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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江可不是笨蛋,她知己知彼,能够以这样毫无畏惧的姿态站在自己面前,就意味着她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是,谁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准备呢?近江之所以可以成为近江陷阱,正是因为她在理论上可以针对“江”造成一定的影响,然而,哪怕是桃乐丝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会以怎样的方式完成。
近江看起来像是一个人,但是,即便作为一个人去看待,她也是足够神秘的。
桃乐丝已经意识到了,这场战斗的胜负,并不取决于谁杀死谁,而取决于自己是否可以脱离已然变成牢笼的伦敦中继器。身为一个最终兵器,哪怕是仿制品,若是一直呆在某个局限的空间里,那便无法真正发挥自己应有的优势,也无法将自身对外在的影响力发挥到最大。
一直以来都只是呆在伦敦中继器里的自己,根本无法做到自己本应该可以做到的事情。
桃乐丝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飞驰,而玛索的阴影已经笼罩在她的头顶上。巨大的束缚力缠绕在她的身体上,然而,下一刻,她就适应了这种束缚的强度。就如同绑在身上的无形的绳子被溶解了,桃乐丝虚晃一枪,没有收回拳头,而是整个人就维持着击打的姿势,撞入了侧旁的墙壁中。当她抵达墙壁另一边的时候,超级系再次运作起来。
桃乐丝所看到的一切景象,都被拆分成极度复杂的构架,但是,这种构架又比肉眼所见到的更加稀疏。地面是不存在的,天花板也是不存在的,走廊这样的实体同样就像是幻觉一样。伦敦中继器里所有符合人们常识的景状,全都被扒了皮,拆掉骨头,变成了另一个形象。在这等普通人见了恐怕会发疯的景象中,所有的常识都已经变得无法适用。桃乐丝没有思考,也没有去捉摸自己到底该如何在眼前所见的环境中活动。
不需要去想,她本能就知道该如何去做。遵从自己的直觉,而身体比“想到”更快地,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
就如同从悬崖边上跳了出去,桃乐丝体验到了如同在失重环境下的漂浮感。她这一跳,就完美地避开所有奇异结构的阻拦,穿过一道道缝隙,直抵早已经被目光锁定的目标位置。在这个景象中,近江已经消失了,但是,“玛索”仍旧存在。当桃乐丝找到立足点的时候,“玛索”再次出现在她的身旁,与此同时,这明显和常识格格不入的景象再一次发生变换。
只是一眨眼,桃乐丝就看到自己重新回到了走廊上,还是和近江一样,以倒立的姿态站在天花板上,但这一次,她没有落下来。而是在落下之前,整个走廊的上下位置就倒转了。原本可以看到前后尽头的走廊无限向远处延伸,过去的地图已经完全失效,以桃乐丝为中心,中继器内部的通路结构正在发生改变,走廊之外的路线都被拆分了——超级系将这些变化输送到桃乐丝体内,桃乐丝就像是亲眼看到这样的变化在发生一般。
走廊正从中继器内部空间里独立出来,走廊本身的结构也不再是直线的一条,而是一个头尾相接的回环,在走廊之外已经没有更多的事物轮廓。桃乐丝对这样的变化毫无意外,虽然观测到的情景十分奇妙,也无法理解到底进行了多么底层的修改,但是,这的确是“玛索”能够做到的。
“真是难缠。”桃乐丝看向已经回到近江身边的“玛索”,“玛索”人形的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让人怀疑,它到底是不是根据自己的意志去行动的。
“无论尝试多少次都是无用的。”近江这么说着,又打了个响指,桃乐丝立刻清晰感觉到,自我封闭的走廊正在虚无中移动,“就算是超级系,要从根本上击穿我设置的防火墙,至少也需要三秒的时间,而三秒的时间足以我构筑第二道防火墙了。别看超级系如今在帮助你,实际上,它的资源起码有百分之六十被我牵制住了。”
“百分之六十?你是根据什么为标准计算的?”桃乐丝这么反问到,“超级系从来都没有全力发挥过,你又如何断定,它的极限在什么地方?”
