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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轩脚步一顿,转头惊讶道:“表哥怎么也来了?”
祁琏走出来,先看了一眼低头专心观察木架的吴玉,然后才对蔺轩微微颔首,“随便看看。”
335、第335章()
蔺轩忽然想起吴玉说过她和祁琏之间有些恩怨; 连忙回头去看吴玉; 见她低着头一声不吭,暗道一声不好; 忙道:“表哥我们去前面看看; 听说那里的货不错。”
“好。”
两人一起向前走去。
吴玉松了口气; 小跑到雪娘那里,低声道:“你在这里帮忙看着; 我回马车等你们。”
雪娘目光瞥向蔺轩和祁琏走去的方向,心中叹息一声,颔首,“大人放心; 我会看好大家。”
吴玉再不迟疑,立刻转身跑进马车。
倒霉!
祁琏刚才看她的眼神怪吓人的,十有八。九知道之前的事。
在马车里等了一会儿,大家都没回来; 她无聊得不行,又不好探出头去。因为自从王之临写书带火她后; 她这面具就算深入人心了,成为她的身份标志之一,但她又确实喜欢这个面具; 除非去做见不得光的事; 不然就这样正大光明地戴着,也没人敢拿她怎么样。
可惜她现在没有多余的□□,不然摘了面具就能蒙混过关了。
正无聊地挠墙; 忽然车窗旁边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她随口问:“谁啊?”
敲击声停下。“是我,祁琏,方便谈谈吗?”
“……”
茶楼。
吴玉捧着空茶杯,目光盯着对面珠宝楼,止不住抖腿。
祁琏坐在她对面,泡好茶后,瞥了一眼明显心不在焉的吴玉,张了张口,到嘴边的一个“吴”字咽下去,转而道:“朱雀。”
吴玉迅速回神,“嗯?哦。”见他将泡好的热茶推到她面前,她扯了扯嘴角,“多谢。”
茶楼里没什么人,两个人一不说话,就显得尤为寂静,气氛尤为尴尬。
吴玉听着倒茶的声音,就感觉那滚烫的茶水仿佛浇到她心头,心脏不由自主一缩一缩。
“许久不见了。”祁琏放下茶壶,抬眸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倒是没有什么怨愤,不过像他这样的人即便有什么不满也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如今过得如何?”
“很好很好。”她抿了一口茶,客气地回问:“你呢,过得怎样?”
他淡淡一笑,“还好。”
她顿时头皮发麻,总觉得这句“还好”蕴含了许多含义。按说她没做错什么事,不该这么谨小慎微,但架不住人家有个公主祖母,她……心虚。
说起来当初骗祁琏的事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毕竟是她唯一一次使用美人计(还是说苦肉计?)成功案例。而今时过境迁,她爹成了别国奸细,姐姐进了冷宫,而她作为皇家谋士到处行走,以前的恩怨已经不那么鲜明了,反倒有些淡淡的怀念。
就怕别人还记在心里。
“我不是来翻旧账的。”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祁琏道。看着她忽而笑,“不过你确实是这么多年来将我气得最惨的人,若不是你当初马上去了桃源郡……”
“……”意思是她溜得早逃过一劫?
他想起几年前边关缺粮,朝廷勒令各郡筹粮,桃源郡一鸣惊人给出四十八万石,在当时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他也是那时才想起自己曾经的未婚妻,不知道她在这份奇迹中占了多少比。“桃源郡现在表现平平,不如你回来时出彩。”
“能稳住平平已经不错了,那里土地伤得厉害,没有几十年恢复不过来。”说起这个,她的神色就自然多了。“哦,你不要以为那年粮食大产是我的功劳,那是意外,真正工作都是黄睿在做,他是个优秀的郡守……”如今不仅要应对恶劣的环境,还多了许多想要分一杯羹的苍蝇,黄睿一个人势单力薄的,啧,光是想想就头痛。
祁连听着她侃侃而谈,感觉面前的人熟悉又陌生。以前对她是什么样的印象?聪慧、乖巧、伶牙俐齿,第一次见面就能讨得祖母的欢心。祖母出身高贵,眼界也高,能入眼的人没有几个。当年出了那件事后,他按她说的退了亲,祖母的脸色从未那样难看过。他那时才意识到,祖母没有把她看做若瑕的代替品,哪怕只见过寥寥数面,祖母对她的喜爱要更甚相识数年的若瑕。
该说皇家谋士迷惑人心的手段果然厉害吗?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知道,你当初潜藏在吴家,只是为了调查吴家可能是他国细作一事?”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婚约一事,也是为了退亲才演出那样一出大戏?”
“什么潜藏,那是我亲爹。”她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慢慢擦过杯沿,道:“至于退亲又不是我的本愿,谁让你帮着贵妃娘娘欺负我姐姐。”
“你真的准备成亲?”
她便笑了,“这有什么奇怪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何况我们两家有婚约在身。”
他闻言沉默下来。
“怎么样?是不是吓一跳?差点就把皇家谋士娶进门来了。”谈兴上来,她自然而然地调侃道。过了一会儿没见他笑,才想起境况不对,讪讪道:“那啥,没别的事我下去了?”
