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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世界疯了?他们疯了?
白凤翎睁开眼,却不敢动作,静静地站了会儿,轻悄悄地拿了东西出去。
她去藏经阁抄书,第一本的后半本就说了,天理人伦,天经地义。男女交合,互通阴阳。
男人与男人?碧霄虽然柔弱却还是个男子模样!是苏子枭疯了还是碧霄疯了?白凤翎头脑一片混乱,灵台如同荡起尘灰,灵气惊乱,四散开来,砰溅着嘶吼着咆哮着,她强压下灵力,才出去两三步,听得碧霄笑道:“小心叫人瞧见。”
“没事,翎儿不来。”苏子枭也笑。
“叫得可真亲。你不是讨厌女人么?”
“宗主对你说了吧?你也对她好些,你抢了她的位置,还不学乖?非得惹她,她不高兴了,我也难做人。”
“仙君做首席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就成了我抢人的?你也看我修为弱,笑话我不是?”碧霄愠怒,“去去去,去找你的小翎儿,你的好——妹妹——”
白凤翎眼皮一跳,无心听二人**,怕听得多,灵台翻天覆地,灵力彻底崩坏,便立时逃开了,装作个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回了宗主那里,将惊鸿取走,回身一瞧,一个老头在黑暗中瞧她:“我还以为是碧霄来偷我的卤味吃。难得你馋,掌灯,我们喝两盅。”
原来宗主不知何时在门口等着,悄悄看她搁下东西如见了鬼似的,堵了她的后路。
“师父,我,我心中若有所悟,我先回去修行——”白凤翎抱着惊鸿便要逃,却被宗主一把拦下,抬了她的肩头将她搁回座位去。
“我有话说,你跑什么,我什么时候敢对您老人家吹胡子瞪眼?”宗主笑,点了灯放在桌中,不知从哪里变来两壶酒,斟两杯,各自一杯,提了卤味来,几样下酒菜搁在盘子里,“这些日子憋屈吧?”
“没有。徒儿很好。”她不想被宗主知道她会嫉妒,知道了,她就离首席大弟子的位置更远些——虽然不愿意如此想,脑中天翻地覆叫嚣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叫她不敢多言,说多了,生怕心绪杂乱将一切合盘托出——
尤其刚刚那充斥着丁香花香气的一幕,说出去势必天翻地覆。她就是再讨厌碧霄,彼时彼刻,也不能将碧霄推入这可怕的境地,缄口不语,夹了菜吃,味同嚼蜡。
“你向来懂事得体,分得清轻重缓急。”宗主总结似的,她眉心跳了跳,总觉得不好。
“谢谢师父。”
“有些事情,我心里也弄不清楚,乱七八糟不知怎么权衡,想想平时你经常给后辈们做榜样,教授他们,了解他们所想,你的想法想必比我更好些,所以来问问你。”宗主撑脸看她,想揉揉她的头,手指却识趣挪开,指节轻叩桌面,派出一张嘴来撑场面。
“师父请说。”白凤翎心中暗暗酸涩,从前的事情,宗主常常找她商议,落了外人眼里,以为是真当她是下一任来培养了,其中不为人知的辛酸与猜忌她与谁人说?颔首端出得体的浅笑,眼神凝重着,等下一步的问话。
“近些日子,众人筹措首席大弟子的人选,各自立了几人人选,我左右挑拣,不过是你和碧霄仙君。虽然此事与你利害相关,但你也不是为了这虚名就能和碧霄争执起来的孩子,我有些话,也只对你说,你懂事,因而能站得长远些为我分析。”宗主慢慢地说着,好像一边倒水一边看量度是否恰当稳妥,眼神在她身上凝住了。
“师父困惑什么?”白凤翎问道。
“若你是我,你会选谁?”宗主慢慢问道,“也只是你我师徒二人私下聊着,和最终决定无关。我为这事已经三周没睡好觉了,玲珑那丫头天天来磨我,要打听谁是,我都要愁死了。”
看他满面愁容像霜打了的茄子,不像随口套她的话。况且两人师徒一场,情分自然不同他人,不过在宗中各有职位,为了避嫌才在外人前显得有些生疏。
