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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佑心里亦是五味陈杂,但他仍旧感谢程饮涅这样的安排,却还不忘嘱咐他好生保管那把折扇。
三人寒暄一番后,钟离佑便起身告辞了,云秋梦送他出门时将从孙书言处骗来的令牌交到了他手中:“白姑娘为你叛离魔教,这份为爱执着的勇敢我很佩服……这个原本就是她的,你帮我还给她吧。”
钟离佑欣慰的捏了捏云秋梦的耳朵:“做了盟主后果然不一样了,懂得事事为别人考虑了。谢谢你了,小丫头。”
送走了钟离佑以后,云秋梦满是崇拜的对着程饮涅夸赞道:“哥哥,你太厉害了!简直是算无遗策,比起钟离佑来也是不遑多让啊!”
程饮涅有模有样的向她作了一揖:“盟主大人,您过奖了,小人愧不敢当啊。”
不多时,程饮涅又极其认真的说道:“今日我便不在家中吃晚饭了,志南、阿彪以及免免他们三人都会陪你的。”
“免免真的来了吗?为何我一直没有见到他?”
伸手指了指衣架上华丽的盟主服装,程饮涅才笑着说道:“若非免免至此,你以为这衣裳是凭空变出来的?只是他尚有一些私事未来得及处理,故此没有进门而已。”
说完这话,程饮涅抬脚便向外走去,云秋梦紧跟在他身后追问道:“你不随我们一同用晚膳,要去何处?找免免吗?他可能在一个叫做潇湘馆的烟花场所……就是锦尘帝姬曾经做过卧底的地方。”
停下脚步后,程饮涅猛的转过身去,紧蹙的双眉下是一双微怒的眼睛:“潇湘馆?他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生怕自己那句话说错了引起这哥俩的误会,云秋梦赶忙摆了摆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免免去潇湘馆不是为了寻欢作乐,是为了替你偿还一个姑娘的人情!”
“为我偿还什么人情,把话说清楚了!”
在程饮涅急迫的询问下,云秋梦才将邝芷萝所说之事全部一字不落的吐露了出来,还不忘补充道:“哥哥所服食的续命玉翎,其实是免免利用和牺牲了邝姑娘的清白才得到手的。”
“此事为兄自有定夺,待免免回来你只管告诉他,我去幽冥宫面见姬彩稻即可!”说完这话,程饮涅没有任何表示扭头便走。
提着装有小蟒蛇的笼子加上姬彩稻给的手牌,伪装成魔教弟子的程饮涅没受到任何阻拦便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幽冥宫,乃至无极殿。
程饮涅突如其来现身于无极殿中,着实将姬彩稻吓了一跳,言语中也透露着一丝丝的惊愕:“你、你是城主?”
温柔的将装有小蟒蛇的笼子放置桌上后,程饮涅微笑着点了点头:“多年未见,你还能一眼便将我认出,我心中很是欢喜。”
毫无疑问,姬彩稻心中亦是有着按耐不住的喜悦与兴奋:“城主,您怎么亲自来了?交还小蟒蛇之事可是由程赟负责的呀!”
“……想你了,来看看。”程饮涅淡淡的语气中夹杂着的却是无比真挚的感情。
恭敬有礼的将程饮涅搀扶到魔帝的软榻上坐下后,姬彩稻才热泪盈眶的跪了下去:“多谢城主恩典,彩稻从未奢望过此生还能再与您相见……您今日能来看我,我真的很开心。”
环顾了一下四周,程饮涅饶有兴致的问道:“魔帝为何不在,怎么只有你一人在此?他就不怕你背着他在这儿做些坏事吗?”
