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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想了好多好多,可是直到走上了后山小路,他的想象没有一件成为现实。
他看见这些官兵时不时有人回来,手里提着人头。
山寨岗哨的人头!
虎子无限的自责,从心里感受到了寒意。这群默不作声的官兵和以往的官兵完全不同,他们是最冷酷的猎手!
到了小路上,廖从军从队伍中间走到了前面,他派了两名官兵押着虎子探路。山贼恶匪们常常据地起寨,挖设许多陷阱,常年和山贼们打交道的官兵怎么能不知道!
何况廖从军的队伍是剿匪官兵里精锐的一支。
“我的人只要死一个,你的同伴阿秀就要再断一只手!”廖从军开口说。
虎子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阿秀,她的脸上溅了好多血,鲜血凝固后的暗红色又被泪水冲出了几道白痕,那张如她的名字一般清秀的脸此刻就算是昏迷了,也还皱着眉头。
阿秀,对不起了,我已经错了,我根本不该带他们到小路来,绝对不能带他们上去!
阿秀,对不起了,咱们要死就一起死吧。
虎子终于在绝望中下定了决心。
“你杀了她吧,也杀了我!”他对廖从军说。
说出这句话,虎子又流下了眼泪,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大喊:“有官兵有”
廖从军反手就是一巴掌,他的手掌宽大,直接把虎子打翻在地。
旁边的两个官兵立刻将虎子制服住。
廖从军用有些轻蔑的眼光看了虎子一眼,然后抬起头,像是故意说给虎子听似的:
“岗哨都清理赶紧了没?”
“回大人,清理赶紧,不会有人听见。”
廖从军冲着虎子冷笑,说:“你如果最开始就这样做,或许我还能高看你一眼。来人,将女娃娃弄醒。”
一个官兵将白酒倒在阿秀断手手腕上。
阿秀立刻醒来,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
“将他按住了!”廖从军吩咐一声,然后把阿秀的脖子提着,来到了虎子面前。
他对虎子说:“我再问你一遍,是否带路!”
虎子眼睛通红,他看到了阿秀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然后低下头,咬牙切齿,哽咽着说:“不!带!”
阿秀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她实在不明白,这个整天缠着自己的虎子为什么这么绝情,难道真的要看自己死去么?
“来人,用这女娃趟路!”廖从军看都不看虎子了,找到了小路,就算再多的陷阱又能如何,自己只要能摸上山寨,这群贼匪都要死!
押着虎子的官兵迅速拔刀,然后一刀砍在虎子大腿上。
虎子吃痛,手上用力,竟然奇迹般从两名官兵的手里挣扎出来。他没有想太多,瘸着腿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大喊着官兵来了。
他只想在自己被抓住前大声喊叫,希望山寨里能有人听得见,或许,有人听见了,自己和阿秀的死,也就值得了。
可是预想中的追杀没有到来,虎子跑了十多丈,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廖从军身边的一个官兵手里拿着纸笔正在涂画着。
“他们在利用我!他们在记路!”虎子的脑袋里像是打了个霹雳,震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虎子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廖从军斜着眼看了看旁边官兵,他的纸上迅速画出了刚刚虎子的逃跑路线——这十多丈的距离只要沿着这条路线,就是安全的!
十多丈,够了。
廖从军将从虎子身上缴获的袖箭取出,慢慢的拉起了机簧,将袖箭对准了虎子。
虎子看着自己的袖箭,无限悲伤。刚刚这袖箭还是自己的,自己用它猎杀小型猎物,转眼,这袖箭就落到了官兵手中,并且对准了自己。
他清楚袖箭的威力,十多丈,太远了。
虎子最后看了看阿秀,阿秀的眼睛里似乎对自己很怨恨。
“阿秀,你不要怪我!”虎子对阿秀喊道,然后将自己的兽皮衣扯开,露出了自己的胸膛。
阿秀没有回答,回答虎子的,只有袖箭射出的轻啸。
“咻!”
短箭的铁矢划破空气,迅速来到虎子面前。
虎子闭上了眼,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也许这就是身为山贼的宿命了
噗的一声,短箭射在了虎子的腿上,这下子他双腿都受了伤,虎子一下子跌倒在地。他不顾疼痛,抬起头恶狠狠的看着廖从军。
廖从军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阿秀:“你刚刚说什么?”
阿秀强忍着痛,说:“我可以带路!”
“不!”虎子怒吼一声,用手拍打着地面。
“不!不!不!阿秀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断问,希望自己听到的不是这句话,希望这句话不是阿秀说的。
廖从军将阿秀交给一名官兵背着,然后使两名官兵架着虎子走在最前面,阿秀指的路,都让虎子先趟一遍。
阿秀确实没有说谎,她一路指的路都没有陷阱。
虎子刚开始还痛苦的问着为什么,后来就破口大骂了,他既骂官兵,又骂阿秀,也骂自己,他像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一般充满了愤怒。
然后虎子被割了舌头。
阿秀冷冷看着,也曾有过不忍,却终于还是没有说话。
她看着虎子充满怨恨憎恶的眼神,知道虎子想说什么:我们山寨好心收留了你们母女,你怎么能忘恩负义,背叛山寨!
