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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前辈不嫌,五块下品灵石这乾元草与这青铜罐,便是前辈的了!”他说得大义凛然,似乎那青铜罐子乃是不得了的好东西一般,旁人忍不住扫了一眼过来,眼中又是露出了一抹了然之意。
原想着是什么好东西,想不到却是一堆破烂!
太渊微亦是眉梢微动,玉白修长的手指点着那金器:“十块上品灵石。”
摊主头上冒出了些许冷汗,却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这修士看着气势凛然,仿若世家贵子,他这般加价,看来那金器,必定是好东西无疑了!
他打定主意,只是摇头:“对不起,这位前辈”
“二十块。”太渊微眸色微暗,却是继续加价道。
“前辈,这实在”
“三十。”
摊主本身不过是个略有资质的散修,靠着些许机遇方才堪堪踏入筑基期,此时自己手中似乎有着一件极妙的宝贝,怎会舍得卖出去?他面上露出肉痛之色,口中却是咬死不卖。
太渊微在那处站了这般久,自然也是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此时看见他对那金器不依不饶,便是敏锐地意识到,那东西应当有什么不凡之处,也是逐渐靠了过来。
第89章 八十九()
谢玉面上含笑;俊朗儒雅的面容有些虚幻;反倒给他添了几分缥缈之意。他缓缓地看向太渊微;手上不知如何动作,一座庞然大阵在他的脚下蔓延开来,很快就是将他们三人尽皆笼罩其中。他指尖轻点;大阵当中光华大绽;便有一阵飓风冲天而起;不过是刹那之间,便是将太渊微与顾时蕴隔绝开来;送往了一个不知何处的所在。
“师尊!”顾时蕴神色一凛;在谢玉刚刚开始动作之时便是陡然反应了过来,身形迅捷地想要越过谢玉设下的屏障,将那个小小的元婴带回手中;却又被谢玉轻描淡写地一把拂开。
太渊微眉头紧皱;身上的神魂之力澎湃而出,却是被谢玉一气打回头;神魂顿时有些不稳,清寒的双眸蓦然变得有些空洞迷茫了起来。
谢玉禁不住叹了口气。
他只是想送个机缘罢了,怎么搞得他好像一个硬生生要拆散一对美满眷侣的恶毒之人了?
不对;他们分明是师徒。
太渊微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一片混沌之中;顾时蕴抽取了全身的真元,却依然是无法突破那道看似虚无脆弱;实则坚不可摧的混沌薄雾;只能双目赤红地看着太渊微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
谢玉看着那双紧盯着自己不放;内中一点情绪也无,深邃平静地有些骇人的赤红双眸,忍不住抬手碰了碰鼻子,含笑说道:“顾小友莫要着急,本尊并无恶意。”
顾时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温和俊美的脸上此刻满布寒冰,看起来竟是与太渊微不无一二。
这般看来,他们倒是挺有师徒相的。
谢玉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扬手接下了顾时蕴的甩过来的术法,一只手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压向了顾时蕴的肩部。
他轻轻在顾时蕴的额头上拍了一掌,待到顾时蕴眼中的赤红之色稍稍减弱之后,他才慢慢地开口道:“年轻人,莫要总是这般急躁。”
说罢,他从棺椁之上飘然而落,看向站在一旁,宛若冰峰一般冷肃沉默的男人,指尖在棺盖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金玉相错般的响动,充满了韵律之美。
“本尊若是想要你们的性命,虽说有些困难,但并非毫无办法。”谢玉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温雅的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手指依然是不紧不慢地叩着棺材板。
