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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说:“外来人,我嗅出了你的味道。你说自己是接任那个老头的猎人?好吧,看来你并不知道,猎人到底是什么,而你自己又在狩猎什么,你会后悔的。我猜。那个老头已经后悔了,对吗?所以他才要埋葬自己。”
“很遗憾。”我平静而肯定地说:“也许我不知道猎人是什么,又在狩猎什么,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会后悔的。”男人固执地说,之后,再次将灯熄灭了。
“不要理会这个男人。”之前搭话的年轻妇女平缓有礼地说:“他在年轻的时候,受到了一次严重的心理创伤,他憎恨每一个有梦想的人。”
只有这句话,听起来让她不那么像是个精神病人。而她口中的那个过去的男人,当然也和目前的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形象。
我不打算在这种时候做更加刺激的事情,例如破门而入之类。在当前的噩梦中,哪怕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重新安顿他们。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几乎不需要多想,我就能确定,哪怕这个居民区处处充满怪诞的气息,也已经是目前噩梦中相对安全的地方了。
我和他们交谈,就像是新搬来的人,和邻里搞好关系,至少弄清都有些什么人。而并非是带着一个功利性的目标,去和他们结交。
我在门外施礼告辞。年轻妇女没有声息,就好似消失了一样。之后,我一家家传递着老霍克的死讯。渐渐掌握了这里的病人们的大体情况。就和我最初的想法一样,应该不是每一栋建筑里都有病人存在,但是,有的房间一片漆黑,但却仍旧是有人的。他们似乎很畏惧光,觉得光芒会带来危险。而黑暗能让他们感到平静。而且,也不是每一个确认有人的房间。都会对我的招呼做出反应,有一些人假装自己不在。但却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连锁判定直接就能感知到,在我说话的时候,他们其实就贴在门后,倾听着我的声音,就好似计算着某种阴谋。
那样的景状,对普通人来说,一定是毛骨悚然的吧。
不过,普通人应该是来不了这里,即便过来了,也大都无法像我这样,直接感知到看不见的地方所正在发生的情况。
如果仅仅能看到眼睛所能看到的东西,那么,这个居民区就仅仅是氛围上的古怪而已。
古怪,不安,阴森,种种负面的东西,汇聚成一处处灰暗的积水,在细密的雨丝中,泛起点点涟漪。对于不怀好意的人,是不是应该一视同仁地给予保护?我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并不打算得出结论。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期待,这里的人会对我的决意,产生什么好的反应。我并不是为了得到他们的赞誉,才为这个地方做事的,仅仅是我单方面,希望可以保护这块地方而已。
我没有找到玛索。但假设玛索也来到这里,那么,至少有这么一块,相对更加安全的地方,可以让她生活下去。
在这里虽然需要应对病人们的危险,但也总比去面对那些怪异更好。那些怪异的形态,已经证明了,它们比这些古怪的病人还要扭曲、疯狂、危险,充满着非同小可的恶意。最起码,这里的病人,还都能和我交谈,而且,他们看起来,不会无缘无故跑出房间,甚至于,在正常情况下,根本就不能走出房间。只要这些病人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那么,房间外就是安全的,如果没必要,我绝对不会进去,也不会亲自给他们开门。
我有一种感觉,哪怕传闻中的至深之夜会在零点的钟声响起时到来,并结束一切,但整个噩梦的长度,绝对不会仅有一次睡梦的时间。
我不疾不徐向礼拜堂的方向走,一边在脑海中,整理并分析当前的情况。至深之夜到底是怎样一种情况,玛索的去向,这个噩梦产生的原因,以及以它为源头,将会引发的一系列后果,这种种事情,都是我必须查明的。哪怕无法查明,也必须尽可能阻止那些不好的结果。
将所有可以在噩梦中找到的人,只要其还维持人形,那么就将其带到这个地方统一保护起来,无疑是一个可行的方法。我进入噩梦的时候,就并不是在这个居民区,而是以一种昏迷的姿态,被老霍克找到并送来这里。我觉得,自己的这个遭遇,并不特殊,应该也有其他的人,在堕入这个噩梦后,就处于一个孤单而危险的情况。
我在探索这个噩梦世界的同时,可以下更多的工夫,需找他们的踪迹。
这般在心中做出决定,我走进礼拜堂。人形“系”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抱着拳头做祈祷状,不过,她的兜帽在放下后,似乎一直都没有再戴上。之前我怀疑,人形“系”和系色有关,不过,两者在相貌上并不相同,尽管,两者在人形的姿态下,都可以称得上是美人。
我刻意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才抬起头看向我,说:“尊敬的使者,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您的吗?”
