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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不容易,我们回去吧。”
“不行,我们的粮食也快没了,他们不饿死我们就得饿死!”
“可是他们……”
吴玉整个小身板都在颤抖,大家以为她害怕,其实她已经愤怒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要是她是武林高手,她一定要把他们统统揍一顿!可是她只是一个稚龄女孩,只能期盼用哭泣唤起他们的怜悯从而放过她们。
流民群内部起了争执,她们得以喘息。吴玉担忧地问奶娘:“奶娘,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哪里痛?”
奶娘摇头,颤抖着往她怀里藏红薯,“快回家……”
吴玉紧紧抿住唇,眼角泪光点点。
村口的骚乱被人报告给齐小三。齐小三匆匆赶来,不问事由先把闹事的人骂了一顿,然后把奶娘和吴玉扶起来,连连道歉,说手下不懂事,他们无意伤害乡亲们,只是饿怕了,希望她们原谅。
奶娘嗫嚅着不说话。
吴玉很想说光道歉有什么用,至少把奶娘的医药费赔来!但这显然不现实,她不可能因为这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陌生人就把其他人得罪死了,否则事后遭殃的还是她们。
她从红薯里拿出两个给齐小三,带着抽噎说:“我们也不想大叔大婶们饿死,这是我们唯一能省出来的量了,都给你们。”
齐小三露出慈祥的笑容,把红薯推还给她,“好孩子,赶紧回家吧,这个大叔不能要,你们要吃饱才能早日长大知道吗?”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甜甜一笑,“谢谢大叔!”
然而背过身后,她的笑容迅速淡下,扶着奶娘快步离开。
闹事的年轻人不高兴,跟着齐小三去村长家。齐小三才对他们说:“知道官府为什么拿我们没辙吗?就是因为很多老百姓站在我们这边!否则你们以为就凭我们这点老弱病残能和官府对着干!?”
“我们粮食不够……”一人小声嘀咕。
“不够你们还杀鸡宰鸭!”齐小三很少生气,但今天看见老人小孩被自己人欺负,哭着哀求的场景,不由回想起过去的生活,情绪难免不稳定。“你们三个,去找大哥领罚!”
“凭什么!?”小年轻中的带头人张青不高兴地大叫。旁人赶紧拉住他,被他一把推开,“我不服!我抢东西不也是为了大家?老子就是坏人!好人全给你做了!这日子真他妈受够了!”一脚将旁边的凳子踹倒往外跑。
他跑出去的时候和进屋的齐淳打了个照面。齐淳皱眉,“你来这里干什么?”
张青也不知道是热血上头还是怎么的,竟然狠狠推开齐淳,却被齐淳拉住手腕,反身一扭,重重摔在地上。
张青傻眼。虽然一直是齐淳带领大家和官兵对着干,但他从没跟齐淳交过手,总觉得齐淳比他小,身子没他高大,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一动手才知道齐淳竟然这么厉害。
齐淳转头问齐小三,“发生什么事了?”
齐小三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过,他们不是什么正规队伍,领罚这种事根本谈不上,想要继续走和官府对抗的路,必须要团结内部。于是摆摆手,“没什么,让他们走吧。”
齐淳这才错开身,把门让出来。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离开。
齐淳一坐下来就转小刀玩。躲在屋子里的陆家举透过门缝看见闪着寒光的刀刃,吓得就要哭,被他娘捂住嘴巴,塞进被子里。
“娘,爹去县里……”
“嘘,不许和人说这件事!”
齐小三坐到齐淳对面,欲言又止。
“说吧,叫我回来什么事?”