顾时蕴呼吸微紧,随后又是恢复了清浅平缓。
“师尊”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仿佛藏着猛兽一般,叫人听了忍不住心里一紧。
“你们倒是有趣。”谢玉的动作一顿,然后转头看向顾时蕴,眼中带着一丝兴味:“本尊方才推算了一番,本该是陌路之人,却成了师徒,有趣,有趣。”
他随手抓出了一套桌椅,自己先行坐下了,随后便做了一个请的姿态,也不管顾时蕴什么反应,就径自拿起一柄茶壶,自斟自饮了起来。
顾时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压下心底不断升起的阴郁之感,坐到一张玉椅上,手中捧着一个白玉般细腻的瓷盏,里面的茶水清透澄净,衬着细白的茶盏,说不出的好看和安宁。
谢玉俯首啜饮了一口,皱了皱眉,然后就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有些虚幻的身体坐在玉椅上,分明是十分高大的身材,姿态却又显得潇洒异常。
“许久不曾醒来,想不到竟是过去这般久了。”他有些漫不经心,眼风一转,便是看到顾时蕴的脸上,手中摩挲着杯壁,轻声问道:“归一宗如何了。”
顾时蕴垂眸,慢声答道:“归一宗如今乃是仙道第一大宗,传承不曾断绝,有极多惊才绝艳的弟子。”
“哦”谢玉点了点头,“当年本尊还在的时候,归一宗可还没有那么气派呢。”
“说起来,你们二人也该是归一宗的弟子吧,你们来这里,莫不是受了寒霜殿殿主的指引?”谢玉也不等顾时蕴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了,“说起来,这寒霜殿的建立也有我和阿云的一分心力在呢。”
“你”顾时蕴慢慢开口道,“你认识洛殿主?”
“什么洛殿主?”谢玉笑了,“本尊不知道已经陨落了多少年了,你眼前看到的,不过是被你们唤醒的一缕残魂,哪里知道现今之事?”
“本尊只不过是想起当年和那一代寒霜殿主的约定罢了。”
他神色微动,眉眼之间映出一抹追忆。
当年他尚且不过一千余岁,已是到了大乘之境,只差一步,便可渡劫飞升,成就金仙之位,圆满大道之心。
彼时,他与云虚子情意正浓,即便是在域外邪魔的暗算之下修为尽毁,丹田溃散,道途断绝,到底还是能够共眠一棺
“前辈。”眉眼之间尚且带着一丝稚嫩的白衣修士站在谢玉面前,神色恭敬。
“本尊没几日好活了”
“若是有缘之人,你可”
他蓦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湛,看着气势十足,威严慑人。
顾时蕴神色未变,直直地看着他,一时之间,气氛竟是有些紧绷。
真是令人怀念的目光。
谢玉的眼神柔和了下来,随后手掌一翻,一面巨大的铜镜从他手中慢慢地浮现而出,轰然落地的时候,沉重得他们坐着的玉椅都震动了几分。
他抬了抬下巴,手掌在镜面上一抹,巨大得几乎冲破大殿的铜镜泛起一阵月光般清柔的光芒,然后浮现出了一个广袤的,黑洞洞的,点缀着许多耀眼星辰的虚空。
在一个个星子当中,有一点小小的身影,他身长不过巴掌大小,圆嘟嘟的粉嫩小脸上满是冷然之色,足下踏着一片小巧的霜云,在一阵阵呼啸的狂风怒吼着想要吞噬他的时候,便是身形变动,须臾之间就是跨越了百千丈之外,留下一道浅浅的虚影。
是太渊微。
他的手上真元涛涛,即便仍是元婴状态,实力却没有太大的削减,反而是变得愈加地灵活了起来,在那些虚飓风猝不及防地吞噬过来之时,便是闪身避开,甚至是轻出一掌,将那阵阵狂风拍得粉碎。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片寂静的虚空当中除却呼啸不断的狂风,慢慢地又开始出现了别的东西。
一头头类似猿猴,却比猿猴更为高大凶残的妖兽从一个个星子当中钻了出来,嘴尖若鸟喙,裂开唇时,一颗颗黄黑色的尖牙间喷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之气。它们的爪子尖利细长,翘起的尾巴光秃秃的,皆是闪着幽深的光芒,叫人看了便觉心中胆寒。
