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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招快似一招,着实精妙绝伦,毫无破绽可寻,一时剑气激得地上白雪飞溅,扑面生疼。秦川被逼得连连闪退避让,手忙脚乱,好不狼狈。
三人剑来人往,那二人的两仪剑法固是奇妙精严,秦川的“云霄一羽”轻功却也是如风如电,难以捉摸。那二人剑法虽快,但他们的剑尖始终未沾到秦川半片衣角。一时之间,竟斗得难解难分。
这边厢余飞一个踉跄,抢到东方权跟前,双腿一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声道:“师叔,救我!”东方权伸手相扶,问道:“发生了甚么事?”余飞跪地不起,低头泣道:“是我伯伯竹空掌门有事!”
东方权惊道:“好孩子,你起来,快说说,竹空师兄到底怎么啦!”余飞浑身瑟缩,颤声道:“我伯伯他……”背脊颤抖,声音愈发微弱。东方权急道:“你快说啊!”他因内伤未复,伸手欲扶余飞起身,却怎么也扶不动。
易婉玉站在一旁,正自为秦川与那两个黑衣人的恶斗悬着心,忽听东方权、余飞二人对答,一瞥眼间,觑见余飞低头伏地不起,右手却已入怀中,心头不觉一惊,脱口叫道:“道长小心!”
东方权一凛,未及反应,余飞霍地一抬头,目光中凶光大盛,右手中已多了柄匕首,一咬牙,猛地翻腕送出,当胸刺入。
这一下变生肘腋,防不胜防,东方权未及反应,便即一声痛呼,身子不住踉跄后退,瞪大了双眼,脸上神情错愕之极,似是不敢相信会是真的,眼见那匕首已深深插入他心口,直没至柄。
易婉玉惊呼了一声,花容变色,急忙飞身抢上,一招“菊残傲霜”挥拳直进,蓬的一拳,击在余飞下颏之上,将他打翻在雪地之上,连打了几个滚,抱头缩成一团。
这番惊变只在瞬息之间,秦川见状大惊,稍一分心,左臂登时着了一剑,鲜血长流。他惊怒之下,虎吼一声,使出“万佛神掌”中的“须弥压顶”,身形扑起,双掌便似千钧巨石一般拍向二人。
这一下却是使足了内力,那二人欲待运剑强攻,但觉一道沛然莫之能御的大力猝然压至,当真如高山压迫一般。二人身形一滞,剑缓人迟,秦川大喝声中,飞起双足,已同时踢中二人手腕。
那二人剧痛之下,双剑登时被踢得飞入半空,秦川涌身跃起,将双剑抄于手中。那二人大骇之下,心感不妙,倒也应变极快,双双倒纵入林,发足狂奔而去。瞬息之间,已不知所踪。
此时东方权已站立不稳,身子歪倒在雪地上。易婉玉抢步上前扶他坐起,叫道:“道长,你,你怎么样?”眼见他胸前已被鲜血染透,伤在心口,命在顷刻之间,不由得潸然泪下。
秦川见此情形,顾不得去追赶那两名黑衣人,飞身抢到东方权身边,见他已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眼见不活了,不由得又惊又怒,长剑一晃,剑尖指向被易婉玉打倒在地的余飞,厉声道:“你,你,你为何连自己的师叔也杀?”
余飞面如土色,斜躺地上,苦苦支撑着想要坐起,却已无力,转头向秦川瞥了一眼,喘息道:“你……你,有种便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活不成啦!”
秦川狂怒不可抑制,骂道:“混账,你弑叔犯上,禽兽不如,我今日便替青城派清理门户,为东方道长报仇!”剑尖递出,便欲往他心口刺去。
二四、少林之行(三)()
二四、少林之行(三)
忽听东方权颤声道:“且……慢!”秦川一呆,长剑一顿,转过身来,只见东方权靠在易婉玉身上,已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道:“这定是……奸人唆使或要挟他干的,你……别怪他,放他走……吧!”