“……我听去县里打探消息的人说,县太爷接待了一位大人,不出意外,是冲着我们来的。”
“那又怎么样?又不是第一次被朝廷盯上。他们把我们当苍蝇,伸手赶都不耐烦。下来做个样子罢了,管他们干嘛!”齐淳满不在乎。
齐淳说得没错,朝廷不一定对付不了他们这支流民队伍,但有能力的官员看不上他们,觉得对付他们是宰牛刀杀鸡,不愿意来,而被朝廷派来的人,要么胆小如鼠,要么不务正业。所以一次次都让他们逃之夭夭,渐渐壮大了声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现在的一切都如镜花水月,一点即碎。
“不管怎么样,我们最近收敛些,叫大家别对百姓们动手。”
齐淳不耐烦这些事,扇扇手,“行,这些事都交给你。”
齐小三点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道:“最近很少见你,你都在忙什么?”
“怎么?我去哪里都要向你报告?”齐淳语气不善地反问。
在暗淡的落日余晖映衬下,齐淳额头上的疤痕格外狰狞,像一根细针插进齐小三的心脏。不知为什么,齐小三感到恐慌,无来由的,更无法消去的恐慌!
他极力想忽略这种感觉,便转移话题,笑着说:“大哥也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
“哼,我们这种人有什么资格成亲?”齐淳冷笑。
齐小三闻言脸上也呈现黯然之色,对着窗外叹了口气。
农村人没有夜间活动,除非必要不点油灯,所以吴玉和大家一样早睡。不过这天她和赵丽儿一起去陈小庆家做客。
陈小庆是村花陈芬的妹妹,在吴玉来之前,是村里小姑娘中最漂亮的一个。这次流民进村,她们家住进了三个妇人和两个小孩,都是好相处的。
陈家不允许陈小庆出去玩,她在家里憋得慌,便叫吴玉她们来找她玩。因为高老头不管吴玉,奶娘管不了吴玉,而赵丽儿的父母都被送到县里医治,所以只有她们两个可以自由出门。
在陈家,吴玉听的全是陈小庆的抱怨。陈小庆完全不避讳住在陈家的流民,不停地抱怨村里来了一群坏人。
赵丽儿看了一眼住在陈家的流民,不安抖了抖,低声说:“被他们听到了……”
陈小庆不仅不害怕,还瞪了流民一眼,流民的妇人小孩们赶紧低头做事,全然不像欺负赵丽儿一家那些流民嚣张。
吴玉看着这些人心里很复杂,既有恨屋及乌,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说到底,流民们也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才会抱团。但把自己的怨恨发泄到普通百姓身上就说不过去了。
“好了小庆,”吴玉打断喋喋不休地陈小庆,无奈道:“你叫我们过来玩的,到底是什么好玩的?不说我要回家睡觉了。”
“哦哦。”陈小庆转身从屋里宝贝似的捧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滚了几颗玻璃珠。
吴玉倒没什么感觉,赵丽儿却惊讶地叫出声:“好漂亮的珠子,居然是透明的!”
不就是弹珠吗?
吴玉很莫名,但看赵丽儿和陈小庆都很欢喜的样子,便随大流地表示出羡慕:“好漂亮呀,这是从哪来的?我从来没看到过!”
陈小庆得意地昂起下巴,“是姐姐给我的!”
第9章 私会()
“那你姐姐从哪弄来的?”赵丽儿追问,显然对这个珠子非常感兴趣,要是能随便捡她肯定要去捡一堆回来。
“我不知道,反正是姐姐给我的!”
“好小庆,告诉我你姐姐是从哪弄来的好不好?”
陈小庆为难地用脚尖点地,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道:“我不知道……姐姐偷偷跑出去,被我发现了,她让我不要告诉别人,就给了我漂亮珠子。”
吴玉听着嘴角抽搐。
可怜的村花姐姐。
“呀?可是陈芬姐姐已经十六岁了,娘说这个年纪的姑娘不能随便出门。”赵丽儿很惊讶。
陈小庆点头,“所以一开始我不敢告诉你们。”
一开始不敢说现在不也说了?
吴玉很欢乐地听着小丫头间的对话。
“那我也告诉别人。”赵丽儿很上道地表决心。
两人一同看向吴玉。吴玉忍笑做出严肃的表情,“嗯,我也保证!”