“老霍克死了。”我说。
“是的,所以,您只有去墓地,才能找到他。”人形“系”和我想的一样,没有任何动容,无论是声音还是表情,都一如既往地平淡。但是,她的回答却又一点双关的意味。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我带着心中突然生出的怀疑,又问了这么看似多余的一句。
“他带您回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受了重伤。”人形“系”说:“在您醒来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果然,出现了异常的答案。
“但我在墓地看到他了,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躺在墓地里。”我将自己亲眼所见的,老霍克的死亡描述了一遍。
但人形“系”似乎不太理解,我想要表示的意思。她歪了歪头,以表示疑惑。
“如果他早就死了,那么,我在墓地看到的他是什么?”我问到。
“他在埋葬自己。”人形“系”一本正经的回答,但于我来说,这个回答并没有什么用处。
我开始觉得,我无从从她这里,找出矛盾的原因。人形“系”对这些看似不可思议的情况,似乎都抱着一种理所当然,也习以为常的态度。
“墓地是怎么回事?”我问:“为什么墓碑上的名字都是高川?老霍克的坟墓,刻的也是高川的名字,而并非他自己的。”
“至深之夜让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的死相。”人形“系”说:“神在俯瞰着我们,给予我们警示。”
她的态度和说法,看来已经无法在给予我更直观的解释了。但我并不为她如此隐晦的,死板的言语感到焦躁和不满。她理所当然地,用这样的态度,在这里存在着,而我并不觉得这又什么不对。如果不将她这样的存在方式,视为理所当然,面对噩梦中理应具有的更多怪诞和疯狂,是绝对支撑不下去的。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有为什么在这里吗?”我转开话题问到。
“是的,一个伟大的命运,让我在这里的等待您的到来。”人形“系”说:“为您服务,就是我的使命,直到您经受住至深之夜的考验。”
“那个伟大的命运是什么?”我追问。
“就是伟大的命运,仅此而已。”人形“系”如此回答到:“它注定,哪怕是像我这样的东西,也天生具备使命,而这个使命,让我感受到生命的意义。我竭尽所能地为您服务,尊敬的使者大人。”
她的回答还是很隐晦。
“外面的居民都是病人,那么你呢?”我继续问到。
“是的,我也是病人。整个世界都生病了,我也不能例外,但是,也许您可以挽回这一切,如果您真的想这么做的话。”人形“系”说:“您找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理由和使命了吗?”
“当然。”我说。
“那么,恭喜您,愿您在道路上不会迷失。”人形“系”如此说。
1244 合众连横()
这个噩梦和我以往经历过的都有些不同,最特别的地方就在人形“系”身上,她的存在和互动,就如同一个预先被设置好的引导者。她看似人,却没有人的触感,虽然有女性的香味,但却不具备女性的感性,她所有的行为和对话,都让我觉得,她只会这么说,这么做,而不需要期待她会产生别的想法和行动。我知道,人形“系”一定知道很多事情,但问题就在于,她身上仿佛存在一个“程序”,只有在满足一定的条件下,她才会开始解说。
至今为止,她所有的主动行为,都仅仅是将我的注意力吸引到她的身上,而并不具备其它更深入的想法。
我不知道,是否该用“游戏中的指引npc角色”来形容她,但是,她的表现十分贴近那样的形容,唯一让我迟疑的,是在观察她,和她互动的时候,所感受到隐藏在被动性和机械性背后的灵性——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并非是一个死板的角色,而是在扮演这样一个角色。
我怀疑这具躯壳的深处,就是系色。我凝视她的眼睛,想要瞧出,系色是不是在用她的这双美丽却有些空洞的眼睛,观测着我的一举一动。但我失败了,我无法将这双眼睛当作深入其内心的门窗。那空洞的眼神,就如同掩盖了一层浓浓的雾霭,让人无法看清深处的东西,只能感受到,在那深处必然有着什么。
我猜测人形“系”的来历,以及她之所以在这个噩梦的意义、立场、身份和背景。
在神秘圈内一直都有这么一种说法,当一个神秘事件发生的时候,在场的每一个事物。都绝非是路人,无论是人或非人,现象或物体,其存在的形态,交流的方式。所展现出来的特质等等,所有描述其存在性的每一个要素,都是构成这个神秘事件的部件,精细而复杂,包含着大量的信息,以至于无法被人类自身完全解读出来。
任何被卷入神秘事件的无辜者。看似一种偶然和背运,但实际上,其背后所蕴藏的意义,和神秘事件有着很深的牵扯,与其说是“无辜者”。不如视其为“被选中者”。他们被卷入其中,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在这样的一个神秘事件中,其实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普通角色”,每一个角色,都有其不可替代的意义和作用,而经历事件的神秘专家之所以看不出来,仅仅是因为。这些意义和作用,发生在神秘专家的视野和认知之外而已。根据神秘专家的经验、想象力、洞察力、观测能力、解读能力和自身特质的不同,不同的神秘专家在面对同一情况。所区分出来的“重要角色”和“普通角色”也是各不相同。但也受限于自身的狭隘性,因之,不可能挖掘每一个角色身上的秘密,进而无法真正看清自身所经历的神秘事件的全貌。
