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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毫无道理,此刻天地之间暴雨倾盆,雷声滚滚,隔着这点距离,说话得用吼的才能听见。
可是他还是觉得很吵,吵的他心中一片烦闷。
碎牙飘至身前一丈,青色的剑身之上满是鲜血,原本颤动的剑身此刻变得极为平静,静静地悬浮在空中,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滑落,然后剑身缓缓推进。
速度其实并不慢,但是相比于之前飞掠的剑影,确实有些慢了。
没有之前的速度,慢了下来的飞剑也就失去了飞剑的意义,注定也没有那么大的力道。
但是羊舌诚基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这一剑很特别,竟是让他感觉到了些许威胁。
李文硕的剑意向来是出尘且霸道的,但是此刻却是带着一股子决然冰冷的意味。
这一剑,就是要分生死。
面对着如此决然的一剑,无论是谁,都要做出最决然的选择。
要么正面击倒碾碎他,要么就被碾碎。
生死之间,你必须选择,但是你只要选择了,无论是选择生,还是选择死,都已落入了这剑意之中。
羊舌诚基看出了这一剑的意味,但是看破不代表就能破,面对这道剑意,依然不得不选。
他自然不会选择死,他的境界比李文硕高,伤势也要比李文硕轻得多,只要他挡下这一剑,就是赢了。
拳头上缠绕着凛冽的罡气和带着丝丝腥味的雨水,击打在空气中,宛若一道闷雷,他要用拳头,硬生生的将这道剑意砸散!
碎牙依旧沉默前行,有飓风呼啸而起,发于剑身,席卷草原,带起了地面浓稠的血浆。
一人一剑,交错而过,铁剑回旋,立于身前,剑身没入地面。
羊舌诚基眼睛微凸,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他的脖子上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一滴鲜血缓缓流出。
然后他的头颅跌落在地。
景德十八年的春天,李文硕破境杀敌,跻身玄彻境界,可是却没有一丝破境的喜悦与劫后余生的兴奋,有的只是无尽的怅惘与失落。
第110章 昆仑游()
雨渐渐停了下来,可是天空依旧昏暗。
李文硕背着双岚的尸体,朝着南方漫无目的的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广漠的云洋雾海正稳稳托出一轮红日,纯焰的圆颅,一探再探的跃出了地平,翻登了云背,临照在天空
右臂随便找个根木棍固定好,左手拄着沉重的碎牙,背上背着的双岚,都成为了极大的负担。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他根本不可能走出草原。
可是他不能停下来,这里离广阳山太近了,近到随时都有人可能追上他。
而他现在的状态,即便是草原上一个不那么友好的牧民,都有可能对他造成巨大的威胁。
时至中午,初春的太阳虽然不是很毒辣,却悄无声息的夺取着体内的水分,李文硕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眼前一黑,栽倒在了地上。
嘴巴贴着泥土,贪婪的吮吸着昨夜雨水留下的些许恩赐。
伤口又裂开了,但却是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李文硕很困,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慢慢的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地面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
黎阳边城之上,独孤仇独自一人占着一张桌子,神情冷冽,锁子甲沾满灰尘,浑身上下大抵只有那把黎阳边军制式的直刀看着干净一些。
身前摆着一叠咸菜,一碗稀粥,还有两个雪白的大馒头。
同时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馒头,大口的啃着。
按理说,他身为骠骑将军,即便是只靠着自己那点儿军饷,也不至于每天只在这儿吃这些东西。
平日里虽然风光,但是日子过得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小军卒,这也让他在这小小的边城里出了点名,虽然他并不愿意出名。
边城虽说不大,但也不小,今天巡城这么长时间,即便以他的精力也是感到了些许疲惫。
嘴里叼着一个馒头,手中筷子上夹了一筷子咸菜,就是那么愣在了哪里,微微皱眉,转身一看,只见一牵牛的道人出现在了长街的尽头,并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不同于独孤仇的狼狈,这年轻的道人虽然也是满身风尘,可看着却是极为的干净,明明身在尘世之中,却始终带着一股子超然入圣的意味。
瞥见了道人肩头的那柄道剑,独孤仇忽然升起了极大地警兆,手不自觉的就是握住了刀柄。
他认出了这道人,因为他们曾经见过。
虽然此时年轻道人在世间依旧声明不显,但是在他们那个圈子,他的名字却真的是如雷贯耳,有着小仙人之称的武当张宝鼎,张远之的嫡传弟子,五派之中,年青一代最强者。
张宝鼎肚子咕咕的叫着,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赶路,真的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吃过,感受到了窥视的目光,微微一怔,抬起头向前看去,脸上瞬间堆起了真切的笑容。
“独孤师弟,原来你真的在这儿啊。”
张宝鼎到独孤仇对面坐了下来,毫不客气的抓起了桌子上的馒头,五派之间,虽有竞争,但好歹也有个五大门派的名头,对起外敌来说也可以说得上是同气连枝。
那一声独孤师弟叫出来,独孤仇便是再也生不出一丝拔刀相向的念头,只剩下了浓浓的无奈,在这五派之中,除了刚入门不久的孩童,没有几个比他辈分低的,基本上是个人就可以喊他一声师弟。
“师弟在这边境,日子过得倒也悠闲地很啊。”
张宝鼎夹起一筷子咸菜放在嘴里,品味着牙齿间挤出的卤水,满意的点了点头。
独孤仇苦笑一声,说道:“比起师兄行走江湖,匡扶正道,确实是要悠闲一些,敢问师兄来这儿偏远地界干什么,莫非是这里出了什么事?”