它们挥舞着尖利的爪子,翘着毒光湛湛的尾巴,极快速地冲向太渊微所在的地方,原地只留下了一缕浓重的腥臭之气。
太渊微眉头轻皱,却是没有躲开这堆妖兽的袭击,而是沉下心神,手中看似随意地捏出了一个指诀,漫天的寒意瞬间绽开,数只已经伸到了太渊微面前的利爪覆盖了一层厚重的冰雪,溢出一缕缕幽幽的寒气。
太渊微指尖轻点,那被冰雪覆盖着的妖兽口中发出一声尖利的悲鸣,随后便是化为一点点寒光,落进了深不见底的虚空当中。
一波又一波,从星子当中涌现而出的妖兽种类越来越多,境界也变得越来越高深,及至最后,已经是出现了数头出窍境界的妖兽齐齐围攻着太渊微,每一动作之间,太渊微小巧的身体上便是会多出一道血痕,看起来很是凄惨。
太渊微手中真元不绝,甩出了一块巨大的冰台直接砸向其中的一只妖兽,随后脚步急退,清寒的双眸极快速地往四周扫了一眼,便是藏身到一点星子当中,浩瀚的星力从星子当中潺潺流出,慢慢地遮掩了太渊微身上的气息。
他面无表情地捂着身上流血不止的伤口,轻轻地喘了口气。
再这般下去,待他真元耗尽,必定会被拖死在此处。
他手掌一挥,一道刺耳的利刃相错声在他身后响起,一只巨大的,形似巨蟒的妖兽吃痛,从他身后拖着尾巴出来,张开的巨口对着太渊微,赤红的竖瞳当中,满是贪婪之色。
吃了他,吃了他,它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只要吃了他!
骚臭血腥的蛇涎滴滴答答的落下,虚空当中竟是被它腐蚀出了一个个黑黝黝的小洞,透露出一种比黑暗给为幽深的色泽。
它双目赤红,拖着沉重粗长的身子,看似极为缓慢,实则速度极快地将太渊微围堵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漆黑的蛇信不断地吞吐着,时不时地挨近太渊微,仿佛在汲取他身上甜美的血液气味。
它低低地嘶鸣了一声,便是俯身冲着太渊微吞噬而去!
太渊微自然是早有准备,他先前仔细地看了看那几头妖兽的所在之地,此时身形一动,便是转移至那几头妖兽的身后,引得那条巨蟒轰然碾压过去,横扫而去的蛇尾鞭打在那几头妖兽身上,将他们坚韧的身体都是打得皮开肉绽。
第90章 九十章()
这些妖兽缠斗在一处;倒是给了太渊微一丝喘息的机会。他极为快速地遁去了极远;呼吸轻微;神识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将他身子附近的数千丈地域尽皆笼罩着;仔细而小心地在其中探寻着。
寂静。
这片虚空当中,除却那几头妖兽缠斗的声音,以及太渊微自己轻得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就只余下一片荒凉的寂静了。
小巧的元婴微微垂眸,身上覆盖着的雪白衣袍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完好;只是上面黏着的鲜红的血迹却还是十分显眼,反倒将那身白袍染成了红衣一般,衬着那张精致清冷的面容看起来都是多了几分嗜血的邪气。
顾时蕴沉默地看着铜镜当中的那个小小的元婴。他那么小;他两只手就可以将他拢住了吧?只是他的神色却又是极为的冷冽清贵,分明是一张看起来稚嫩的面容,却是映出了十分的高华之气。
在身形粗大的巨蟒面前,他渺小得仿佛一点尘埃,远远地靠在一点星子当中,被鲜血染就的红色衣袍即使是在一片幽暗之中;也是极为显眼的存在。
顾时蕴静静地看着镜子当中映出来的太渊微的身影;抿了抿唇。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他抬起眼;冷冷地看向
谢玉。
谢玉虚虚地踏在虚空当中;面上含笑:“忍不住了?”
“不过是挑个传承者罢了。”他轻轻地看了一眼独自一人抵抗着汹涌不断的妖魔的太渊微;叹了一口气;“这片你们称之为陨落之地的地方;乃是凝聚了谢玉与云虚子陨落之前最大的意志,而我,也不过是秉承着这个意志而留存下来的一缕残魂罢了。”
顾时蕴安静地听着,脸色不明,目光有些刺人地看着他。
“谢玉”顶着他的目光,有些说不下去了,忍不住扶了扶额,再次叹了口气:“你以为这片陨落之地只是你们眼中看到的这些东西而已么?”
