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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然从门缝打量着这些人,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但确实是有物质形体的,也都是人类没错。他们窃窃私语,故意压低了声音,就仿佛生怕吵醒了其他还呆在房间里休息的人。不过,这种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在通道中回荡,同样给人一种极度诡异的感觉,只觉得他们在说的不是什么好事,而其本人也有点儿问题。畀感觉不到敌意,但是,那太过于清晰的诡异气氛让她又有些犹豫是否应该出去。
桃乐丝有过告诫,或许指的就是眼前的情况吧,畀不由得这么想到。她仍旧只是盯着这些人看,或许盯得太认真的缘故,这些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嗡嗡的听不清内容的讨论陡然间停下来。气氛从诡异变得更加诡异,让畀觉得连自己的心跳也似乎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而停止跳动了,虽然下意识想要关门,但是,似乎连身体也僵硬了,无法回应自己那迫切的想法。
下一刻,畀看到这些人猛然扭转头,无论在什么距离,在怎样的位置,保持着怎样的姿势,这些宛如突然间定格了一般的人们齐齐朝自己的方向转过头来,甚至于有的脖子已经完全变形,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达到的角度。他们的身体不动,只有脑袋动了,哪怕是在统治局里饱经神秘现象的考验,对任何出乎意料的变化都能保持一定程度的镇定,畀仍旧清晰察觉到了,自己在这一瞬间,从心底滋生出来的恐惧感。
门外的光线比房间里的光线更加明亮,这些人齐刷刷扭转脖子看过来的时候,畀同样看清了他们的脸要说为什么感到恐惧,大概是因为他们其实是没有正常意义上的“脸”的,那颗看似正常的脑袋上没有半点五官,完全就是一块光滑的白色肉质。即便如此,也能够清晰感受到他们是有“目光”的,而这些看不见的目光正汇聚在自己身上。一时间,畀也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这些明显不正常的无脸人在下一刻,就将身体扭转到了和脸朝向相同的方向,这种扭转的动作也非是人类可以做到的。畀已经十分肯定了,自己要有麻烦。可是,在这种时候也没办法退却,想要呼叫桃乐丝,却又有某些情绪阻止了这种行为,只觉得倘若主动向这些外来者求救的话就输了哪怕当前的状况,大概也是这些外来者的搞的鬼。桃乐丝当时的劝告再一次在她的耳边响起:
“如果没有人叫门,不要随便打开房门到外边去。”
畀没有关门,反而走出去,反手将门关上了。
“有什么事情吗?”她对这些无脸人问道。
无脸人却什么都没有做,反而是一直都在通道中回响的窃窃私语声更加清晰了,不过,即便听得仔细,也难以分辨这些私语的内容。通道上的空气正变得沉闷而压抑,让畀觉得就像是在催促着自己尽快反击一样,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却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无法正常地说出来。她愈发感到不对劲了,身体很难受,虽然行动上没有问题,但却有一种虚弱无力的感觉,还有那熟悉的飘忽虚浮的感觉……
当这些无脸人开始向她走来的时候,她反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诡异的非人的东西慢慢接近,将自己包围起来。无脸人的窃窃私语声更加频繁而强烈了,那回荡在通道里的声音让畀只觉得头皮发麻,眼花耳鸣,心跳紊乱,整个身体迅速没了气力,除了站着,已经无法做更多的行动了。
她就这么站着,眼睁睁地看到这些无脸人向自己缓缓伸出手……无比强烈的恐惧感一下子从心中爆发出来。
畀猛然睁开眼睛,挣动身体,激动地从床上坐起,可身边哪有什么无脸人?垫在身下的也是柔软温暖,却让人感到及不习惯的被褥。自己明明就是刚刚醒来,而之前那些向自己逼近的无脸人就像是一场噩梦。那真的只是一场噩梦吗?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为止,是一场噩梦呢?自己在前后所产生的那些想法,直到此时梦醒了,也仍旧深深留在自己的脑海中。畀十分确信,这场梦和过去所做过的任何一场梦都不一样,而且,她自身已经很久都没有做过梦了。
这个中继器不对劲,畀的内心对她大声说着,这绝对不应该是一个合适的盟友会有的感觉。“莎”和这些诡异的外来者合作,哪怕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结果绝对不会如自己希望的那样。畀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先一步回到“莎”身边,和她再次交流一番,重新审视和这些外来者的盟约。和她此时所产生的感觉相比,和少年高川在一起时体会到的感觉反而显得更加温暖善意。
要说这个中继器里的外来者是带着恶意而来,也没什么证据,但是,畀很确信,哪怕自己所感受到的并非恶意,也绝对谈不上善意好意。
危险!危险!危险!激烈的警告从畀的内心深处传来,让她有一种产生幻觉的感觉。
然而,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呢?能够做什么呢?畀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已经在中继器内部,这里是这些外来者的地盘,而且远比自己强大,自己其实什么都做不到,也不能否认,自己所产生的恐惧感和危机感,是面对这些神秘主义的外来者时所产生的不适感,以及在陌生环境中产生的抗拒感,再加上一些过度的思虑所导致的错觉。可是,哪怕这么理智地去审视当前的自己,畀也无法让自己的手停止颤抖当她意识到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已经在发抖了。
这种强烈得难以自制的感觉,是她许久都没体会过的。最近的一次记忆,还是在初次遇到素体生命的时候吧。统治局里有太多强大又诡异的东西,不习惯的话,一直颤抖的话,会连一线生机都错过。所以,为了生存下去,她已经很久都不会为此这么颤抖了。