秦川一呆,急道:“甚么,放他走?他连你也杀,这种人还……”东方权颤声道:“他是本派的……继承人,你……不能杀他……”秦川气急,咬牙道:“这种丧心病狂、毫无人性的恶徒,岂能饶他?”
易婉玉忽然道:“川哥哥,这回你便听道长的话,放了这人吧!”
秦川咬牙道:“为甚么,连你也认为这种人不该杀么?”
易婉玉叹道:“当然该杀,千刀万剐、开膛剜心都便宜了他!但是川哥哥,这是道长的要求,咱们要听道长的!”
秦川呆了一呆,一跺脚,将双剑往雪地上一掼,向余飞怒喝道:“滚,别再让我看到你!”
余飞万没料到还能活命,挺腰翻起身来,向东方权瞟闪了一眼,左手扶着疼痛欲碎的下巴,一跛一拐的去了。
秦川来到东方权身边,俯身检查他伤势,但见匕首刺及心脏,纵然是大罗金仙也已无力回天。
东方权向易婉玉道:“我身上的东西……取出来……”易婉玉含泪依言从他怀中掏出一个小包,只听他咳嗽两声,续道:“易姑娘……你的百花神拳很好。但你……一个女孩子,容易被……坏人……我这个包……送给……给你做嫁妆罢……”说到这里,一口气提不上来,咳嗽不止。
秦川见他已气息奄奄,插口道:“道长,你别说话了,先歇一会。”东方权望了他一眼。叹道:“你……你……是个好孩子,秦川,可惜我不能还你清白了……”话犹未了,头一侧,闭目而逝。
秦、易二人见这一代武学宗师距少林寺已近在咫尺,竟尔惨遭同门杀害,不由得愤激难过,双双跪倒在尸体旁,流下泪来。
正自悲痛难抑之际,忽听得一声长笑。远远传了过来。又听一个男子声音道:“东方牛鼻子搞什么鬼,怎地还不见人影?咦,方丈请看,寺前哭泣的,好像便是秦四公子!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哈哈!”
秦、易二人听到这声音,相顾失色,转头向声音来处张去。远远望见少林寺门已开启。缓步走出几人,当先之人白衣胜雪,黄冠如金,气宇轩昂。赫然便是“千古狂客”沐长风!
沐长风身侧是一位身穿黄色僧袍的老和尚,身材亦甚高瘦,他身后跟着几个俗家装扮之人,陆续走出。
易婉玉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心念电转,低声道:“川哥哥,不好。沐贼先来少林,其中必有阴谋,待会儿你要见机行事,莫要着了他的道儿!”
秦川仍陷在东方权遇害的悲痛之中,拭泪道:“甚么阴谋?”易婉玉道:“总之有沐贼在此,你先别急着提送信之事,也别提‘天道盟’之事,他定已有了后着!”
便在此际,寺门口众人已望见躺在雪地上的东方权,惊呼声中,已有两人展开上乘轻功,飞身掠了过来。
那两人身形快极,竟是转瞬即至。一个是身穿青布直裰的老道士,另一个则是个鹑衣百结的老乞丐。那老道到得近前,俯身检视着东方权伤口,探他鼻息,见他已然气绝,不胜惊骇,缓缓摇了摇头。
那老丐纵声叫道:“道长,东方……老道死啦!”回头向众人道:“大家快来,东方牛鼻子被人杀死啦!”
话犹未了,众人均已闻声而至。
秦川见这些人明明还在百步之遥的寺门处,此际却忽地同时飞至,显然无一而非身手不凡的顶尖高手,不由得心头一凛。
沐长风向秦川微微一笑,问道:“秦老弟,长安城一别,一向可好?你又怎会在此?对了,你可知东方道长是怎么死的?”
秦川向他怒目而视,尚未回答,只听易婉玉所扮的“猥琐汉子”粗着嗓子道:“沐大爷,小人是秦四公子的奴才杨六。适才我们主仆二人陪着东方道长上山,行到此处,忽然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从树林中窜出来,用匕首刺死了道长!”
沐长风瞟了易婉玉一眼,皱眉道:“你识得我?”