张宝鼎摇了摇头,说道:“这边城即便出事也是朝廷的事情,自有黎阳边军处理,和贫道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路过,前些日子夜观星象,只见有一从没见过的小星闪烁于空,先后七天间不断游离于太微垣,天市垣星区,最后突兀的出现在紫薇垣附近,又逢百年难遇的泰兴冲日,怕是有妖魔出没,七天之间,我卜了一十二卦,一切指向都表明,灾祸就在草原。”
独孤仇听得云里雾里,干笑了两声,他虽然尊重武当山上的道门师兄,却是实在不愿相信那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更别提什么妖魔了,只是道了声师兄路上珍重,便是破天荒的又加了两个素菜。
昆仑派虽是五大门派之一,但却一直很少与其他四派弟子接触,门内弟子生于这苦寒之地,终日里沉醉剑道,有的甚至穷其一生都未曾踏足外界一步。
可这并不能动摇昆仑派在五派之中的地位,不仅仅是因为昆仑山本就是五派之中第一宝地,素有神仙地的称呼,更因为一百二十年前昆仑祖师阳虚真人,立于昆仑雪山之巅,单手挽剑一十七,便是逆转雪岭狂风整整三息的时间,剑术几乎通神,其门内弟子更是认为,若是祖师晚生个几十年,即便是如今的天下第一高手上官羽也未必能与之匹敌。
淮南子记载,昆仑虚上有大稻子,约有四五丈粗,在它的西边有珠树、玉树、璇树、不死树,还有凤凰和鸾鸟,沙棠树和琅髟谒亩撸哪媳哂戌鳌⒌衲瘛⒏股摺⒘昨浴⑹尤猓北哂斜淌鳌⒀鳌⑽挠袷鳌⒎锘损侥竦取�
不死树上结的果实人吃了可以不死,琅魃仙っ烙瘢欠锘撕宛侥竦氖澄铩�
昆仑虚高一万一千一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山又叠叠重重的有九层。
不过这些都是传说,究竟有没有这些东西,昆仑山上的这些弟子比谁都清楚,也没见着昆仑派出过哪怕一个长生不死的仙人,但是对外的时候,昆仑中人的说法倒是挺一致,那就是都有的。
此刻数百昆仑弟子少有的聚在一起,神情凝重的看着不远处雪峰之上的三个人影,手中剑已出鞘,一个个皆是如临大敌的样子。
十几个门内长老,一个个儿也是立于一旁的矮山上,神情略微有些复杂。
他们年纪也都是不小,一个个也是见过不少的江湖风雨,自是认出了雪峰上的人是谁。
剑圣上官羽,至于那撑着黄油纸伞的,虽然没有见过,但怕不是只有那位天下武榜排名第十的刺客儿了,至于那女娃子,倒是没有认出,不过就算单单只是前面两人,就够整个昆仑派喝一壶的了。
站在最前面的昆仑派掌教眼睛微眯,不同于门内长老的担忧,他竟是隐隐有些激动,看了一眼手中的佩剑,已经七十二岁的他莫名的升起了一股子豪情。
自幼在昆仑山练剑的他,此生最崇敬的便是祖师阳虚真人,虽然并不怀疑这上官羽的剑术造诣,但是毕竟同是练剑之人,只要未曾打过,大都有着与之争锋的念头。
这昆仑山巅气候极其恶劣,狂暴的北风卷着密密实实的雪片,直扑人面,若不是有着那神奇的黄油纸伞,使得风雪不能进,否则就算是陈依依如今已经到了显锋境界,怕也是承受不住。
可平日里最怕冷的老爷子没有躲在伞下面。
他身上甚至没有披着那些厚厚的皮裘,只是穿着一袭单薄的白衣,风雪之中,衣衫飘摇,高大的身躯屹立于狂风之中,不见丝毫老态。
上官羽微微眯眼,在千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右手微微向前伸出,于那无形的风雪之中虚握剑柄,掌间自有风雪成剑。
昆仑掌教手中宝剑发出了急剧的颤鸣,周身几个玄彻境界的长老竟是有些受不了,脸色苍白,一脸震惊的看着身旁的掌教。
感受着那股强烈的战意,数百近千名昆仑弟子都是有些激动,看着那山巅的白衣,再是看了一眼持剑而立的掌教,隐隐有些期待。
上官羽也是感受到了那股子战意,微微一笑,心道破军上境吗?倒也是不错,离一百二十年前的那位昆仑祖师,境界相差也是不远了。
但是这只是让他感到欣慰,欣慰剑道不衰,欣慰这世间依旧有高明剑客儿,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变化。
因为他也是世间用剑之人。
只要他手中有剑,无论是那三尺碎牙,还是如今这风雪一剑,那么世间就不再有剑。
右手挽剑一挥,掌间风雪尽散,一剑已出,不见有丝毫剑气,可是昆仑掌门却是脸色大变,竟是不自觉的向前走了一步,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肌肉颤抖,隐隐有些不敢相信。
昆仑山的长老和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同样惊骇万分。
景德十八年春,剑圣上官羽登临昆仑之巅,借天地冰雪成剑,一剑挥出,雪岭狂风倒流了半盏茶的功夫,剑劲仍未散去。
