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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青苦笑一声,答道:“公孙公子又何必将话说明,如今的狼山宗,早已经与白莲教一刀两断。世上再没有什么白莲教了,即使有,也绝不是我们狼山宗。
这些年来,我们隐姓埋名,为的就是忘掉这段过去。避免再与江湖中人再起纷争,你这般说出来,恐怕我狼山宗从此再无宁日了。
世上谁会相信我狼山宗不是白莲教?老夫死了倒是无所谓,只是这些徒子徒孙,他们何其无辜?”
“本公子信!”公孙无忧抬头道,“这不够吗?”
陈长青急忙拱手,眼中满是感激:“还请公孙公子保全狼山宗这一脉。”
李风云明白过来,为何狼山宗一直以来不敢明目张胆地使用“阴阳五行阵”和“大阴阳五行剑阵”这两座大阵,原来是担心江湖中有人凭借这两套阵法识别出狼山宗的来历。
孙方简却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原本以为掌握了狼山宗,便掌握了飞黄腾达的力量,谁料到,狼山宗的来历竟然如此之大,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只怕天下虽大,已经再无他容身之地了。今日这么多人都听到了这个秘密,谁能保证,没有人会泄露出去。
千算万算,他都没有算到,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原来只是一个烫手的芋头。
“孙掌门,你的脸色很不好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公孙无忧明知故问。
孙方简强打起精神,道:“陈大长老说得没错,如今的狼山宗早已经与过去的白莲教没有了关系,世上再没有什么白莲教了,即使有,也绝不是我们狼山宗。
公孙无忧,你说这些,与我又有何关系?”
公孙无忧哈哈大笑道:“孙掌门糊涂了吧,如果当初你真是受神尼的遗命接手狼山宗,她怎会连这些事情不告诉你?还要本公子这个外人跟你说明?”
孙方简豁然醒悟,双脸涨得通红,仍旧强自狡辩:“我师父怎么想的,我又怎么知道?也许她老人家另有深意。”
“看来你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呀!”公孙无忧叹了口气,道,“好吧,那我们再来谈谈那几封书信。
本公子相信,如果你真没有找到那几封书信,那么,那几封书信一定被孙大师好好的收藏着。而且,如果本公子猜得不错,五行令一定和那几封书信放在一起。
我想,本公子已经猜到了那书信和五行令藏在哪里,或者,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
此语一出,包括陈长青、肖元庆和狼山四老在内的几位老长老脸色怪异,一齐朝观音殿望去,那里是狼山寺的主殿,也是神尼孙深意生前清修的场所。
注1:唐僖宗乾符二年,即公元875年。
注2:王仙芝(?—878年),唐末农民起义领袖。王仙芝贩私盐出身,濮州(今山东菏泽市鄄城县北)人,于乾符元年(874年),聚众数千人,在长垣揭竿而起,878年,所领导的义军被曾元裕包围,经过激战,义军5万和王仙芝本人战死。
注3:乾符五年,即公元878年。
注4:黄巢(820年-884年),曹州冤句(今山东菏泽西南)人,唐末农民起义领袖。
注5:中和四年,即公元884年。
第四百三十九章 疯狂()
“金匾藏书!”陈长青猛地一拍脑袋,大声叫道,“老夫怎么忘了还有这件事,各位长老,随我去观音殿。”斜瞥了一眼孙方简,显然,此时陈长青已经完全不信任他了。
李风云不解,悄悄地问公孙无忧究竟是怎么回事。
公孙无忧笑道:“这是五行宗指定下一任掌门的传统法子。在原本的五行宗,上一任掌门人一般不会直接指定某一位弟子或者师兄弟为掌门,而是会将此人的名字写下来,装在盒子中,用特殊的封印封好,放在五行宗总舵的大匾之后。
现任掌门人无力再担任掌门或者因故去世后,大长老会去金匾后取出那个盒子,由众长老检查过封印后,当众打开盒子,宣布新的一任掌门。”
李风云明白过来,两人说着话来到了狼山寺观音大殿。