陈小庆放下心来,拉着她们一起玩玻璃珠。
差不多晚上九点,陈芬经过她们身边,笑着让她们好好玩,往外走去。
赵丽儿贼兮兮地问陈小庆,“你姐姐又出去了,回来还会给你带漂亮珠子不?”
陈小庆点头,像是领悟到什么,马上反应过来,“就算还有也不能给你,我全要!”
赵丽儿不开心地撅嘴。
吴玉无聊地背过身打哈欠。
自陈芬离开后,陈小庆似乎玩得很不专心,时不时往外瞅瞅。吴玉知道她这是担心姐姐,便道:“要不我们去看看陈芬姐姐在干什么?”
“好好!”陈芬立刻跳起来,拉着她们往外走。
吴玉赶紧拉住她,“你爹娘不是不让你出门吗?”
“那怎么办?”赵丽儿沮丧,显然跟着陈芬找漂亮珠子的希望她还没有放弃。
“我知道院子里有一个狗洞!”陈小庆兴奋地说。
小孩子有好孩子的好处,虽然智商情商行动力比不上大人,但在钻狗洞一事上有着大人无法比拟的优势!
吴玉不情不愿地跟着热血的小伙伴穿过狗洞,心中想的是把衣服蹭脏了,回去肯定得被高老头骂。
陈芬估计不是第一次跟踪姐姐,明明四处黑漆漆的,她却熟门熟路地拐来拐去,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三人听到前方传来小声交谈。
吴玉竖起耳朵倾听,有陈芬的声音,还有……嗯?男人的声音!?
她赶紧拉住两个还想继续前进的小丫头,一手捂住一张嘴,硬生生把她们往后拖到一棵大树后面,才放开她们。
“吴玉,你干什么?”陈小庆不高兴地问。
吴玉眼珠一转,凑近陈小庆低声道:“我看见你姐姐在和一个男人说话。被人知道会有损她的名节。我怕丽儿看见了,你要是不想你姐姐嫁不出去,赶紧想办法把丽儿忽悠回去。”
陈小庆瞪大眼睛,想说吴玉骗人,她姐姐才不会干这种事。但结合这几天她姐姐的行为,她又不大敢确定。看见赵丽儿正好奇地四处张望,她当机立断,先把她们哄回去再说!下次自己来!
“哎哟,我的肚子好疼!”陈小庆捂住肚子喊痛,演得丝毫不逼真。好在黑暗中看不真切,赵丽儿一个小孩也不会去深究小伙伴为什么突然肚子痛、痛得像不像这类成人世界的复杂考量。马上忘记了好看的玻璃珠子,和吴玉一起把陈小庆扶回去。
“我好像听到什么动静。”陈芬不安地回头看。
齐淳安抚她,“别多想,我保证这里没人打扰。”
既然心上人信誓旦旦地担保,陈芬便不再担忧,红着脸点头。
在遇到齐淳之前,陈芬曾经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归宿,可能不够俊俏,不够富有,但至少有几亩田,是个待她好的老实人。
但是齐淳和她所想的显然不符。
他是臭名昭彰的流民头子,脸上有狰狞的伤痕,喜好争勇斗狠,不温柔更不懂甜言蜜语。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打跑了骚扰她的流氓地痞,让她第一次感到大山般巍然稳固的安全感。
爹娘肯定不会同意她和齐淳在一起,明知没有未来,她却一次次克制不住心中的向往偷溜出来与他见面。
就这样吧。她安慰自己,就当是一辈子唯一的一次放纵,反正再过不久齐淳就要带着流民离开,谁都不会察觉到他们的关系,她还会如她一开始所设想的那样嫁一个老实能干的如意郎君。
“芬儿。”齐淳喊她的名字,看向她的目光异常明亮。其中包含着兴奋、渴望、担忧、矛盾种种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
“嗯?”她茫然地应声。
“跟我走吧。”
陈芬心脏一跳,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齐淳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但飞快别过头不让她看见。他的语调略快,似乎很紧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一无所有,还是亡命之徒……但我保证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不让你受伤害!如果……你愿意答应我,明天这个时候来这里……”