莞尔一笑过后,姬彩稻才认真的答道:“帝尊去墨林峰见好友了,所以不在。这么多年来,他念在我对他忠心耿耿的份儿上,对我很是信任更甚少与我为难。
这无极殿虽然高贵冰冷,却只有我和他本人以及早已亡故、叛教的黑白二位堂主可自由出入。”
伸手将其搀至自己身侧做好后,程饮涅才转过身望着她:“他对你……好吗?小晨。”
一阵激动过后,姬彩稻的眼眶逐渐变得有些通红,肩膀不禁耸了一下:“除了城主以外,已经很多年未曾有人如此称呼过我的名字了……”
很小的时候,姬彩稻便被重男轻女的父母卖身于无眠之城做丫鬟了,她早已忘记了自己的本性,只记得小晨这个乳名。
程饮涅再怎么不受宠,也无法改变他是城主长子的事实,所过的日子再有不顺也总归是比这小丫鬟好上一些的。每每小晨受到别人欺辱时,都是程饮涅奋不顾身为其出头。小晨犯错挨打挨骂时,也是程饮涅极尽所能的为其求情。
即便有城主长子相互,年幼不懂事的小晨还是免不了要受到各种各样的责罚,常常时泪流到天明却有苦不能言。
直至有一天,程饮怀抱着一套新衣服走进了小晨居住的房间:“小晨,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低三下四的小丫鬟了!我现在是城主了,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保护你不被别人欺负了。”
那天,是小晨有史以来第一次穿上漂亮舒适的衣裳,第一次吃到精美可口的点心,第一次住进宽敞明亮的屋子……也是从那时起,她打定主意要一生一世忠心于程饮涅。
直至有一天,程饮涅突然将一身狼藉的云乃霆领了回来,小晨的生活就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最在乎的城主不再手把手教她读书习字,也不再同她连练武场上骑马射箭,就连与她聊天谈心这样的习惯都被摒弃了。
程饮涅屈膝跪到蒲团上默默的对着云乃霆的灵位念叨着:“……云儿,我回来了。你知道吗?她亲手砍下了百里川的头颅,你的大仇终于得报,我也总算是了了一桩心愿。还有,咱们梦儿……她现在已经是武林盟主了,是个真正的大人了。她武功大进,又有阮志南和霍彪在一旁保护,再也没有人可以轻而易举的伤害她了!唯一的遗憾就是,她再也回不到我初见她时那份娇俏灵动的可爱模样。”
一阵风吹来,程饮涅轻轻咳嗽了两声,一阵腥气自嗓子眼顶了上来,他用手接住咳出来的血忍不住苦笑道:“该来的还是会来,我终于要去和云儿见面了……”
突然间,随着“吧嗒、吧嗒”的声音传来,有水珠不断滴在他手上与他咳出的血混在一起。程饮涅抬头看去时才知道那是女人的眼泪,一直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的姬彩稻方才跪到他身旁:“彩稻参见主人!”
程饮涅冲她点了点头:“能从魔帝身边全身而退,看来当初我没有选错人。”
姬彩稻低头望着程饮涅的手掌:“为什么你身负蛇毒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我?若是我此生不再回来这里,是否便再也无法与你相见?”
程饮涅道:“如今云儿已经没了,我现在的样子你也看到了。若是魔帝真心待你,你不回来又有何妨?”
姬彩稻朝着程饮涅重重磕了一头:“主人可是知道彩稻为什么要在今天回来吗?”
为什么,我不想知道,你愿意告诉我就说把!
第四四四章 那年小晨(二)()
当她幡然醒悟程饮涅需要的是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时,一切却都为时已晚。
虽然程饮涅对她的关心逐渐变少,可小晨一切吃穿用度比起从前仍旧毫无二致,养的和城中小公主一般。
期间,小晨几乎是夜以继日的在学习从前程饮涅想要她学会的东西,她以为只要自己变的优秀,便可以重新赢得她在城主心目中的地位。
就在她欢欢喜喜的拿着绣好的荷包找上程饮涅时,程饮涅却提出了要她去魔教做卧底的要求。
小晨心中本是不情愿的,可每当她的目光与程饮涅相对时,她便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说到底,如果没有程饮涅鼎力相助,又怎么会有今日的小晨呢!