“它的结构注定了它的上限。所有固定形态的事物,其上限也是固定的。反过来说,正是因为有一个固定的极限,所以,其形态才是固定的。”近江回答到,“只要超级系还是有形的,是可以被触摸和观测到的东西,其能力就必然有一个具体的范围和上限。这一点,其实‘玛索’也是一样。”
在桃乐丝的印象中,近江并不是喜欢在战斗时呈口舌的那种人,只是,从她的说法来看,为了应付超级系从另一个角度的侵袭,她也需要花费不小的精力。尽管“玛索”可以自由活动,但很明显,她仍旧无法直接拿下自己,而只能在缠斗中保持一定的影响力。“玛索”在伦敦中继器内部的确近似无敌,然而,这种无敌却无法在战斗中完全展现出来,因为,“玛索”本来就不是为了战斗才诞生的,身为中继器的基石,它的能力主要用于维持中继器的构造和运行。
桃乐丝猜测,近江所有的对话和行为,都是在拖延时间,她并没有完全获得中继器的控制权,她用来击败自己的武器,也根本不是“玛索”,所谓的“抵挡超级系的攻击”也是谎言,因为,她在另一个战场上,在面对超级系的时候,并不是防御方,而是攻击方——是她在入侵伦敦中继器的底层构造,试图从最基础的层面上,取得决定性的控制力。
出现在自己手中的超级系是不完整的,所以,自己从超级系处可以获知的信息,仍旧有巨大的缺失。有关另一个战场上的情况,自己就完全无法接收到。但这样也好,至少自己可以专注眼前的战场。
“那正好,我正好有一个近乎无形无状的惊喜。”桃乐丝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露出笑容,因为,超级系为她准备的援兵已经抵达了。
2192 无形之席森()
伦敦中继器以物质态的形式悬浮在统治局遗址的某个区域中,它在一个明确意志的指引下朝着某个方向前进,在它行过的地方,所有那些正在扭曲的事物都在朝既然不同于其扭曲形象的另一种形态变化。在那螺旋交织的,宛如活性化的一大片风景中,以伦敦中继器的路线为中心,有一条长长的,与周遭的事物形态截然不同的痕迹,被深深烙印在这个区域中。如果说,被莫名的力量扭曲而变成了违反人类审美的事物是一种恶性的变化——只要有人看到了这些事物的模样,就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好印象,打心底产生排斥还是轻微的,严重的甚至会让人的生理活动变得紊乱——那么,由伦敦中继器自身散发的力量导致的变化则是将其恶性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事物形态上的改变是无法避免的,但至少不会再让人感到作呕了。
然而,伦敦中继器自发的力量释放能够改变的地方,相比起它所在的区域之广阔,无疑是杯水车薪。在一千多公里的外围,向外蔓延,直到视野的尽头,那些让人感到不适的扭曲异常就如同在一张简笔画里,用细小的勾线描绘出更细致的轮廓,那些扭曲越来越细密,充斥着各式各样的细节,让人头晕目旋。气味、成份、结构、外形、质地……所有用来描述一个事物性质的因素,都在发生一种可以清晰感受到的变化,仿佛是在膨胀,数量在膨胀,体积在膨胀,凝结成一团,宛如一个个巨大的肿瘤。
语言无法完全描述这样的风景,所有的描述也都只能从尽可能相似的事物中找出类比,然而,即便是这样的类比,也已经不足以完全表达出这些扭曲事物到底变质到了何种程度。唯一可以确信的是,正常人是绝对无法在这种异常的环境中生存的,既无法从心理上承受,也无法在生理上接受,仿佛哪怕只是呼吸一口空气也会导致自身的异变。
尽管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继续暴露在这样异常的环境中了。
伦敦中继器行过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死寂。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陡然卷起了一阵风。
风势越来越大,能够检测到的气压数值变得起伏不定,就像是整个空间落入了一片无形的惊涛骇浪中。这无形无状却澎湃着的浪潮打在这些扭曲的事物上,将它们撕扯成碎片,又在某种研磨般的声响中化作可见的灰雾。仿佛那无形无状的东西在撕咬,吞咽,消化,在这个过程中,其自身也在变得更加庞大。
突然的变化就如同季风吹过草原,形成了一阵阵的草浪,只能凭借浪花的更迭去判断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却完全无法确认造成这种流动的主体和源头到底在什么地方。
伦敦中继器里响起警报,伴随着巨大风势的降临,某种强烈的意识也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看,他来了。”桃乐丝畅快地笑起来,“别忘记了,近江,伦敦中继器是O的所有物,而中继器本身也绝对不会拒绝拥有权限的同盟者。只要你尚未完成针对伦敦中继器的调整,无法排除这些人的权限,否则,你是无法将出入伦敦中继器的大门关闭的。现在,你已经灭没有足够的。”
“——席森神父?”近江似乎已经确认了来袭者的真是身份。
在伦敦中继器外表汇聚的风形成一个人形的轮廓,其面容清晰起来时,大部分神秘专家都能认出这个形象到底来自哪里:神秘组织“黑巢”的直接管理者,也是在更早一些的战场上失踪的席森神父本人。
“九九九变相的最终变相吗?”近江的目光仿佛直接洞穿了伦敦中继器的外壳,对那无形无状的流动着的东西进行确认。那个看似席森神父的造型轮廓,不过是一个虚假的外壳,其内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那刮起的风,也非是席森神父的本体,那看似由气压变化形成的流动感,也不过是表面化的特征之一。要说那无形无状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那大概只能用“流动”来形容吧。
