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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雁运起坐忘无我功,将周身惊骇乱窜的灵气收敛,定下心神。这才抬眼朝左后方望去,但见那里拥挤不堪,等待领取识牌的人们竟排着长队。
是谁?
她屏息凝神,目光落在了队伍后端,一抹红色上。
腊想歌时一烬红,何处飞来十二红。
那人身形高挑,一袭火红罩袍拢住全身及头顶,边缘坠落赤金流苏。腰间可见玄色雕刻金乌图案的弓箭匣,里面装着大把银羽箭。
如葱白的几根玉色手指,捻住颈部袍边。两缕乌黑发丝从头部红袍里掉出,看不清长相。
她周身荡漾灵气,正丝丝收回,由浓渐淡。
感受到云雁目光转过来,那人抬起头。上半部分脸隐入罩袍阴影,只露出半截琼鼻与两片娇艳唇瓣。红唇弧线优美,却朝下微微紧抿。
是她刚才在用神识试探自己吗?
真是,毫不客气啊!
此女修为高自己不少,又在这凡俗地域。云雁被她威压摆了一道,吃了点小苦,也只好迅速遏制怒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放任那个叫“妄孽”的情绪,肆意挑衅比自己高阶的修士!
计相府领取识牌的厅堂非常宽阔,尽头隔着两扇门廊。左侧门廊里,闪耀着可供三人站立的黄色光阵。右侧门廊里,也有同样大小的红色光阵。
人们像沙丁鱼一样挤满在左侧排队,右侧红光圈门外,却空无一人。
脚下移动,排到人群队伍后方。云雁回味那红袍女子神识里的杀意与激烈,手心里略微出汗。法修里不曾见过这样的。连身边那些高阶剑修,也没有如此古怪恐怖的气息。
见她慢慢恢复正常,脸色平静下来,赵齐放虽有疑虑但不便追问。他仔细看了云雁注意的红袍女子两眼。觉得除了腰间弓箭匣精美,从身形上看是个美人外,并没有太过惊人之处。
络腮胡抖了抖,他凑到云雁身侧:“云姑娘刚才似有不适,可好些了?”
“多谢赵提辖关心。”云雁对这个喜欢侃大山,热情好武的军爷印象颇佳,便转头对他笑道:“你们陪我来此拿去识牌,可会耽误别的事情?”
“不会不会,我们今天也是出来巡逻的。”赵齐放裂开嘴道:“见着人没有识牌,都会去检查,有时也带他们来这里。”
“除非是有些可疑又抗拒的,平时带人来此我们就走了。但今天还想等姑娘比剑切磋,等会我就轮班了。”
他指了下左侧黄色光圈,悄声道:“这个是阳天阵。到里面站会就可以拿识牌,别看排队人多,速度很快的。”
看着云雁望向红色阵,面带询问,他低头更小声道:“云姑娘别管那个了。那是伏魔阵要是被阳天阵测出有问题,就会被押入里面”
见他目露恐惧,云雁禁不住摸摸额间,略觉紧张:“如果进入,会怎样?”
“进入再行检测。一旦确定被魔俢术法所污,伏魔阵会散发黑气,人就被羽城卫带走。”赵齐放大皱眉头:“传闻是拉去诛掉魔种。但没有人回来过,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羽城卫是城主卫队。宁远这地方的羽城卫,不仅霸道,也心狠。”赵齐放眼神里带出些厌恶:“有几次因为人不肯跟他们走,就折辱酷刑,甚至活活打死”
“可你们也是这城的守卫。”云雁不懂这异界凡俗之事,颇有些好奇。
“我们做这个混口饭吃。却是这城里土生土长的,虽然平时有些吃白食,收小钱的动作”
赵齐放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敬姑娘是用剑之人,不说假话。我们虽然算不上好人,但做大恶却是不敢。”
阳天阵的光圈,一次可以站三个人。与赵齐放所说不差,人们排队上前,三个一组在圈里进进出出。黄色光圈缓缓转动,平静无波。
出得光圈的人走去门口处,几个红木台前的男女接待,会为他们记录登记,发放刻有名字身份的铜制识牌。
前方队列迅速缩短,云雁估计轮到自己时,也不过一盏茶时间。虽略有担心,可能会被查出煞气。但腰间龙须,背后承影都让她平静淡然:实在不行,显露修士身份拔腿便跑。
羽城卫什么的,只要不是修士,就奈何不了自己。看来这宁远城不是个太平地方,靠一个阵法检测,就抓人甚至杀人。
“啊!有光!阳天阵发光了!”