观音大殿并不大,只有两三丈方圆,中间也没有观世音大士的塑像,只有一副画,画着千手观音的模样。
在画的上放,挂着一只大匾,上书四个大字“普渡慈航”。
这时,在场的长老,连同孙方简都进道观音大殿中,大殿中一时进来二十多人,略微显得有些拥挤。
“请大长老取出金匾后的锦盒。”几名懂规矩的长老一齐对陈长青施礼道。
孙方简脸色暗沉,孙深意死后,他曾搜索过观音大殿,以防止孙深意留下什么不利于他的证据。一些该销毁的东西他都销毁了,只可惜当初他忽略了观音大殿的牌匾。
也难怪他,他并不知道狼山宗的来历,自然不知道五行宗还有“金匾藏书”这么一回事。当初他接掌掌门之位之时,由于一切都安排得完美无缺,没有人提出怀疑。所以,那些知道此事的长老也不曾想起“金匾藏书”的传统。
毕竟几十年过去了,若不是公孙无忧提起,几乎所有人都把过去的那些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陈长青点了点头,吩咐人取来一只长梯,援梯而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果真从“普渡慈航”的牌匾之后取出一只木盒。
那木盒显然放到牌匾后有一段时间了,上面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
陈长青检验过那木盒封口的封印,又依次交给周围的长老验看。
一圈下来,众人都没有疑议,就连孙方简也挑不出毛病。封印上有暗记,每个人都不同,别人仿造不来。
木盒回到陈长青手中,陈长青又仔细地再检查了一遍,防止有人偷换了木盒,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事。
见一切完好,陈长青损毁封印,打开那木盒,只见那木盒中放着一块黑幽幽的令牌,令牌下压着一大叠纸张。
陈长青瞳孔猛缩,取出那令牌。
那令牌入手颇沉,似铁非铁,似石非石,敲击有铁石之音,悠然悦耳。令牌上密布着火焰细纹,正中镌刻着两个大字“白莲”,背面则镌刻着两行小字:“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一股沧桑古朴之意扑面而来,绝非是今人伪造。
“圣莲令,果然是圣莲令。”陈长青叹道。圣莲令是白莲圣火令,或者说是五行令的另一种叫法。
他知道孙深意手上有圣莲令,却不知孙深意将它藏在哪里,五十多年过去了,他连圣莲令这回事都已经忘了。
看到这枚圣莲令,数十年前的旧事一一浮现在陈长青眼前,轻叹了一声,陈长青将圣莲令放回到木盒之中,又将那一叠纸取了出来。
那叠纸张大半已经发黄,上面记载了狼山宗的来历,已经孙深意对当年白莲教所作所为的忏悔。想必是孙深意担心她万一身陨在江湖,这段故事无人知道,才特意写下来藏在木盒之中。
那文中最后写道:“余原本是想将圣莲令毁去,或者抛之黄河大海之中,让它永不再现人世,但终究不忍。水能覆舟,亦可载舟,唯一心之所用而已。况且相传圣莲令中藏有白莲教千百年来的传承,白莲或者有罪,但传承无过,余亦不能让其毁于余手。希望后人妥善用之。”
陈长青叹息了一声,又翻出一张白纸,纸张很新,在一叠发黄的纸张中十分显眼。纸上只写了几行字:“二弟子孙行友忠贞淳厚,余如有意外,狼山宗掌门之位传于孙行友。孙深意字。”上面盖有掌门的印鉴。
陈长青神色大变,仔细辨认了一下,果然是孙深意的笔迹,印鉴也真的。
斜眼看了一下孙方简,陈长青缓缓将那张纸上的话念了出来。
“不可能!”孙方简大声道,“这是假的,这都是公孙无忧伪造出来骗大家的。大家不可相信。”
陈长青冷哼了一声,将那张写有孙深意遗命的纸张交给周围几位长老验看,并声明,任何人意图损毁,等同叛门。
“是真的!”所有的长老一致认定,即便孙方简的那几位心腹亲信也无言以驳。
“孙方简,你还有什么话说?”陈长青逼视着孙方简。
“这,就算这木盒中的东西都是真的,也不代表师父并没有传位给我。传位给我的遗命,各位长老同样都验证过,虽是紫鹃代录,但也有师父的签名,盖有师父掌门印鉴,并按有师父指纹。或许,师父在临终之前改变了主意,临时决定将掌门之位传给我。”孙方简狡辩道。
陈长青不理孙方简,又从木盒中取出几封书信,喝道:“孙方简,这几封书信,信封上的笔迹的确是你的笔迹,哼哼,上呈耶律大将军,孙方简,需要老夫把信中的内容读出来么?”