“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畀只是这么自言自语问道。她重新回想自己见到的义体高川,以及和桃乐丝的碰面,和对中继器内其他人员的观察,越是回想起那些细节,就越是有莫名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碰到的皆非人类,至少,不是她认知中的“人类”概念。8)
2039 魔女的心室()
恐怖的梦境,在心中无可遏止的恐惧感,异常的气氛,畀所见到的中继器内部是神秘的,却又和过去她所见过的神秘都不一样,就像是有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在冥冥中摆弄着一切,其中隐藏的秘密让人在恐惧之余仍不住去探究,却又会随着逐渐深入而愈加感受到不测的危险和恐怖。.更新最快明明在实际上自己并没有受到伤害,可是,那种隐而未出的不安就是无法让人静下心来。如果可以的话,畀一秒都不想在这里的同一个地方例如这个房间里停留太长的时间,她的感觉似乎在给予警告,当自己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自身就会被卷入某种看不见的漩涡中。
她看了看房门,桃乐丝的警告还在她的耳边回想,噩梦中她打开房门就看到了诡异的人们,那么,如果现在自己去打开这扇门,真的会看到和噩梦里一样的事情吗?亦或者,之前那恐怖的情景,真的只是一场噩梦吗?越是感到恐惧,就越是想要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畀下定决心,走到房门前,聆听了一阵。外边没有半点音讯,就像是房间内的世界和房间外的世界被彻底隔离开了一样。在畀看来,这同样是不可思议的,因为,她从未见过完全寂静的世界,常识中的“安静”也同样是有声音的,这些声音来自于某些事物的活动,在她一贯的认知中,只要世界没有从根本上停止运动,事物就一定会发出声音,而身为一名在统治局里久经考验的战士,对这种万事万物的运动所发出来的声响尤其敏锐。
然而,那敏锐的感知,在这里毫无作用。这让畀又不禁产生更大的忧虑和恐惧。真的要推开这扇门吗?自己真的想要追究这里的真相吗?这个地方是盟友的老巢,无论设置有多么古怪的防御机制都不奇怪,身位客人的自己有必要去追根究底吗?罔顾桃乐丝的警告,在盟友的老巢里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到底是为了替“莎”侦察清楚这些外来者的实力,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呢?
畀很少有这么犹豫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抓住门把手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她开始注意到墙壁上的钟表滴答转动的声音,她开始注意到烛火不安的摇动,她开始注意到自己的影子正从门缝向外延伸,那不像是光线的作用,而仿佛是某种力量在偷偷地将自己的影子往外扯。
心中不安定的想法,那愈加深沉而恐惧的情绪,那宛如泡沫一样出现的好奇心,各种各样的理由在脑海中冒出来,让她的手脚不听使唤。更无从分辨,当自己动起来时,究竟是何种情绪何种想法为起因。
畀咬了咬牙,就要转动门把,却在同一时间,从门外传来平静又熟悉的声音:“畀,还醒着吗?”
是桃乐丝的声音,畀不由得愕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在这个时间找过来。但是,她已经下意识打开门。猛然间,畀愣住了,桃乐丝不在门外,更确切地说,门外什么都没有,仍旧是那条仿佛会无限延伸下去的通道。和梦中一样漫长的通道里,却没有梦中那么热闹,除了她自己之外,再没有看到第二个人影。通道里的光是惨白的,让人心情压抑,一体化成型的结构感呈现出死板却稳固通透的陈列感,明明还有许多房间,但在此时打开门的却除了她之外一个都没有。
尽管不像是噩梦中那样,却有着同样让人感到不安,想要立刻关上门,将门外一切都忘记的冲动。畀的脑海中还回响着桃乐丝的声音,可是,她显然并不在眼前,而且,当她打开门之后,那声音就中断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呼唤自己?畀这么想着,双脚却已经踏出了房门外。
长长的通道无论向前还是向后都看不到头,罗列的房门仿佛无穷无尽,单调的景色在灰和白之间交错,在这不知道有长的世界里,畀觉得自己就是孤独的一个。她站在这条长长的通道中,又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注视自己,在除了自己的身体发出的声音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的寂静中,似乎某些若有若无的幻觉在自己的耳边和眼前摇摆。畀不由得走了一步,当她的目光下意识看向自己出来的房间时,那扇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原来镶嵌着房门的位置是一片光滑的墙壁,当视线向两侧移动时,原本同样罗列在左右的房门也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同样光滑的墙壁。
畀静静地转动视线,所有本应该进入她视野中的房门全都没有了,通道的两侧只剩下向着无尽的前方和后方蔓延的墙壁,自己站在这条长长的通道中,更显得单调,仿佛除了自己之外,什么都没有剩下。
这一切都是异常的,但是,畀的本能阻止了她再继续惊诧下去,而那原本在房间中就已经滋生的恐惧感,反而在这个时候徐徐平息。这种更加确切可见的,孤寂漫长的异常,让畀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明明是在中继器的内部,但眼前的经常景状却仿佛让她回到了统治局,回到了过去在统治局中冒险的时光。这种单调的味道,这种灰和白的色彩,这种只有一条路的无选择,这种空气中散发出来的孤独,这坚硬的触感,以及仿佛会无限蔓延,永无止尽的前路,不正是统治局那同样无比广阔,从未抵达过尽头的世界所同样具备的吗?