白凤翎敛了眸子思索片时,正色道:“若我是师父,眼下有两人,一男一女,男子为仙君降临,难得有此仙缘,依照旧俗,自然是仙君执掌天岚宗最合适。但是仙君平日不管事,修为也不如这女子,宗中有些年少弟子不晓得我们与仙界的亲近才有了如今的辉煌,所以有些人的心觉得,那女子执掌天岚宗最好,如此虽然能将事情办妥,却有失公允,一是有仙君在,立凡人不合旧俗,还生怕惹怒了仙界,二是凡人是自己的徒弟,力排众议立凡人也不是不可,但宗中长老难免有些说法,能立凡人,也能是别的凡人,这女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把碧霄做首席的正统解释一番,把自己隐没起来,心中却愈发不平。正是越在意却越贬低自己,似乎赌气也似乎给自己一个交代,说完后,抿了一口酒,灵台一片惊涛骇浪,已然压抑不下,她几个吐息,略显平静,却仍旧意难平。
事到如今,她分辨不清楚这心魔是从嫉妒而来,还是从自怨自艾而来,恨不知归处,只落得满身疲惫,她料想要将自己关进内室修炼一番,好好用功体悟正道,免得被心魔纠缠,走火入魔。
“你的意思,就是哪怕碧霄不管事,不得人心,也靠着正统,立他?”宗主问道。
若她真正平静下来,便能听出宗主的弦外之音。宗主偏心袒护她,护短是出了名的,如今也是要扶她一把,奈何自己沉入灵台不闻不问,一时间没听出来宗主的意思,点头道:“是。”
惊鸿翻了一翻,抖了一下便不再动弹了,白凤翎斜觑惊鸿,别在腰间,低低道:“师父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喝完。”宗主举杯。师徒二人对酌,饮酒到后半夜,她有些昏了头,起身离开,苏子枭不知什么时候在门外等她,双手抱胸,笑道:“好呀,你偷偷找宗主来喝酒了,怪不得不和我们在一处呢。”
“你们?”
她眼眶微热,趁着酒气冷笑起来,“你们?好亲热!”
“翎儿。”
“恶心!”她回过头来,拔剑就砍,染了她一身冷冽的灵力随意往苏子枭身上招呼。苏子枭挡下几个回合,看她醉意朦胧,虚晃一招避过惊鸿,转身把她钳在怀里:“你这是怎么了?”
“你个叛徒!”她不管,拔剑又砍,好好的惊鸿嗡鸣作响,竟然不肯,可她毕竟是主人,生生划伤了苏子枭的胳膊,血流如注,她静了下来。
苏子枭抱着胳膊瞧她,转头看巡夜的弟子正在不远处,柔声道:“好妹妹,你和我到那边打架,叫人瞧见了可坏事了,快来快来——”
她划伤苏子枭,酒意就散去了一半,此刻也就糊里糊涂地跟了他走,到了一处僻静角落,转身闪入苏子枭房内,听见鼾声如雷——正是苏子枭的师父。
苏子枭从房中翻出些止血的粉末来,又自己包扎好,转身看她:“你怎么这样生气?”
她本就不讨厌苏子枭,非但不讨厌还有些亲近,此时酒意过去大半,冷静下来,便筹措言辞道:“我今日都瞧见了,是你疯了还是碧霄疯了?逆了人伦这是大罪——”
她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声音压低了不少,生怕叫人听见,她也有心袒护苏子枭,指望他浪子回头她就全当没有瞧见,也能不顾苏子枭袒护碧霄仙君的事情。
苏子枭却脸色一变:“大罪?谁来罚我?我师父?我是下一任的司狱大弟子,我——”
“我能看见就有别人能看见,要想人不知,除非——”
“这不是罪!”苏子枭沉声道,竭力压低了声音,攥了她手腕扯到眼前来,“好翎儿,你好好想想,我平日是否恪守规矩,谨言慎行,除了辟谷时撺掇你吃东西这事情不厚道,还有什么地方德行有亏?”
“那也——”
“众人都说这该是罪,惺惺相惜彼此依靠,也是罪?不过是同生为男子,换成一个男子一个女子,就可歌可泣了?”苏子枭愈发声音低沉,“我知道你看见了不说是为我考虑,怕我被责罚,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这不是罪——退一万步说,你就是到宗主面前说出去,我也是这个说法。”
手腕被攥着生疼,苏子枭怒目圆睁,却不是对她发火,撒开手,手腕青了一圈,她垂眸不语,心中又是一番惊涛骇浪——苏子枭怎么能光明正大地对她说这番话,毫无羞耻?