他认真注视着她,道:“所以你早知我和若瑕的事,心中也是真的恨我?”
“不然呢?难不成欢天喜地地看着未婚夫帮喜欢的人对付自己亲姐?我……”
“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是刚确定这消息的时候,呕得几天几夜睡不好觉。如果把她的愤怒分成十个等级,有人对付姐姐假定为三级,那么这个人是她未婚夫就升为四级,再要是未婚夫动手的理由是为了念念不忘的真爱前女友什么的,直接十级爆满,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眼角瞥见雪娘她们出来了,她赶紧站起来,“祁大人,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下次再见。”
祁琏也看到蔺轩走出来,问:“你现在同他在一起,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种事情是皇家机密,哪能随便泄露出去。”说完,她顿了顿,弯唇,“不过看在以前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透个底——我不知道,与我无关,是他自己来找我玩的……你看我把这种不外泄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咱们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他不由笑开。“你怕我报复你吗?”不等她回话,转而问:“若没有那些事,你真的准备与我成亲?”
“大概吧。”她耸肩,“我那个时候真挺喜欢你的。”
他神色一顿,面上浮现几分不可思议,最终化为一抹复杂的笑容,“是吗?”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正正方方的盒子,“这是给你的。”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打开来,发现是一只通体莹白的玉镯。她对珠宝玉石没什么研究,只知道好看不好看,而这只玉镯正是她认为极好看的那一种。“什么意思?”
“我第一次送你的玉镯不合手。”
“你后来补了合手的。”
“但我依然愧疚。”
“因为那镯子本是给贵妃娘娘准备的?”
他诧异,“你知道?”
“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你和贵妃娘娘的事情猜到了。”她语气淡淡的。以祁琏这样细致的性格,既然要送礼,必然要送与对方合称的,然而先是给她一对耳环,发现她没有耳洞后才又拿出一只玉镯,结果依然不合手。
那个时候的祁琏于她而言是个温柔体贴的未婚夫,实际上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她不是没有感觉到,但她那时想的是来日方长,他早晚会喜欢上自己。
“这样才算一笔勾销。”他道。
她眨眨眼,道:“祁大人的意思是,我收了这个玉镯就一笔勾销,那我要是没收,是不是就代表祁大人依然有亏欠于我?”不等他答,将盒子恭恭敬敬地推回到他面前,“那我说什么也不能收了,区区一个玉镯哪比得上祁大人的歉疚之心。再会。”笑了笑,转身离开。
祁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却奇异地想着,这么多年过去她似乎一点没长高。
“朱雀,你跑哪里去了?”蔺轩终于看见吴玉,立刻不高兴地走上去质问。
“哦,出去解个手。”
“……”
吴玉发现几个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都一副兴奋模样,好奇地走上去,问:“怎么?王爷送了你们什么好东西这么高兴?”
第一个接话的竟然是林尛霖,只见她小弧度地摆摆手,脸颊因激动而泛红,“大人,是痣玉啊,有价无市,寻常最多用指甲盖大小做簪子,竟然有人用来磨成手镯,实在太、太……”
王之筠也道:“我见过的最大痣玉是鹌鹑蛋那么大,完全保留形状,做成一个大戒指。”
玉镯?吴玉不知怎的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香雾凑到王之筠旁边,少有的亲昵道:“王姑娘,您见多识广,知不知道那是哪家公子?”
王之筠笑道:“这个得问蔺轩王爷,王爷不是叫他表哥吗?”
蔺轩心中那个郁闷啊,本来想讨美人欢心的,结果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把他风头全抢了,他还不能怎么着,因为那人是他表哥,是他姑婆唯一的亲孙子,更是他为了这次来秦国的目的必须打好关系的对象。
白术叹息,“那样一只镯子不知要值多少银两。”
林尛霖以专业口吻答:“再有钱也买不到。不过我记得曾有一只用八粒痣玉点缀的簪子,被人以将近三十万两的价格买去。”
连同青鸾紫鸢在内的姑娘们都发出惊呼。
雪娘一直关注着吴玉,“大人,你脸色好像不太好。”走过去扶住她,“没事吧?”
“没事。”吴玉面无表情地摆手,“这里空气不太好,胸闷。”
336、第336章()
蔺轩扔给吴玉一个长木盒; 她打开来; 见里面是一支做工精致的玉簪。
她看了他一眼,“王爷送我的?”
他背过身去; 昂着下巴“嗯”了一声。
她的第一念头是把林尛霖抓过来问这簪子值多少钱; 但想想就算了; 盖上盒子,扔回给蔺轩。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回头对她怒目而视,“干什么?”