“是有红色的光,那女子身怀魔种吗?”
“她被魔族术法污染了!好吓人!”
前方突然发出阵阵高声喧哗,整个厅堂乱成一团。人们纷纷挤上前去,朝阳天阵门廊里探头探脑。
云雁被后面人群推搡着,和赵齐放等人一起叠到前面。只见黄色光圈里,鲜红的光芒突兀闪耀,笼罩在刚才以神识探查自己的红衣女子身上。
女子依旧以葱白手指捻住罩袍。婷婷玉立,美艳傲然,看不清她五官表情。
魔种?
难道她真与魔俢接触过?云雁对这个阳天伏魔阵,将信将疑,好感度非常低。本以为轮到自己时,也许会出点岔子,想不到有人先中招了。
一道鹤形符自门廊顶部飞起,盘旋两圈,卷起白光风声投出计相府。
“是仙师的手段,快看快看!真绝了!”
人们兴奋地目送鹤型符冲上高空,指指点点大声呼叫。虽然神州大陆的凡人对修士并不陌生。但自己难以企及的神通出现时,敬仰艳羡总是禁不住迸发。
传讯符是去通知羽城卫了吗?
难道此地的羽城卫是修士组成的?云雁顿觉头大无比:万一自己体内曾中过煞气被查出,想逃跑就得拔剑大战一场!
也不知对方修为如何,闹出事可就麻烦了早知道一出传送道场,就直接拐进修士集市。今天是来赚灵石的啊!
她偷眼看了下,身边面露紧张的赵齐放五人。等下打起来说不定会殃及到他们。
要不,现在就开溜?
第77章 南宫雅尔()
云雁摸了下腰间龙须。
如果不到紧急关头,她不想在众目睽睽下驾云逃跑。龙须时效只有一刻钟,自己并不熟悉宁远城的道路。如果现在动用,将要两个时辰后才可再启用。
如果效果结束时被认出追上,就完全没有底牌。
边犹豫着她边靠向墙壁,想朝人群外偷偷挤出去。一只手突然拽住她袖子,赵齐放面带惊慌:“云姑娘,我知道你初来乍到,对这事害怕。”
“现在恐怕走不了了。”他伸头朝门外看去,低低说道:“鹤符一出,连环传讯,羽城卫就会集结。你这时候走,说不定出门就遇见他们。见你急急跑出,心生怀疑,他们直接会动手!”
赵齐放话音未落。计相府领取识牌的前院,猛地砸下道蓝绿交织的光芒。中间裹着一人,长须玉面,是个筑基期法修。
云雁低低询问:“宁远的羽城卫,都是修士组成的吗?”
赵齐放面带惊诧:“怎么可能!仙师身份尊贵,几乎不管咱们凡俗之事。因为涉及魔俢,白少托他师父请来了几位帮忙。这位是问道坛的梅真人。”
梅真人?
云雁急忙仔细打量了那男修两眼。见他五官端严,和梅成功那双斗鸡眼毫无相似之处,便松了口气。
见着来了问道坛的人,她偷偷扯出绀青斗篷,把自己裹了个严实。凡人看见修士,什么表情反应都有。赵齐放平日里见多了,只当她被仙师之威吓成了这样。
正要语出相慰,却见围观的人群“哗啦”一声左右散开,那修士踱步进了厅堂。计相府门前响起此起彼伏的马嘶,巨大整齐的脚步声自外传来,羽城卫到了。
阳天阵里,那红袍女子依旧静默站立。梅真人看见红光在她身上盘旋笼罩,便使出神识朝她探去。
霎那之间,他额头上泛起细密汗珠,神色骤变!急急左手一扬,一张防御水符在周身制造出淡蓝屏障。再轻拍腰间灵兽袋,跳出头张牙舞爪的冰霜巨狼,挡在他身前。
云雁见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料到刚才他与红袍女神识交锋,吃了大亏。那女子充满激烈杀意的气息,果然不是普通修士能承受的。
“梅真人!”跟进厅堂的羽城卫齐齐大惊,“刷刷刷!”各自抽出武器,凝神盯着黄圈中人,做势就要攻上!