那一年,程饮涅亲自牵着她的手将她送上了远离无眠之城的马车,并为她取了“姬彩稻”这个新名字,还将镇城之宝金丝软甲送给了她。
回忆完了往事,程饮涅不知从何处将有断痕的金丝软甲拿了出来:“这是自魔帝身上脱下来的,看样子他对你不错,否则你怎么会将如此珍贵之物穿在他的身上。”
心中顿感一阵惊愕过后,姬彩稻才颤抖着将其接到了手中,低头的模样就像是一个错做事的孩子:“对不起,城主。是小晨辜负了你的期望……魔帝对我说不上很好,却也不算很坏。”
轻笑了一声后,程饮涅的神色逐渐变的严肃起来:“……至少比我要对你好得多,纵使你在幽冥宫中的身份只是近侍,但他不会逼你去你不愿意的地方做卧底。”
姬彩稻立马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忙不迭的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他对我,不比城主对我好……”话虽如此,可一个人的眼睛是如论如何也骗不了人的。
早在看到金丝软甲时,程饮涅便知道姬彩稻那颗忠心如今是忠于谁的,轻叹了口气后,他缓缓自软榻上坐了起来。
“我今日来此一是为了还小蟒蛇,二是为了向你道谢。谢谢你当年愿意为了云儿来此处做卧底,也要谢谢你在魔帝面前出言提醒救了云秋梦的命。”
说完这话,程饮涅扭头便往外走,姬彩稻紧跟在身后喊道:“城主,我们好不容易才能见一次面,你就这么走了吗?”
“看到你在这里过的很好,魔帝待你也好,我便放心了……无眠之城,你再也不用回去了。”程饮涅淡淡的说道。
听完最后一句话,姬彩稻虽然很心痛,却莫名生出一丝解脱的感觉,望着程饮涅伟岸笔直的背影,她用极小的声音问道:“城主可否告知,为何要为我取姬彩稻这个名字?寓意何在?”
出人意料的,程饮涅不仅听到了,还给了她回答:“因为我母亲。姓姬,‘彩’这个字是希望你的人生丰富多彩,‘稻儿’是我母亲为我取得的乳名。
她在世时曾经告诉过我,稻草是一种生命里很顽强的植物,不管是在水中还是干涸的土壤里,它都不会轻易放弃生的希望……这是我母亲对我的寄托,也是我对你的寄托。”
他的话音刚落,姬彩稻的泪水便不受控制自眼眶流淌而出:“这么重要的事,这,而有意义的一个名字……城主为何现在才将它的典故与由来告诉我?”
“愿你此生安好,你我之间的交情就此结束罢!”
狠了狠心,自口中吐出这句话后,程饮涅还是头也不回了走出了幽冥宫,任凭身后姬彩稻的哭泣声越来越放肆,他只能当做没有听见的模样。
自从比武擂台得胜后,他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了,现在所有一切都只是苦苦支撑罢了,他迟早还是要死的。
目送程饮涅离开后,姬彩稻没有继续留在无极殿,而是捧着金丝软甲回到了自己房中。好不容易收住眼泪后,程饮涅解释她名字由来的那几句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回荡着。
“你送我来幽冥宫的目的就究竟是什么?我从未将魔帝的言行举止告诉过你,你也从未这样要求过我。这么多年来,我只为你做过一件事,那便是保住了云秋梦的性命……
我一直以为你想要与魔帝争夺天下,到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且是大错特错!如果说我的前半生是为你而活,后半生是为了魔帝而活。
那么你呢!你的前半生是为了云乃霆而活,后半生则是为了云秋梦而活……你就这么将你的一辈子托付给了这兄妹俩……值得吗?”