虎子的眼睛越毒,阿秀的负罪感就越小。
她想活。
“前面没有陷阱了。”阿秀对廖从军说,“岗哨有三个,每个岗哨都有两个人,其中两个岗哨在寨子大门两边,一个岗哨在左边的树林里,一个大杨树上。”
廖从军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官兵出动,过了一会儿,几名官兵回来,手里提着六颗人头。
虎子目呲欲裂,面色狰狞,他认出来了,那些都是早上出门时还叮嘱过自己的叔叔们!
“咿呀呀!”虎子大骂,却只能发出这种含糊不清的声音。
阿秀不敢去看虎子,她对廖从军说道:“求你放了我和我娘,我们是被人赶出家,后来被强行留在山寨里。”
廖从军不置可否,一挥手,黑色轻甲的官兵们分成了两队,持刀盾的走在前面,张弓的走在后面,两队人悄无声息,迅速穿过了山寨的大门。
第158章 世事难言,善恶难辨()
另一头,高大全化名高守,走到了山寨的议事堂门口。
议事堂门口有块大匾额,上面写着“仁义堂”三个字,他摸着下巴自语:“我还以为会写个什么‘聚义堂’之类的。”
高守身后跟着天虎寨的飞天虎、环尾蛇和小黑龙三人,三人之后,又跟着一群贼匪。
贼匪们口口相传,知道了高守先前说的惩恶除奸之语,大多数都是一脸愤慨,而其中一小撮并不为恶的,则有些不解、惊讶和庆幸。
贼匪们小声议论起来。
“就是这人么,是他说要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由他来审问?”
“看着眉清目秀的,像是个文弱书生,怎么这么心狠,大当家他们能同意?”
“你别看他这样,刚刚在悬崖边,二十丈的悬崖,他一下子就跳上来啦!大当家二当家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嗬!哪里招惹的这种煞星!”
“他还说了,咱们是山贼,拦路抢劫不算是恶行,不过烧杀掳掠这种就算!”
“可是谁做了谁没做,他如何判断!我看这实在是太荒唐!”
“嘘!小心人头不保!反正你我都是伙夫,又不出去做恶事,先看看再说!你看,他要说话了。”
高守站在石阶上,向下扫视,在他面前,聚集着几乎所有的天虎寨贼匪。
“人都到了?”高守问飞天虎。
飞天虎面如死灰,已经完全提不起任何动手的念头。他点点头,说:“除了十多个岗哨,其余人都在此。”
他看了看高守,想要再次求情,却不知如何开口。
高守没有再看他,而是对着众人说话:
“你们听着,今日我来,为的只是惩恶除奸而已。接下来我要问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问题,你们只需要如实回答便可,记住,声音要大,若是我看见谁闭口不言那么这个,就是榜样!”
说罢,他走到仁义堂门口的石狮子面前,伸出右手,将石狮子的前脚抓住,然后猛地用力一抛,比人还高的石狮子便向着上空飞去,越飞越高,一直飞过了三十丈,才又回落。
“好大的力气!”大当家飞天虎脸上写满震惊,他以为高守越过二十丈高的悬崖已是极限,没想到这个书生能徒手将千斤重的石狮子投掷三十丈高!
众人看着从天而降的石狮子,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石狮子朝着高守落下,高守却没有动。众人吃惊于他的神力的同时,也是诧异:
“怎么,这人是傻了么,那石狮子本身就重达千斤,从那么高落下,更不知力道几万钧,再不避让,就该被砸成肉酱啦!”
高守眼睛看过众人诧异的目光,微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石狮子迅速落到了头顶上,高守突然动了,他伸出双手,然后往上一托,将那只石狮子稳稳接住!
“噗”的一声,他的脚深深陷入青石地面,青石砖被踩出一个深坑。
“咚!”高守将石狮子放回原位。
“你们谁不服气,大可以试一试!”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还是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清晰可闻。
众贼匪都不敢说话,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眼前这人一定是怪物,是妖怪!
高守很是满意这种效果,他开口问:“所有人,我问你们,除了拦路抢劫,你们是否还做了其他恶事,比如杀人、放火、奸淫、掳掠?”
“没有!”
“没有!”
大约有一半的人开口,声音不大,有些敷衍。
高守没有计较,这是预想之中的反应。他也不多说,对着人群,直接伸手隔空一抓。
王老栓是寨中的铁匠,当年他将隔壁村的李寡妇*****了之后,趁着未有人发觉,逃到山里,后来成了天虎寨的一员。他看着面前的书生,心里颇为不屑——我便是不说,你能知道些什么,难不成将所有人都杀了?
这么想着,忽然看见书生高守朝着自己伸手抓来,尚来不及不思考,自己整个人便朝着书生高守飞了出去!