这种“流动”是一种深入到事物构成基础的动态,是一种特征性的运动——近江的认知,直接给出了这样的答案。然而,她现有的任何检测技术,都无法捕捉到这种“流动”的全部特征。
“真是让人感到意外,席森神父是被你们藏起来的?”近江用上了“你们”这个描述,她看向桃乐丝的时候,视线聚焦的并非是眼前这个桃乐丝的身躯。
桃乐丝对上她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在被一种强大的压迫感逼退,要从这个末日幻境里重新上升到病院现实之中,从现有的最终兵器桃乐丝的形态,上升到超级桃乐丝的形态中。于是,她确定了,近江说的就是“超级桃乐丝”和“系色中枢”。尽管之前她自称并不在意病院现实和末日幻境的分别,不在意由此带来的身份形态上的差异,但是,现在看来,她也并不是完全将这些事情置若罔闻。
桃乐丝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了,“系色中枢”和“超级桃乐丝”的存在,在近江的心中是有一定份量的,并且,在她的认知中,已经确定了两者的存在性。
——只要有意识地去观测我们,并在认知中确立存在性的话,也就意味着,她仍旧无法摆脱我们的“剧本”的影响。
桃乐丝终于在这场战斗中,感受到了转机的存在。如果近江的意识中真的不存在“系色中枢”和“超级桃乐丝”,而是完全从其他的角度去认知自己两人,那么,或许她真的可以完全摆脱自己两人的影响吧。但现在看来,之前和近江讲述的关于病院现实的事情,在这些描述中所呈现给她的观测事物的角度,其实已经对她产生了足够深刻的影响。
终究,一个有意识去认知世界的人,其行为的主观性,才是其自身内在和外在事物的交互过程中最核心的部分。
桃乐丝知道,近江在对超级桃乐丝和系色中枢进行认知的时候,包含有她们给予的部分,当她开始接受,并在某一刻,开始从相似的角度去尝试思考的时候,其认知行为本身就是自己最有力的反击武器。
近江似乎在同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视线猛然收缩回桃乐丝身上。但是,近江知道,自己仍旧迟了一步。当开始在意的时候,想要彻底排除这种意识,并不是瞬间就能够做到的事情。那种“抛开不想”的念头,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当认知开始的时候,这种认知的结果,就已经在一个人的思维中留下了种子。
下一瞬间,她就感受到了,在自己的意识中,这颗关于“系色中枢”和“超级桃乐丝”的种子正在发芽。一些从未知晓的情报,就像是自己的幻想一样,莫名就从心中生出,尽管程度还不深,但也意味着,自己已经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思考了。她同样清楚,只要自己无法彻底抛开对“病院现实”的认知,自己就同样无法摆脱这种侵蚀。
近江原本是真的不在意桃乐丝曾经对她说的那些话,但是,席森神父的出现,却动摇了这种不在意,哪怕只是一刹那,也已经足以让对手趁虚而入了。思想和思想之间的战斗,意识和意识之间的战斗,认知和认知之间的战斗,从来都是这样的迅速而彻底。对任何有意识,能够思考的存在来说,这种战斗也比任何一种从物质上瓦解对手的战斗更加残酷。
从这个角度来说,席森神父只不过是一个引子罢了,桃乐丝真正的反击,并不在于席森神父本身。
不,不能再继续这么想了。近江第一次按住了自己的脑袋,有些皱眉。她知道,自己越是从这个方向产生想法,就越是证明自己受到的影响有多大,这种影响的程度加深,直接会在自己的认知中凿开一条缝隙——当她无法否定自己认知到的东西时,她就完蛋了。
人们总是会否定什么,但是,人们也总是无法分辨出,自己到底是“想要否认”还是“已经否认”。有的时候,越是否认,就越是意味着要否认的东西在自己的思想中,是那么的根深蒂固。哪怕装作不在意,自以为忘记,其实也是没有忘记,无法不在意的。
人的主观,会欺骗自己。
“你看,你又开始想了。”桃乐丝的嘴角浮现尖锐的笑容,“要不要让玛索过来帮帮你,看看她是否有能力解决你自己的问题?”
但是,近江当然不会这么做,因为,她十分清楚,“玛索”当然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因为,一旦由“玛索”解决了这个问题,那也意味着自己在既有的自我认知上死亡,最后产生的,只可能是另一种自我认知下的自己——那到底还是不是自己?这个问题先不用回答。因为,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个新的自我认知,将是一个完全陷入在超级桃乐丝和系色中枢的“剧本”中的自我认知。
这个新生的自我认知,将会按照“剧本”的规划去想,去认知,去行动。
当然,这其实才是超级桃乐丝和系色中枢所需要的“近江”。桃乐丝之前的失误,就在于她错以为现在的近江是那样的近江,但其实不是。
巨大的流动感已经开始接近伦敦中继器,由风和物质碎片构成的人形在伦敦中继器外围不断被撕碎,不断被扭曲,不断被销毁,但是,很快就有新的轮廓在这一大片区域中的某一点产生。其数量越来越多,其质量越来越沉重,其形象越来越细腻,不同物质碎片混杂在一起时,所必然产生的缝隙和质感差异,也在不断缩小统合,转眼间,上百个看起来如同寻常人类一般的席森神父就诞生了。
席森神父站在扭曲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