这个问题,可能终其一生,都是寻不到答案的。
程饮涅与姬彩稻虽然多年未见,但当年那份荣辱与共的情分却依旧在,他不想让自己的朋友得知自己即将故去的消息。能在生命终结之前与姬彩稻见上一面,他已经感到很欣慰了。
见完了昔年故友,接下来便要去见那个素未谋面的恩人了——潇湘馆中的邝芷萝。
程饮涅谦谦君子的面貌是极其附和邝芷萝接待客人的标准的,在诸多花娘的注视下,手攥金元宝的老鸨便笑盈盈的将其领到了他一心想要去的地方。
饶是邝芷萝做梦也想不到,她会在有生之年结识到程饮涅这样的人中之龙。他不仅面目俊朗且博学多才,言行举止中又都有着无比伦比的大家气质,一看便知此人定是书香门第世家出身。
除此之外,让邝芷萝无端觉得程饮涅很是亲近的原因,便是他这张与程免免有几分相似的容貌了。
互相自报家门又亲热交谈一番后,邝芷萝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公子的面貌与我以为故人颇为相似,不知你们二人是否相熟?”
微笑着点了下头后,程饮涅才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姑娘口中所致之人名为程免免,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我们之间的关系,又岂是相熟这么简单?”
又惊又喜的邝芷萝拍着手掌笑道:“难怪他一直让我称呼他为二公子呢,原是因为他上头还有一位哥哥的缘故。”
恭恭敬敬的回了一礼后,程饮涅才用充满感激的目光朝着她看去:“在下今日来此,是专程来向姑娘道谢的!多谢姑娘慷慨大义为我换取了续命的玉翎!若是没有你的鼎力相助,只怕我现在早已化为一抔黄土,用来滋养大地了。”
只要忆起当初与孙振英那段不堪回首往事,邝芷萝心中便会感到一阵阵无比反胃的恶心。
但到底时过境迁,孙振英业已故去许久,她除了感到恶心之外,还有着超脱以往的洒脱与释怀。
再次面对程饮涅这样温文尔雅的公子时,邝芷萝挂着笑容的脸上写满了优雅与冷静。
“公子不必为此事耿耿于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够为你们兄弟二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是我的荣幸。我与二公子相识于去年初冬,若是没有他出手相助,我才是那个早已化作一抔黄土滋养大地的人。何况,能够在这乱世中得一方净土,芷萝已经很满足了。”
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由程饮涅脸上一闪而过,随即而来的便是他亲切的询问:“姑娘当真是将此处当做净土吗?若是你没有地方去,我可以带你回无眠之城,免免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生怕自己的言语会唐突到别人,程饮涅耐心的补充道:“若是姑娘不愿意随我回无眠之城也没关系……你自行选择一处好地方,我命人为你建一座宅院也好。”
“什么!?”邝芷萝毫无预兆的发出了一声尖叫:“我没听错吧!公子刚刚可是说……要为芷萝建一座宅院?”
望着邝芷萝那双因为疑惑而瞪得提溜圆的眼睛,程饮涅使劲点了下头:“姑娘当然没有听错,在下绝对言出必行。我现在就可以为你赎身,然后带你离开这里……你再也不用过强颜欢笑任人宰割的日子了。”
不得不说,有那么一瞬间邝芷萝确实心动了的。这份心动并不是来源于所谓的宅院,而是她可以通过这栋宅院得到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宁静与安逸。
思来想去,她还是出言将此事拒绝了下来:“公子一番美意芷萝心领了,只是我暂时还不想离开,也不能离开……”
自她脸上瞥到一抹“情非得已”的神色后,程饮涅直言不讳的问道:“为何不能离开?莫不是免免今日来此与你说了一些什么,才让你不得已不留在此处吗?”
“您说二公子吗,难道他也来过此处吗,我怎么没有见到他?”说完这话,难掩内心激动的邝芷萝立马起身向门外走去,除了偶有几个花娘从此路过外,程免免的身影却始终未曾在她眼前显现。
一声叹息声结束,邝芷萝才在程饮涅的招呼下返回原位,只听得她苦笑了一声道:“实在不好意思,方才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