只有在此时此刻,在这种异常中,原本陌生的中继器“内部”,才变得和统治局“内部”无比的近似。
据说中继器的建设同样参考了统治局的技术。
这样的念头在畀的脑海中闪过。尽管她突然意识到,走出房间的自己已经脱衣卸甲,什么武器装备都没带在身上,而且自己似乎已经没办法再回到房间里重新整顿了,除非能够再遇到桃乐丝等人。在这个仿佛只剩下自己的异常通道中,那些外乡人的眼睛是否也仍旧在关注着自己?畀无法肯定,但是,有一点很明显,如果有人意识到了这里的异常,并关注着自己的话,无论出现还是不出现,都是有意的。如今自己所面对的情况只有两种:一是中继器内部的人们没有意识到这里的异常,二是她们意识到了却主观上按兵不动。而无论哪一种,都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面对。
没有武器,没有提示,没有安全感,没有可以在第一眼就知道能够利用的东西……如此充满了恶意的环境,却并没有超过自己过去在统治局里经受过的磨难。畀那一直蠢蠢欲动的内心,在好奇和怀疑的逼迫中不得安宁的情绪,全都在这一刻平静下来。她感觉得到,自己整个人正在融入这条通道中的寂静,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于是,融入这份寂静中的她开始迈出脚步,向着前方一直走对于只有两边朝向的通道而言,哪一边是“前方”其实已经难以区分了地面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察觉到自己没有穿鞋子,微微的气流拂过肌肤,让她察觉到自己身上穿的是轻薄的睡衣,越是向前走,她就能察觉到越多的关于此时自己状态的事情,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这个时候才逐渐清醒过来一般。
畀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清醒,单调的通道中,也开始出现了更加丰富的东西,那是无法具体观测和描述出来的东西,仿佛隐藏在视野外的细节中,但是,那种逐渐变得丰满的感觉,她不觉得是一种错觉。那个居高临下注视着自己的看不见的眼睛,那个在寂静中若有若无地在耳边响起的幻听,都在让她下意识明白,自己该往哪里走,要去什么地方尽管这些下意识明白的东西,都无法用思维和语言明确地描述出来。
她只能将这一切形容为:指引……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以这样的方式引导自己,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相比起之间中继器表现出来的诡异,如今的诡异却是畀更加熟悉且习惯的。
这里,到这里来。
在畀的脑海中浮现了这样的念头,就像是自己和自己对话。尽管这种冥冥的指引一直存在,但是,通道就只有两个方向而已,哪怕没有指引,自己也没什么选择,只能这么走下去。
不知道走了多远,用了多长的时间,畀的视野中,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出现了新的轮廓,一开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只觉得是模模糊糊的一团,但随着不断前进,这模糊的一团开始细化,变得清晰。那是大量的线条构成的图案,一种完全没有弧度,也不存在除了九十度角之外的任何折角的结构,看似很单调的变化,却因为线条太多而显得极为复杂。这些充满了规律性的图案直观就能给人一种强烈的力量感,只是沿着这些图案线条的走向一直观测下去,就能感受到那看不见的力量的汇聚。
在前方,这些线条最终汇总的地方,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核心”。
畀下意识就明白了,那冥冥中的指引,正是要让自己前往这个“核心”。
那么,这个“核心”相对于这个中继器又有怎样的意义呢?相对于桃乐丝这些外来者,又有怎样的意义呢?在此时此刻,正在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是否同样希望自己前往那里呢?
虽然有很多疑问,但是,处境并没有因为疑问而产生变化,畀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对方没有给她太多的选择。要不前进,要不回头。她选择了前进。
更前进一些,单调的景色变得复杂,寂静的气氛浮现了新的声音,畀开始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