“我、我得回去了,爹娘还有小庆会担心……”被吓得六神无主的陈芬打断他的话,像是瞬间丧失方向感一样,在原地转了几下,找到家的方向匆匆忙忙离开。
齐淳却笑了。
因为陈芬如果没有这个意愿肯定当场拒绝,她之所以找借口离开是因为她在迟疑,迟疑就意味着她很有可能跟他走。
在原地又呆了一会儿,齐淳才离开。
这时候张青从一个小土丘后走出来,看着齐淳离开的背影,阴厉一笑。
“啊!别打别打!我知道错了,高爷爷,您是世界上最善良伟大睿智慈祥心胸宽广老人家了!这么件小小的破衣服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反正不过是多打个补丁……”吴玉的声调从高亢到微弱,抱住高老头的大腿,楚楚可怜地仰头求原谅。
钻狗洞的时候,经验不足的她不仅把衣服蹭脏了,还勾破了袖子。进屋的时候被眼神莫名锐利的高老头一眼逮到,狂喷了半个小时的口水。
吴玉敏感地发觉,今晚的高老头似乎特别易怒也特别难安抚。被骂得呵欠连连的她忍不住小声嘀咕:“大晚上不睡觉,就为了逮着我骂……”
“哟呵!你个小丫头想造反啊!”高老头再次拔高音量。
吴玉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决定不陪高老头玩了。扇扇手,转身爬上床,缩进奶娘怀里,闷闷道:“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明天再接着骂,我先睡了……”
高老头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老眼瞪得滚圆,好在没有继续发噪音打扰一家人睡觉。而是走向后院,盯着大晚上依然精力充沛的大白鸽猛瞧。
“又被逮到了唉!”
李知县作为一个不算太清廉的一县之主,府邸条件自然是全县最好的。以往他都对自己的住宅很满意,但自从家中住下了王都来的大人,他就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家黯淡无光,衬不了这位大人的光芒万丈。
“咯吱!咯吱!”
一听到这个声音,李知县就知道这位大人又心情很好地出来散步了。
不知道是不是王都那儿的流行,这位大人极喜欢穿木屐,宽袍广袖,长发披散,一张脸是肚里墨水空空的李知县难以表述的风流俊俏。要不是自己意志坚定,指不定就得染上龙阳癖,无颜见九泉的列祖列宗了!
第10章 高手在身边()
心中百种想法一晃而过,李知县依然笑容满面地迎上去。
“王大人。”
“是李知县啊。”王之临回头,对李知县微微颔首,笑道:“有事否?”
李知县心道,你老人家千里迢迢来这里灭“蝗”,不仅没事人一样,整天不是调笑侍女就是赞美花草天气,还反过来问我找你有什么事,果真——
“王大人就是心胸宽广、气度不凡!”李知县大力拍马屁。
王之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看得李知县冷汗直冒,以为自己马屁拍在马腿上,着急地想该说什么话来补救,王之临突然一甩袖,哈哈大笑地走进屋子。
李知县愣在原地,心脏还“噗噗”跳个不停。明明这位大人没生气还一直笑脸相对,他为什么突然油然而生一种深深的敬畏?
甩甩脑袋把多余的念头跑来,他快步跟进去,小心翼翼道:“五溪村的村长前来禀告乱民的事。”
“哦?”王之临倾身斜倚在贵妃榻上,折扇支着下巴,懒洋洋的态度,似乎对这个消息不怎么感兴趣。
李知县立刻对王之临有了定位。
从王都来的氏族公子,打着灭“蝗”的旗号来这里游山玩水,只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