“啊啊放开我!”王老栓在空中叫喊,然后落在了地上,他一抬头,看见了书生高守就在自己身边。他往自己所站立的位置看去,终于确认自己是被这个书生隔空擒拿住。
他坐在地上,屁股向后挪了挪,想要远离书生。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书生高守问。
“我答!我答!”王老栓心中后悔,早知道刚才张张口回答就是!
“那你到底有没有做其他恶事?”
“没有!我是个铁匠,我是个老实人!”王老栓忙不迭回答。
高守笑了,然后用冰冷的语气说:“大声些。”
“我没有为恶!我是寨子里的铁匠,没有为恶,抢劫都没有过!”王老栓大声回答,然后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痒。
他伸手去抓脸,却只觉脚踝一紧,整个人突然失去了重力,扑面而来的是猛烈的风和越来越近的白云蓝天。
“咚!”王老栓惨叫着飞过了几十丈后,落在了空地上,成了一摊血肉。
众贼匪们“哗”一声,齐刷刷往中间靠了两步,整个人群瞬间缩小了一圈。
“我说过,我问了,不回答的,就是这个下场!”高守冷漠开口,然后有意无意的扫了飞天虎一眼。
飞天虎深深埋下了头,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我再问一次,你们到底有没有做过其他恶事!”高守用力喊,声音像是霹雳在众人耳边炸开。
“没有!”人群被王老栓的遭遇狠狠刺激到了,竟是整齐一致的回答。
“很好,接下来,不觉得自己身上发痒的人,恭喜你们,你们不用死了。”高守点点头,然后对着飞天虎、环尾蛇和小黑龙说,“你们三个为什么不回答呢?”
小黑龙用愤怒的眼光看着高守,咬牙切齿道:“没有!”
高守将目光投向环尾蛇,环尾蛇若无其事的说:“没有。”
飞天虎抬起头来,看着高守,一双虎目欲呲裂,他咬着后槽牙问:“阁下莫非仗着自己武功盖世,就想要将我这天虎寨当猴耍!我等是山贼不错,可是你平白无故夺人性命,难道就不是为恶!”
他说话时情绪激动,显然是怒极了。
高守看着飞天虎,淡淡说:“你能确定他们都是好人?能吗?”
飞天虎怒吼:“难道你能确定他们真的为恶!王老栓一个老实铁匠,缩卵子性格,他能做什么!杀鸡都啥不好,他能做什么!”
高守摇摇头,说:“我能!说了你也不明白——你要是想出手,只管试一试,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因为很快,结果就会出来了!”
说话间,高守又看了看环尾蛇,冲着环尾蛇笑了笑。
“最多二十息,是好人是恶人,就分明了!”高守喃喃自语,声音却正好让飞天虎等三个匪首听得见。
小黑龙抬头,失魂落魄的看着高守:他真的能辨明善恶么?
正在这时忽然远处传来了一声呼喊:“来人!来人!有官兵有官兵”
空地上站立的匪群们一下子骚动起来,然而还没有等他们四散开来寻找武器,四面寨楼上忽然站起来一个个手持弓弩的黑色轻甲官兵,他们将手中弓弩对准了贼匪们。
“投降不死!”沉默无言的官兵们齐声大吼。
飞天虎这时没有去想官兵如何上来,也没有去想官兵如何悄无声息占据寨楼,他只有一个念头:
难道这书生是官府的人么?
他看向书生高守,却只见到高守饶有兴致的微笑,很有深意,似乎正遇见什么值得玩味的事情。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官兵们手持刀盾,将贼匪赶作一群,而后,一个面色冷酷的官兵走了出来,在他身后,两名官兵分别扛着一个流泪的少年,一个失去了右手手掌的少女。
廖从军、虎子、阿秀!
第159章 论善恶,不论身份()
强弓劲弩在高点,又有刀盾手围拢,要说山贼们不害怕,都是胡说。他们缩成了一团,尽量让自己躲在旁人身后。
一群官兵仍然高喊:“投降不死!”
“投降不死!”
“投降不死!”
一声声整齐的吼声,竟然喊出了震人心魄的力量。
天虎寨的大当家飞天虎眯起了眼睛,他盯着廖从军,正好,廖从军也盯住了他。
廖从军一抬手,吼声停止。
他走到飞天虎面前,对飞天虎说:“你就是飞天虎?”
飞天虎看着不远处的虎子和阿秀,心里已经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是这群人强迫两个孩子带路,他们从小路摸上来的!
不知为何,因为这个推断从侧面证明了书生高守和官兵不是一路,飞天虎的心里稍微燃起了一些希望。
飞天虎对着廖从军拱手:“正是,不知大人贵姓。”
“廖从军。”
廖从军又对着高守说:“这位公子,刚才多谢你没有揭穿我不知我能否将这些贼匪押走?”
高守摆摆手,说:“不急,我先前只知道你们进来了,倒是没有注意到那两个孩子你把他们带过来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