易婉玉抱拳道:“沐大爷一直是我家四公子的忘年交,待四公子着实不薄,公子平时常常念及。适才沐大爷与方丈大师一出寺门,四公子便已告知了小人!”
沐长风“哦”了一声,低头思索,不再做声。
秦川听得二人对答,心念急转,已知易婉玉怕自己忍不住会向沐长风发难,同时提醒自己,那瘦长和尚便是自己今日来访的正主,当今少林寺的主持灵渡方丈。
当下向灵渡大声说道:“晚辈大风堡秦川,拜见方丈大师!”说着右手一撩袍角,双膝跪倒,便欲磕头。
灵渡忙道:“小施主不必多礼!请起!”伸手扶起。
秦川站起身来,凝目向灵渡望去,只见他身材较高,手长脚长,容貌清瘦,却是红光满面,神色慈和,双目中神光内敛,目光与他相交,心底却不自禁的微微一颤。
灵渡温颜道:“听说令尊身体不适,如今可曾安好?”秦川听她问到自己父亲,便站直身子,恭恭敬敬的答道:“家严身子安健,托赖诸事平安。”他自三哥秦江口中得知父亲病得不轻,但全家因事关重大,严令门人子弟不得随意透露出来,是以含混以应。
灵渡点了点头,向那道长道:“道兄可曾看出东方道长的死因?”
那道长皱眉道:“东方道兄虽是死于适才的匕首,但他三天之前,胸前已被人打了一掌。若非这一掌,区区一把匕首又岂能伤到‘武林判官’?”
灵渡向东方权尸首双手合什,容色平和,轻声诵念经文,脸上渐渐笼罩了一层唯有“大慈大悲”四字方足形容的圣光。
众人尽皆默然。向东方权遗体低头肃立。
松纹忽道:“灵渡大师,东方道兄一生锄暴安良,嫉恶如仇,如今竟不幸惨遭宵小毒手,委实可惜。只是那凶手的掌力如此了得,放眼当今武林,有此修为的,屈指可数!”
灵渡低眉道:“道兄分析得甚有道理。老衲的金刚般若掌和寺中两位长老的达摩掌或有此功力,顾帮主的‘降龙十八掌’和谷虚道兄的‘快活三掌’,大风堡秦堡主的‘风雷掌’也不在话下。但这几位绝无可能会伤及东方道兄。至于其他人……以掌法驰名武林的。老衲孤陋寡闻,实在想不出了。除非……”说着这儿,却已摇了摇头。
松纹苦笑道:“贫道忝为武当掌门,只会耍几招太极剑法,至于掌底的功夫,万万不能将东方道兄伤得如此之重!”
秦川却是耸然动容,寻思:“原来这一位便是武当派掌门松纹道长,难怪有此眼力!”忙躬身行礼,道:“小子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道长恕罪!”
松纹微微一笑,道:“好说,好说。适才在方丈禅房听得沐兄之言,秦四公子是刚从峨眉山学艺归来。想必这里有许多武林前辈都不认识,待贫道替公子引见。这一位是丐帮的顾帮主,这一位是华山派掌门丛先生,这一位是泰山派的主持谷虚道兄。这一位是川中唐门的唐二先生,这一位是铁枪会的查总舵主……”
秦川一一向众人躬身见礼,但听得在场众人皆是江湖各大帮会门派的首脑人物。不由得心下惶恐,随即抱拳躬身,团团行礼,道:“无知小子,今日有幸得见各位前辈,大是荣幸!孟浪相扰,还望前辈们见谅!”
丐帮帮主顾一羽哼了一声,冷冷的道:“秦川,听说你跟魔教的莫非邪勾结,妄图颠覆武林,成都周本禄一家九十二口,便是你所杀,不知是也不是?”
秦川一呆,转脸向沐长风望去,见他仍是泰然自若,气定神闲,暗暗叫苦:“玉妹猜得果然不错,现下东方道长已死,任我如何解释也是徒然,看来我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顾一羽见他不答,料他心亏,哼了一声,道:“九十二条性命,秦四公子,你倒是好大的手笔!”
