辞！”言无相坚定地答道。她在凌霜言语相激和轩辕翊气息的引导下，神志终于恢复了正常。
“好，那本神便如你所愿！”凌霜大喝一声，举剑朝言无相刺去。
临时行宫外，汪梦蝶正焦急地等候侍卫的通传。她是来求见凌霜的，但她知道凌霜未必会见她，她采取了迂回战术，希望通过太子朱高炽能够见到凌霜。
汪梦蝶本要跟随空镜返回普渡静斋，不想一早成无情在天师府门口被人发现。这件事立即引得还未启程回府的各大门派的注意，一时间天师府门口人满为患。
在天师府张正行和武当派汪雁南的共同救治下，成无情终于苏醒过来，缓缓睁开了双眼。
“我没死？”成无情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人，虚弱地问。
“我们检查过了，你的身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张正行与汪雁南对视一眼，汪雁南伸手示意由张正行发言，张正行微微点头，向成无情解释。
众人尚在纳闷成无情与凌霜的关系，只听张正行话音一转：“只是”
张正行话还未说完，只听到成无情尖叫一声：“我的道力呢？为什么我一点道力都没有了？”
张正行和汪雁南均是愕然，他们尚在思忖该如何帮成无情隐瞒她失去道力的事实，她倒好，自己在这里公布于众了。在场的人占了修真界的半数以上，成无情失去全部道力的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人界，成无情昔日的对头，恐怕会蠢蠢欲动。
成无情也意识到了自己因为道力尽失，变得毫无定力，才会如此莽撞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情况。可是现在已是覆水难收，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状况。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原本她还在庆幸凌霜对她手下留情，能够让她痛快地死去。没想到她竟吸干了她的道力，并将她丢于大庭广众之下。她再无道力傍身，今后只能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来躲避仇家。凌霜这一招实在是歹毒！
成无情已经被逼上绝路。她抬起高傲的头颅，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尽量掩去原先的狼狈，对张正行道：“我有要事密奏天尊，还请长老代为通传。”现在她无路可走，唯有寻求赵升的庇护。
张懋勤站出自动请缨：“师叔祖，就让我护送成掌门前往排衙峰谒见护教天尊吧。”张懋勤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经意地瞟了凝霜一下。
这一切都落入紧盯着她们的汪梦蝶眼中。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她们之间一定有猫腻。她悄悄退了出去，想要尾随她们一探究竟。
张正行本不愿多见赵升，他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大，见张懋勤愿意跑腿，且自己与成无情并无多深交情，便点头应允。
张懋勤带着成无情来到排衙峰山麓，见四处无人，便使出口技暗号。不一会儿，凝霜便来到二人面前。
成无情虽失了道力，多年积攒的江湖经验却还在。她立即警惕地责问道：“玄女宫圣女为何会在此处？”
凝霜笑道：“本圣女前去探望天尊，还需向你报备？既然我们有缘相遇，不如同路前往。本圣女正好有个消息告诉你。”
“什么消息？”成无情有不祥的预感。
“本圣女听说，文采萱，哦不，现在应该称她谢凌霜才对。她捉住了已经疯了的瑶池圣女言无相”
“什么！”成无情惊叫出声。同时隐于暗处的汪梦蝶也在心中惊叫，立即抽身离开，赶往饶州府。
第795章 人心惶惶（1）（）
海涛亲自将汪梦蝶迎进了临时行宫，可见朱高炽十分重视凌霜的朋友。汪梦蝶说明了来意，朱高炽二话不说，带着她便往凌霜暂住的别院走去。
恰巧此时凌霜正从书房中开门走出，与朱高炽、汪梦蝶二人撞个正着。汪梦蝶立即扑了上去央求道：“采萱姐姐，我听说你捉了无相姐姐。我知道你恼恨她错手杀死了轩辕大哥，可是这肯定不是她的本意，她是那么深爱着他我求求你，看在昔日的情份上，放过她！毕竟她也是个可怜人”
凌霜漫不经心地甩掉汪梦蝶的手，冷漠打断她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无需多说，本神已让她去陪伴轩辕翊，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说罢，再不理会朱高炽与汪梦蝶，径直离开。
汪梦蝶想要追上去问出个究竟，却被朱高炽拦下。“阿凌必是遭逢巨变，才会性情大变。现在我们不宜操之过急，逼她太紧。”
“无相姐姐真的如她所说，已经”说到这里汪梦蝶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不，孤不相信阿凌会随意褫夺他人的生命，她本性是善良的。”朱高炽坚定地说道，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凌霜离去的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天师府闹翻了天。短短几日，各派不断有弟子遇袭，有些人不堪其辱，自尽而亡。修真界一时间人心惶惶，各派掌门纷纷要求见天尊，还门下弟子一个公道。赵升虽然足不出排衙峰，不问世事，但这些闹得沸沸扬扬的事，终还是有只言片语传到了他耳中。于是他将三大神兽传召来。
“呦，赵无敌，你怎么会对这事儿感兴趣？”玄清尘笑嘻嘻地问，没有半点正经。
“本尊若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还用得着问你们？”赵升没好气地说道。
“喂，赵无敌，你现在有求于我们哎，能不能说话温柔点？”白依依气道。
玄清尘插话道：“你认识他上千年，什么时候见过他对谁温柔了？当然我的小薇薇除外。”
赵升微皱了眉，他实在没耐心跟他们磨叽。“萱儿的事，本尊并未追究你们的失职，你们便以为可以蒙混过关了吗？”
赵升此言一出，又捋了这只母老虎的虎须，她哇哇直叫：“这都是那杀千刀的青昊干的好事，能赖我们吗？赵无敌，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你去找青昊算账啊！”
玄清尘火上浇油：“你去的话带上我们，助你一臂之力啊！”
还是朱灵天性温和，见其他二人胡搅蛮缠，出来打圆场：“好啦，找青昊算账的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眼下还是先解决萱萱的事。不过”朱灵略一迟疑，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这事儿还是老玄你来说比较合适。”
白依依想了想附和道：“的确是哦。老玄，还是你来说。”
玄清尘见大家注意力都在自己这里，不无得意，故意清了清嗓子，才慢悠悠地说了起来：“这几日，几大门派均传来消息，说有弟子遇袭。
第796章 人心惶惶（2）（）
本来这事儿也不足为奇，怪只怪在所有遇袭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被人给阉了，被割的阳物被挂在了他们掌门的房门口。”
听到这里，赵升打断玄清尘问道：“这又与本尊何干？”
“这自然是有原因的。老玄与张宇清也一起检查过所有被害人的伤势，伤口光滑平整，没有来回的挫伤，应该是干净利落，一刀了断。”朱灵在一旁补充道，“受害人均是各派之中颇有地位的弟子，能够这样连续袭击成功，这足以证明遇击之人是个高手。而且奇怪的是，几个受害人都不约而同地指出看到了凶兽，一致认定是萱萱下的手。”
“凶兽？”赵升微皱了眉头。如果任由她胡来，那还不翻天了？赵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