他蓦然站了起来,袍袖一拂,顾时蕴眼前的景物便好像是陡然蒙上了一层薄雾,虚虚幻幻地看不真切。等到薄雾散去,那原先一色的宫殿高墙便是化为了连绵不断的山脉,冲天的灵气氤氲而起,只消略略运转体内的功法,便能明显地感觉到一股精纯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是没有丝毫阻碍地渗入他的体内,化作滚滚的真元。
顾时蕴冷静地将那股灵气从真元当中化了出来,将它逼到手上。乳白色的灵气丝丝缕缕地交缠在他手中,显得灵动异常。
“倒是个谨慎的。”谢玉拂袖将那团灵气化去,伸手点了点那连绵不断的灵脉:“这些灵脉,乃是我与云虚子毕生的积累,还有这些,”
他慢慢地闭上双眼,四周的灵雾以他为中心,慢慢地旋转了起来,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将他牢牢地包裹在其中。
随着灵气漩涡的成型,原先有些破败的宫殿慢慢地开始变得鲜亮、精致了起来,仿佛是逆转了时光一般,重现了它当年的庄重庞然,精巧绝伦。古朴肃然的大殿当中,放着几个素色的蒲团,上首筑着一个石台,仿佛还可以看见当年有人在上面侃侃而谈,传道授业。
一幕幕有些模糊的画面在顾时蕴眼前闪过,拼凑成了比先前看到的壁画更为完整的两个人的一生。
画面的最后一幕里,谢玉和之前见到的云虚子双手交握在一处,身上的真元不断地爆发出来,将这片陨落之地堕入了无边的虚空当中,只给当时归一宗的寒霜殿殿主留下了一块留音石。
“陨落之地试炼”那位寒霜殿殿主将那留音石里的言语听取了之后,那块留音石便陡然化为了一捧齑粉,被那寒霜殿殿主一振袍袖,直接湮灭在空中。
“不肖弟子蔺情,谨遵师尊之命。”长相俊美的寒霜殿殿主冲着虚空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脸色沉肃。
顾时蕴收回目光,转移到谢玉身上。
“那是我当年收的一个外门弟子。”谢玉笑了笑,“他的资质虽是不错,但是还是远远不够。”
“那留音石你也看见了。”谢玉伸出有些虚幻的手指点了点,“我给他留了一段神识,嘱咐他若是有哪些资质不错的弟子,可将他们带来这虚空当中,只要经过历练,便可得到我与云虚子留下的机缘。”
“只可惜这些年月过去,那幅我给他们留下的地图竟是落入了元氏一族手中,反倒是绝了我寒霜殿弟子的路途。”谢玉摇了摇头,似是有些无奈。他和云虚子当年欠了元氏一个人情,在他们二人陨落之后,那幅留给自家弟子的地图却是落入了元氏手中,不得不说是天道冥冥之中映射而出的因果轮回,他虽是有些无奈,却也不能将那幅地图从元氏手中夺走。
“不过你们二人的运势有些奇异,竟是能跟着元氏的嫡系子弟进到这里来,也算是我与寒霜殿的缘分不该断绝罢。”
“如果试炼不过,他会怎样。”顾时蕴沉默了一会儿,又将目光投射到了那巨大的镜面之上。澄净的镜子纤毫必现地映出了太渊微的身影,那身血衣湿了干、干了湿,那张精致的面容却好像被冰雪封住了一般,除却变得越发的苍白了,便再没有一丝变化了。
汹涌的妖兽在他不断地斩杀之下,似乎已经开始退缩枯竭了。待到最后一头妖兽陨落在他的脚下,他慢慢地抬起头,神色淡漠。
“好!”谢玉抚掌笑了一下,手掌一翻,面前的画面又是一转,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