华山派掌门丛铁干冷笑道:“想不到秦宾王一世英雄,竟有个如此歹毒的儿子!我且问你,这位东方道长是否也是你所杀,却凭空杜撰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来!大丈夫敢作敢当,到这当口你还不从实招认!”
秦川道:“丛前辈明鉴,东方道长确非晚辈所杀,是青城派的人所为!”丛铁干嘿嘿连声,道:“少林寺乃佛门净地,岂容你这小子矢口抵赖!我劝你还是承认了吧,否则若是在场高人出手,你的小命只怕要难以保全!”
只听一人冷冷的道:“秦川,看在令尊秦老堡主的面上,你便是承认勾结魔教,残杀不辜,有灵渡方丈和松纹道长两位在此,大伙儿未必便会取了你性命。但若你执迷不悟,死不悔改,莫怪老夫立时便取你小命!”说到后来,声色俱厉,却是唐门的唐二先生。
秦川心中苦苦思索:“东方道长已去世,这一下死无对证,我便浑身是嘴,又该怎样解释啊?说不清楚了怎么办?难道便这样任他们杀了我,死得不明不白?”只觉背脊上冷汗直冒,呆立当地,茫然不知所措。
其时已有几名帮主掌门纷纷指责秦川勾结魔教,杀伤人命,背地里更不知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此次来少林定然有更大阴谋,决计不能放过这个杀人凶手。一时群情汹汹,七嘴八舌,甚至有人便欲动起手来。
在这一刹那间,众人剑拔弩张,秦川性命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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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正邪之际(一)()
二五、正邪之际(一)
易婉玉见秦川哑口无言,茫然失措,顷刻之间便有杀身之祸,这当儿实是形格势禁,当下快步而前,俯身从雪地上捡起双剑,道:“这两把剑是适才追杀那年轻人的黑衣剑手留下来的,丛掌门,你可识得?”
丛铁干接剑一看,登时脸色微变,灵渡、松纹、顾一羽等瞧得清楚,那两柄剑长柄窄刃,剑锷样式奇特,乃华山派门人独有的佩剑。
丛铁干恼羞成怒,向易婉玉瞪了一眼,喝道:“这定是你主仆二人盗来的,这少室山上,岂有你这区区奴才置喙之处?还不退下!”
易婉玉哼了一声,撇了撇嘴,慢慢退了几步。
秦川见易婉玉被严辞喝斥,一咬牙,向灵渡抱拳道:“方丈大师容禀。晚辈是受百戏帮百里帮主之命,专程来少林拜见大师的!我们跟东方道长昨夜在山下村子中偶遇,当时道长已身中了‘浑天掌’掌力,又被断肠剑莫非邪所伤。适才我们结伴走到山门外,的确有一个浑身血迹的年轻人冲将过来,用匕首杀了东方道长。当时刚好有两名黑衣蒙面人在追杀那年轻人,是晚辈将其击退。这两把剑便是物证,此事千真万确,祈请方丈明鉴!”
灵渡双手合什,沉吟道:“阿弥陀佛,小施主此话倒也不无可能!”
丛铁干冷笑一声,道:“灵渡方丈,这两把剑虽属敝派所有,却多半是被人偷盗而来,意图栽赃诬陷。这小顽童年纪虽轻,却信口雌黄,恶语中伤敝派,如此阴险狡诈之徒,着实可恶!”
灵渡双眉微皱。沉吟不语,目光却向沐长风望去。
武当派掌门松纹道长忽道:“沐兄,你一大早匆匆而来,向灵渡大师分说如此重要之事,实属难得。不过贫道有一疑虑,难以索解,想要向秦四公子问个明白,只怕会冒犯沐兄,先行告罪了!”
沐长风哈哈一笑,点头道:“松纹道长言重了!请便!”
松纹缓缓道:“近几年来。江湖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大风神剑绿玉箫,天下豪杰望难逃!’侠义大风堡和玉箫山庄已成为众望所归的武林泰斗,秦宾王老先生隐然已成为武林领袖!”他说到这儿,向众人环顾一眼,目光最后落在秦川面上,又道:“四公子,令尊一世英雄,侠义可风。‘洋海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