“读,当然要读,我要看看,他们究竟是怎样构陷于我的。”孙方简大声叫道,神色激动。
陈长青轻叹一声,从其中一封书信中抽出几张信纸,草草扫了两眼,开是朗读:“……十八日,定州将有粮饷两万担入城,护卫不过百名定州兵丁,将军可斟酌……”
刚读到这里,忽然人影一闪,只见孙方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匕首,趁着众人不注意纵身向陈长青袭击过来。显然,他想挟持大长老陈长青,逃出狼山堡。
陈长青在狼山宗威望虽高,资历也老,但是武功却是不如孙方简,孙方简实力达到二流顶尖,只差一步便可踏入一流宗师境界,在如今的狼山宗武功实力算是高的,突然发难,他倒是有七成把握能够拿住陈长青。
当然,前提是李风云、公孙无忧不出手相助陈长青。
可是,李风云又岂是那么守规矩之人?他早料到孙方简绝不会坐以待毙,时时都戒备着,孙方简一动,他也动了,只见乌光一闪,孙方简一声惨叫,一条右臂被李风云用宵练宝刀一刀给斩落下来。
没有杀孙方简,只因李风云还不想担起这个恶名。
孙方简身受重伤,无力再进攻。
强忍着疼痛,孙方简遥指着李风云喝道:“你,你你不守信用,你说过,不干预我狼山宗的事。”
李风云一抖手中的宵练宝刀,将刀上残留的血迹震散,收于刀囊之中,摇了摇手指,道:“孙方简,你如今已经不是狼山宗的掌门,你说了不算,陈大长老说了才算,他若说我这一刀不合规矩,我李风云愿意当面向狼山宗请罪。”
李风云救了陈长青,陈长青又怎会不识好歹说出这等话来?朝李风云拱手表示谢意后,陈长青对肖元庆道:“肖长老,麻烦你立刻出去把新任掌门请来。”
肖元庆知道事关重大,急忙出殿去找孙行友。
又环视四周道:“没有老夫的话,各位长老,都不得擅自出这观音殿。李将军,谁要敢轻举妄动,还请出援手相助。”
“好说,好说!”李风云立刻答应。
陈长青没有请公孙无忧相助,是因为他知道公孙无忧是轩辕台的人,轩辕台的规矩他岂会不知?公孙无忧这次来狼山宗揭穿孙方简的真面目,也是打着要还书信的名义。所以,他干脆不让公孙无忧为难。
有李风云坐镇,孙方简的那几名心腹长老哪个敢乱动,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叹了一口气,陈长青解释道:“各位长老,老夫这般做也是出于无奈,今天的事情绝对不能传扬出去,不然,我狼山宗将迎来灭顶之灾。
非但如此,新掌门接任后,便会立刻发布封口令。
狼山四老,麻烦你们速去安排,若无新掌门和老夫的手令,不许任何人出入狼山堡,否则,格杀勿论。如果有人已经在此期间出了狼山堡,立刻追回,但凡有抵抗,杀无赦。”
狼山四老答应了一声,立刻出殿去安排。
孙方简知道自己已经完了,但仍旧不死心,鼓动道:“陈长老,各位长老,难道你们真的甘心在这山窝窝里窝一辈子吗?现在就是一个机会。
中原朝廷对白莲教忌讳莫深,可是契丹人不在乎,只要我们联手契丹人,未必没有入主中原之日。总比时时活在别人的刀口下强。”
李风云哈哈大笑起来,揶揄道:“入主中原?原来你也想当皇帝?”
“有何不可?”孙方简大声叫道,“帝王将相,宁有种乎?石敬瑭那厮当得了皇帝,我孙方简为何不能?石家的天下得来又有多少光彩?难道我生来就该做人鹰犬,当人的奴隶?我不服,我不服!”
李风云正色道:“你想要当皇帝,当然是可以的。但是你不该忽悠着狼山宗的数千弟子为了你的野心,陪你去送死。
如果你真这么做了,我李风云还会佩服你,赞你是位英雄。
可是,偏偏你找出种种借口,让别人为你的荣华富贵,为你的狼子野心去送死,而且为此另黎民百姓涂炭,这是我李风云不可容忍的。”
孙方简哈哈狂笑道:“胡说些什么,从古至今,造反不都是这么干的吗?有哪一个开国皇帝手上是干净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我输了,无论你怎么说都可以。若是我真的成功了,谁说我便是一位开国明君,千古一帝?
至于黎民涂炭,那又算得了什么?妇人之仁,又成得了什么大事?大礼不辞小让,大行不顾细谨。(注1)连一个屠夫都知道的道理,李风云,你会不懂?长痛不如短痛,为了一代盛世,百姓忍受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注2)
人情见利而进,遭害而退。民可与乐成,不可与虑始。(注3)
使用一些手段,让百姓为我所用,又有何不对?
忽悠,哈哈哈哈,可笑,历代的江山不都是忽悠来的么?只是我孙方简不走运,偏偏碰上你李风云。”
李风云无言以对,孙方简也许说了许多谎话,不过这句话只怕是他肺腑之言。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李风云想不明白,也不想跟孙方简做这无谓的争辩。
注1:“大礼不辞小让,大行不顾细谨。”取自《史记?项羽本纪》,是樊哙在鸿门宴上说的话。原文节选如下:
坐须臾,沛公起如厕,因招樊哙出。沛公已出,项王使都尉陈平召沛公。沛公曰:“今者出,未辞也,为之奈何?”樊哙曰:“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
相信这一段大家读书时都学过,不做解释。
注2:“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取自《论语?泰伯篇》,有两种断句方法,意思绝然相反。
其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意思是对于老百姓,只需要让他们按照我们的意志去做就行了,不需要让他们懂得为什么要这样做。
其二: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意思是,老百姓同意,就可直接让他们按照这个方法去做;不同意,就要说服他们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笔者认为前者比较可信,后者太牵强,不取。
注3:“民可与乐成,不可与虑始。”这句话商鞅说过,曹操也说过,《史记。西门豹治邺》中也出现过。
“人情见利而进,遭害而退。”则是曹操说的,见曹操所注释的《孙子兵法》。
第四百四十章 心结()
孙行友,也就是李风云来狼山堡,探头射了李风云的那大汉被确认为狼山宗第三任掌门。
这一天,狼山宗死了很多人。
孙方简被秘密斩杀了,孙方简的一些心腹亲信,被杀者足有两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