“太沉了,你帮我拿着。”转身跳上马车,招呼姑娘们; “来来,都上车,我们去吃饭。香雾,你去前面伺候王爷。”
香雾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生怕她改变主意,快步走到蔺轩身边; 娇滴滴道:“王爷,小女子香雾,奉大人之命来伺候王爷。”
蔺轩惊讶于自己对送上门来的美人没生出旖旎之心; 此时的他已经被怒气填满了; 狠狠瞪了吴玉一眼,转身走上自己的马车。
本来叽叽喳喳的姑娘们集体息声,忐忑地看向吴玉。这要是吴玉和王爷闹掰了; 她们还要不要跟去吃饭?
“都呆着做什么?赶紧上来,别让王爷久等了,没看人都生气了吗?”
那也是被你气的!
吴玉就这样厚着脸皮带着姑娘们跟在王爷的马车后面,跟了一会儿,见王爷没有让人赶走她们,跟吴玉混久也变得心大的姑娘们就放下心来,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主要说的是刚刚收到的首饰。
吴玉一边驾车,一边搭腔,“王姑娘见多识广,不怎么看得上这些吧?”
王之筠轻笑,“论起对珠宝首饰的眼界,我恐怕不及林姑娘万一。”
“哦?”吴玉这才想起以王之筠的家世而言,她身上的首饰着实朴素过头了,想来对首饰之类的兴趣不大。“我倒是没想到林姑娘还有这能耐。”当初也就是看上林尛霖那一箱子珠宝,就算不放在自己手里,偶尔看看也开心。
王之筠打趣她,“怎么,想让林姑娘也给你干活?”
“有何不可?人生的意义就是奋斗,人闲了就容易伤春悲秋,我觉得林姑娘最近有些自闭,可能是在屋子里待久了,我作为体贴的房东当然给她找些事情做,来打发打发无聊时间。”她理所当然道。
而最前方的马车中,王爷沉着一张脸,周围冷气缠绕。紫鸢吓得不敢吭声,青鸾尝试说了几句话,发现无法改善王爷心情后也沉默了。倒是香雾,仿佛没看出王爷心情不好,娇笑着东拉西扯,竟也把他从阴沉的氛围中□□,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香雾见状松了口气,面上笑着,心里却在大骂吴玉,惹火王爷后把她送过来灭火,幸好她的原任主子就是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她应付这类心情不好的男人经验丰富。
“那人就是这种破性子,王爷别跟她计较,有伤王爷您的身份。”香雾逮着机会就踩吴玉。
王爷重重地哼了一声,“本王还不知道?也就是本王脾气好,不然……她就是吃准本王脾气好才敢这么无法无天的!”用力一拍桌。
香雾听着王爷这发泄似的话语,却有些愣神,总觉得这王爷……
到了先前预定好的酒楼,但是人数多了许多,一桌太拥挤,青鸾去和老板商量能不能临时加桌,愿意给出重金。但酒楼老板为难地表示所有位置都被订满了,而且能来这里的都是不好得罪的达官贵人。
“怎么了?”吴玉走过来问。
酒楼老板看清她的面具立刻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地把话复述了一遍,但和刚才不同,他赔笑着主动提出去和其他客人谈谈,看有没有愿意让桌的……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瞅了吴玉一眼。
一旁的紫鸢不禁对吴玉露出崇拜的目光,原来朱雀姐姐在秦国的地位这么高,但是蔺轩的脸色却因此变得更臭。
吴玉摆摆手,“算了,我来吧。”扫了一眼宽敞的酒楼,似乎没有熟面孔。很快锁定了目标,径直走到一个只有三个年轻男子的桌子前,扬唇一笑,“抱歉,打扰一下。”
其中两人露出不悦神色,另一人却是怔愣之后露出惊悚的神色,腾地站起来。
她得意地笑笑,正要说话,就见那个满面惊悚的人伸长脖子往她身后看,像是在寻找什么,而且很快就找到目标,快步走过去。
那人走到雪娘面前。
戴着面纱的雪娘看看他,又看看他走来方向的吴玉,投以疑惑的目光。这人是奉了自家大人的命令过来同她说话?可为什么要这样麻烦?
那人的神色有些紧张,“在下朱锦,曾与雪娘姑娘见过,就在落月楼……”
雪娘收起疑惑的神色,目光变得有些冷。
朱锦马上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不是……我的意思是、是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可是后来忽然就没了你的消息……数月前,北郊荒殿起火,我又见到你,我……”
一柄折扇横在两人之间,随后吴玉挤进来,代替雪娘迎上朱锦的目光,咧嘴:“小子,胆子很大啊,跟我的人献殷勤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朱锦面上又浮现类似惊悚的神色,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忽然感觉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前后左右地张望了一通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这个给他带来极度压迫感的皇家谋士竟然是个矮子,两人离得近时感觉尤其明显,他得低下头和她说话,俯视感冲散了些许压迫感的同时,给他带来意外的别扭感。
“退!”吴玉低喝他。
他急忙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望着她。张了张口,道:“我没有冒犯雪娘姑娘的意思。”
吴玉用扇子前端抵住他额头,“先不说你冒没冒犯雪娘,你冒犯了我,谁都知道雪娘是我的侍女,当着我的面无视我去勾搭我的人,这究竟是哪家的公子这么没有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