昆仑掌教脸色潮红,手中长剑无力的垂下,自嘲的笑了两声,再也没有了出剑的念头。
第111章 拓跋(上)()
上官羽终究只是在昆仑山上转了一圈就是离开了,似乎他大老远的来一趟昆仑山毫无目的,只是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挥出这一剑,让世人看看,那传闻中可与争锋的昆仑祖师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但这毕竟只是市井坊间里流传的玩笑话,没有人会认为堂堂天下第一的剑圣会这般无聊。
可是上官羽不说,就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昆仑。
老黄也不知道,或许他知道,只是自己也不愿意去相信。
多年间里不再出手的上官羽,再一次出手,证明他不是老了,而是世间根本没有人值得他出手。
就像他曾经对李文硕说过的,屠龙之术,纵然精妙,奈何世间无龙可屠。
——
落日血红,挂在西面的天际,拓跋部那如海的白色大帐前腾起一道道的炊烟,直往天上飘去,好似触及云层才悠悠的散去。
一个处在营地边缘的帐篷旁,女奴们忙碌的走着,不时和路过的部落武士调笑着。
但是却也只是言语上说几句,她们都很忙,可没有时间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草原上物资紧缺,只有有用的人才有获得食物,能够活下去的资格。
因为没法子像男人一样去成为部落武士,又没有办法摆脱奴隶的身份,所以她们要努力的让忙碌起来,让自己看起来是一个有用的人。
“把肉都抓紧处理了,首领今晚要来我们这里进食。”
一个年级稍大的妇人笑着说道,和眼前的这些女奴不一样,她是部落武士的妻子,也就不是奴隶了,但是她依然和眼前的这群年轻的小女奴相处的很好。
也就在拓跋部,别的部落可是很难见到这样的情景。
“天气快热了,大部分都做成熏腊肉,肥肉用来榨油,对了,留下一百斤今晚做手抓肉,首领最喜欢吃我们帐篷的手抓肉了。”
女奴们笑嘻嘻的答应着,手上的动作也不含糊,一百斤肉,首领他们哪里吃得完,事后她们多半也能分得不少。
昨夜的一场雨融化了草原上的积雪,为草原带来了无数的生机,也给拓跋部带来了无数的獭子肉。
夕阳铺洒下来,草原上流淌着一层沉郁的深红,女奴们围在那一座肉山之前,嬉笑的干着活,嘴里说着无端的荤话,一个个也是丝毫不害臊,不过当说起帐篷里那个昏迷的白皙俊俏的中原人的时候,还是有两个女奴羞红了脸。
“阿元,我听说前几天是你给他洗的澡,换的衣裳,怎么,看到什么了没?”
那名被唤作阿元的女奴翻了个白眼儿,冷哼一声,说道:“还能有什么,男人不都那个样子。”
“那你脸红干什么?”
“哪有。”
“哈哈,还不承认。”
帐篷的门突然被掀开,只见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奴跑了出来,慌慌张张的说道:“快去报告首领,那个中原人醒了!”
李文硕揉着快要炸开的脑袋,四下里望了一眼,有些疑惑,自己竟是还活着。
认清楚这个事实之后,也不管方才惊慌跑出去的那人是谁,总归是自己的恩人,一会儿可得好声道谢,李文硕这样想着,静静地坐在床边上,开始审视自己目前的情况。
自己现在处在一个帐篷里面,帐篷的装饰此时明显要比铁颜家里要好得多,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牧民。
识念扩展而出足有一百丈,李文硕就停止了窥视,自己现在应该是到了草原上一个部族里。
身上衣衫也是换成了宽大的袍子,碎牙也是不知道到了哪里。
不知道昏睡了几天,左肩的伤倒是好的差不多了,只不过断裂的右臂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李文硕有些无奈,这才发觉腹中饥饿难以忍耐。
这时外面响起了影影绰绰的脚步声,有两个女奴掀起了帘子,紧接着有四名带刀的汉子走了进来,分立于两侧。
李文硕眼睛微眯,但是这四名侍卫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境界都已经到了显锋大圆满,甚至已经接近玄彻境,看样子这还不是一个小部族啊。
可是等看到进来之人的样子后,李文硕还是微微一怔。
九岁的拓跋烈发育的很快,已经有中原男子十三四岁的身高了,但脸上那股子稚嫩还是无法掩饰,让人一眼就是看出了他的年纪。
“听巴特尔说,你是从中原那边来的?”
拓跋烈看着身前坐着的李文硕,没有在意他的无礼,一双墨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