“慢着。”梅姓修士低声沉喝。对着肩部插着金羽的一人说了几句话。待那人走出门后,他转身对红袍女作了个道揖:“道友如要领取识牌,现在就可办理。刚才是我唐突了,还望见谅。”
红袍女微点了下头,走出阳天阵来到红木台前方。她背脊挺直,脚步沉稳。前进的每一步,都像位庄严祷祝的祭祀,又或是临朝登入大殿的女皇。
接待的女子早已吓得面色惨白。见她出现在面前,取名册簿的手都在簌簌发抖,完全停不下来。四下人们一片安静。只有微重的呼吸,与红袍女平静报出姓名的声音:“南宫雅尔。”
接待女子给南宫雅尔进行登记后,取出一枚光洁铜牌。拿出个底部发光的物体猛盖在牌上,再穿好玛瑙色流苏带,恭敬地双手捧上。
南宫雅尔接过识牌后并不离开。而是转身走到厅堂的一张椅上,拂袍坐下。她隐没到衣袍阴影里,只露出光洁的手与下巴。
虽然如此安静沉默。在云雁等修士眼里,她依然像只绷紧了后背的虎,或睁开了桀骜双眼的鹰。周身灵压丝丝环绕,让人心神受到重压。
不是修士的人们,却没有任何感觉。
他们悄悄开始议论。讨论着仙师的神通惊人,奇怪着为何阳天阵有变,羽城卫赶到,事情却如此简单的办完了。
云雁心里也跟着奇怪,这个阳天伏魔阵到底检测的是什么?
为什么阳天阵异动,这些嚣张的羽城卫,却如此轻易地放过南宫雅尔?难道见她是厉害的修士,即使有被魔俢道法污染的嫌疑,也不闻不问吗?
这时,厅堂领取识牌的队伍断断续续地接上。
前方的人们又开始进入黄色光圈,接着波澜不惊地踏出,取牌,离开。云雁裹在斗篷里,跟着队伍前进。两只眼睛骨碌碌直转,观察四周情形。
但见那梅姓修士与一大帮羽城卫,直直站在队伍侧方。他眼睛一会扫在南宫雅尔身上,一会描进阳天阵,神情专注若有所思。
“哗——”的一声!
队列前方突然响起了惊呼,阳天阵居然又有异动!
这次进去的人看上去是一家子。一位老人与一位少女,还有个小小的男孩。三人身形都非常单薄瘦弱,像一阵风来就可以把他们吹跑。
绿色与褐色的光芒轻柔闪耀在女孩身上。而一道纯粹激扬的绿色,则笼罩在男孩身上。
老人身上并没有出现异状。但见到两个孩子如此,连忙将他们抱在怀中蹲下。三人在彩色光圈底下,面露惊惧手足无措,瑟瑟发抖。
因为有羽城卫在此,人们没有像刚才一般高声喧哗,而改为兴奋惶恐地低低议论。此起彼伏的声音闷闷如暗涌潮水,冲撞着大厅,溢满了紧张。
“平日里阳天阵很少出现异状。”赵齐放与身边小队也极为兴奋不安:“今天居然连着两次!”
“以往异状都是什么样的?”云雁心里疑惑不已,总觉得这情形在哪里见过。
“就是眼前这样,五颜六色的光缠在人身上。”赵齐放接道:“有时不明显,有时很亮堂,每个人的颜色也不同。”
“那待会也许我也会有异状。”云雁拧住眉头,瞥了羽城卫众人一眼。
赵齐放五人惊骇莫名,张大嘴巴拖长了下巴:“啊?!”
人影突晃!