那种居高临下,把握整个事件脉络的可能性,在神秘专家面对神秘事件时。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
神秘专家知道许多东西,但反过来。他们也只能知道他们可以知道的东西。
越是经历神秘事件,就越是会意识到自己的愚昧和无力。乃至于在接触到一些可怕的存在时,这种愚昧和无力会与疯狂产生化学反应,进而让神秘专家自身变得扭曲。
这些情况在很大程度上,和神秘学中的克苏鲁体系一脉极为相似,必须认可,无知本身就是幸福,而知道得越多,就越会细思极恐。而与克苏鲁体系最大的区别在于,所谓的“邪神”从来都没有得到确认,而对未知的恐惧,也绝对不是神秘事件的重点。
神秘事件的重点在于,它看似很有即视感,但它的发展却往往会出人意料。对于经验丰富的神秘专家来说,神秘事件中的未知看起来很少,每一种发展的可能性,都可以有一个预先的判断,哪怕是真正面对着自己从未意识到,从未碰到过的情况,神秘专家自身的素质,也不可能让其立刻限于恐惧之中。但是,整个神秘事件的发展,有时会产生巨大的突兀的变化,让人措手不及。而让神秘专家恐惧到发狂的,并非是居高临下,无可抵御的神秘力量,而是一种直接的情况——不知道为何,就是感到恐惧和发狂,完全找不出真正的缘由,只能本能给自己一个理由,但自己却知道,那绝非是真实的理由。
这种恐惧,我经常接触到,而发狂的情况,却很难说出一个标准。
眼前的神秘事件,每一个桥段,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景色,都给我一种十分标准的“恐怖而神秘的模板化场景”的感觉。这里的人和事,明明都应该是确有其人,并真实在与之互动,却仍旧可以感到这种模板化。
但是,神秘专家的经验和谨慎,让我不可能真的将这一切,都当作模式化的恐怖游戏。我必须提防突如其来的转折和变化,以及隐藏在这种模式化背后的,暗中汹涌的波涛。
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每一个表现,也许在他人看来毫无意义且多余,但从我的角度来说,都是有其意义,且是细心编排的。我的提问,所想获得的答案,并不仅仅在对方给出的回答之中,也不仅仅存在于回答者当时的表现当中。我追寻的,是他们之所以在这个噩梦中的意义。
我知道,这很难,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任何一个神秘专家,都不可能了解一个神秘事件中的全部情况,而我也大概不会和他们有太多不同。即便如此,如果真的想要活下来,做出点什么成果的话,就必须这么做。
“这里经常会有陌生人出没吗?”我问。
“没有,这里的人,一直都住在这里。”人形“系”回答。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从末日幻境的角度来说。哪怕没有高深的意识行走者,侵入病人意识的方法还是很多的。整个研讨会的成份十分复杂,而我也绝对不相信,在研讨会让病人服用新药的时候,那些潜伏在研讨会中的神秘组织。会什么都不做。眼下的噩梦,想必也有一部分是那些神秘组织的功劳。阮黎医生的理论和技术水平毋庸置疑,但她却不认可神秘化的现象,而往往从更具备科学逻辑的方向去探寻这个世界正在面临的末日进程,因此,哪怕她假定“白色克劳迪娅”可以让病人产生“互动性幻觉”。也绝对不可能,用药物让病人产生幻觉,并构建这么一个噩梦。
而眼下这个噩梦,也明显不是病人在“白色克劳迪娅”的影响下自然形成的,更不是在世界神秘化的过程中。通过电子恶魔使者的渠道所构成的。噩梦的人和事所展现出来的模板化,本就证明其背后有某些人的意识在其主导作用。他们干涉了研讨会的研究,利用了研讨会的新药,很可能在药物成份中,有预谋地添加了一些神秘化的成份,主动利用病人的意识态,营造出这么一个噩梦环境。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不可避免地,在一些现象上,呈现出一些很有代表性的情况。让人可以第一时间,就联想到熟悉的人和组织。
而我也相信,既然他们殚精竭虑构造了这么一个噩梦,当然不可能是随便之举。任何导致这个噩梦的产生,以及认知到这个噩梦存在的神秘组织和个人,都会尝试利用这个噩梦。而最直接的利用方式,就是进入这个噩梦。捣鼓出一些事情来。
直接进入这里,或许不是最好的方法。但一定会是隐藏在暗中的人们,最普遍的手段。
因此,如果人形“系”所说的话,是表示这个噩梦中只有我们这些人的话,我是绝对不相信的。反过来,既然她并非意指如此,那么,也可以认为,她或许在暗示其他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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