红木案左右两侧,持棍配刀的几个侍卫齐齐扑进了门廊,朝着阳天阵中间的三人走去。他们猛地抓住老人肩膀推开,然后拎小鸡一样把男孩和少女提了起来!
两个孩子吓得发出了嘶声裂肺的哭声!
几个侍卫皆身强力壮,膀大腰圆。任凭他们哭闹,手腿乱舞乱挥,也分毫动弹不得。在周围百姓遮袖捂脸,面露不忍的注视下,就要进入到伏魔阵红光圈里!
第78章 引发黑气()
云雁穿越前一直生活在和平环境。从未见过像这样强行粗暴地,从家人怀里抢孩子的事。看着少女与男孩瘦弱的小脸滚满了泪水,吓得都变了形。
她禁不住心头微抽。
激烈的愤怒情绪,狠狠击打心扉!心里剧烈的心跳,自己都能听见。血流激荡经脉,汩汩冲上脑顶!她反手将背后承影摸了又摸,几度有抽剑冲动。
难道那叫“妄孽”的情绪又开始在作死了?
“云姑娘先别急。”赵齐放按住她身后剑鞘,悄声说道:“就算阳天阵异动,伏魔阵里再测试时,不引发黑气,也是没事的。”
梅姓修士与身边羽城卫,一直沉着脸环顾厅堂里的情形。
见着少女和男孩迸发出的彩光,梅真人眼睛霎那睁大,满脸惊诧,难以置信。接着他迅速按捺住激动,瞄了眼坐在角落里的南宫雅尔。又向四周谨慎探视。
此刻他身边符箓防御已收回,那头冰霜巨狼懒洋洋俯卧在脚下。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视,最后停留在云雁身上。
自从羽城卫进入厅堂时,云雁就没有放松过警惕。感觉那梅真人望过来,接着一股神识探测到自己身上。
她方才受了南宫雅尔的招呼,有些憋气。加上对宁远城的这个检测阵与羽城卫极没好感,便有些不客气地激起灵气,冷冷回敬过去。
剑修常年战斗积累,生死搏斗。神识气息与他们的宝剑一样,锋锐尖利。
云雁在萧逸尘剑域里渡过了虚幻的多年,磨砺经历又与普通剑修不同。两人神识相对,梅真人只觉一股冷冽凛然直直侵入。包含决然不屈,宛如寒冬飞雪袭来,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对方以斗篷裹住全身,背后凸起一物形状很像长剑。只是旋照后期修为,却对自己这个筑基丝毫不惧,毫不客气。
甚至带有如此大的压迫感!
又是一名修士!又是一名剑修?
梅真人颇有点气急败坏。这给凡人领取识牌的计相府,修士没事混进来做什么?还是两名疑似剑修的家伙!北斗的疯子们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难道
想着一种可能,他脑中“轰”地炸开!不行,阳天伏魔阵不能出岔子!师叔为什么还不到
“阿水!阿月!”阳天阵里的老人怀中孩子被抢走,微呆了下。看见他们在伏魔阵外挣扎哭闹,他脸上恐惧愈发深重,颤抖着瘦弱身躯,扑上前去,紧紧抱住少女与男孩的小脚。
拎着两人的几名侍卫,仿佛对这样的事早习以为常。他们表情呈现出极不耐烦,低头去掰老人手指。但护犊的人意志都非常坚强,爆发出的力量不可小觑。
掰了几下,老人的手竟依然拖得紧紧的。
其中一名圆脸侍卫面色微动稍显缓和。他手下力道松开,似要张口对老人说什么
“啊!”一声痛呼,圆脸侍卫与老人的手,齐齐溅出鲜血!
“啊!”人群爆发惊呼,但瞬间湮灭宛如死寂。众人目中惊惧,看向地面——两截手指落在石砖上,被斩根部淌出艳红,染开小块面积。
出手的是名肩插银羽的羽城卫。他持刀立在胸前,吐字木然像在背书:“阻止伏魔阵测试,当罚。身为侍卫不尽其责,当罚。”
周围死寂沉沉,人们的眼中除了惊惧,还流露出同情、不满与愤怒。叫阿月的小男孩愣了下,哭叫得更为厉害。叫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