她又是一番纠葛挣扎,心中已然慌了神,彻底慌了。
苏子枭和碧霄在她眼皮子底下勾结在一起!她此时此刻彻底方寸大乱,连带着这些日子无声的怨怼和自弃,还有无法言说的嫉妒与癫狂都纠葛在一处,她恨恨地看苏子枭一眼:“歪门邪道。”
“你恪守你的正道就好,我们没有仇——我们——”
她已然闪身出去了,迎面碰上碧霄仙君,见了她大吃一惊。
“白——”碧霄还没喊出声,却意识到她双眼通红有些不大对劲。
“仙君。”她颔首,转身离开,酒意全无。
碧霄仙君一把扯住她,她回身一掌,逼退他两三步,突然一趔趄跪在地上,干呕不止,眼睛愈发红了,没等人来扶她,自己踉踉跄跄起身,开门回自己屋子都结错了印,开了两三次才跌跌撞撞进了门。
第100章 道心03()
白凤翎修炼;没有什么时间的概念。闭关最多一两年,但那也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后来管宗中事情太多;闭关最多半月。此次一个月没露面;众人也有些猜疑,但话都到不了白凤翎耳朵里,宗中一片寂静。
再过半个月就是宣布人选的日子。人们暗道是不是因着此事;正在商议时,白凤翎出门去吃了饭,要了一碗白粥一碟酱菜;吃完了之后去后山转了两圈;去宗主那里和宗主说了会儿话,到前山给新进的弟子们授课三个时辰;到了下午去藏经阁坐了半个下午;和青龙前辈说了会儿话;就回屋去。
人们不说话了。
白凤翎一个月来日日打坐修行;备好了各类丹药预备突破。她到了金丹期顶峰,眼看就要到元婴期。但许多人终其一生也停在这里,没人能结成元婴;她自然没能例外。心魔澎湃着每日折磨她;没能修行好;却被梦魇折磨了一个月;日日劳心,出来的时候瘦了半圈,没能战胜心魔。
绕着弯儿问询了两位前辈;可能因为平日里实在是太过乖巧没有这样求问的时候,问话时候婉转得太过隐晦,没能得到答案,又回来,扪心自问,她是否多管闲事?是否是错误的?
在藏经阁翻了自己从前读过的修行法门,每一字每一句都告诉她,男女交合才是正经,苏子枭和碧霄的事情就是天理不容。她若真是为他俩着想,就应该向各位长辈告发,及时引他们回归正途才是。如果告发了,首席的位置自然是她的,没人能在丑闻下坐稳首席大弟子的位置。
她被这一闪而过的龌龊念头惊呆了。她何时成为了一个如此肮脏的女子?如此,又闭关七天,每天反复求问自己求问因果,没能得出答案,只强压下心头疑惑和满心的懊丧,预备不见事实,假装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藏起事情来,过了这阵日子,等尘埃落定,想必就好多了。
白凤翎如此一想,就决心闭关不出,碰巧玲珑来找她,她借玲珑的口宣扬出去自己要闭关一年,一年不见人,如此又闭关修行,每日听惊鸿唠叨,自己研读经书,又修行内视,看灵台变化,灵力早已沸腾得压抑不住,她一旦放开,就更是巨浪滔天压抑不住。
经脉一片狼藉,她愈发念着自己居然嫉妒了居然产生了那样邪恶的想法而不肯放过自己,明明已经容得下碧霄二人,却唯独容不下自己,接受不了这样坏的自己,一时间心魔成形,几乎填满胸口,堵得喘不过气,和谁求问也拉不下脸去,写信求问师父,说得明白,却没能得到回信,于是每天堵在房内,和剑灵生气。
她得到惊鸿不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大家都以为惊鸿不过是把神剑,她捏了惊鸿,晚上剑灵现身,之后她发觉,似乎全宗只有她知道惊鸿有剑灵的存在。剑灵名为惊鸿,通体红色,无固定形体,虽然温柔恭顺,却因着是她的前辈而常常指点她一二。
这些日子,剑灵总说她道心散去,她就不再允许惊鸿出来了,免得看着生气,如此堵了半个月,心魔未见好转,却更是填满意念,她竟然常常想着若是没有碧霄,一切就不会是现在这幅样子,恍惚觉得不对,更是压下不准提,剑灵就不再多说,她也装作自己没有这念头,依照平日的样子活着,直到那日,宗主强开了她的门,把她拽了出去。
“今儿定首席大弟子,你给我出来——”
宗主把她拖到前山去,撕开人群,把她搁在中间。
一群人瞧着她,她还没有洗脸,正和惊鸿大吵了一架神色倦怠。她想自己来自取其辱什么,却听得首席大弟子后面缀着她的名字,接着身边簇拥着的人欢呼起来,纷纷过来贺喜。
像是做梦一般,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看宗主的笑容,认定是他护短偏袒了。虽然得到了这位置,心中却郁郁不快,她是光明正大的么?怎么突然就是她了?是苏子枭的事情败露了么?
心中压着许多事情,感到像是自己得逞了一般,一点儿没有胜利的喜悦。不过闭关一个半月就得了这名头,她罔顾自己从前在宗中操劳,单认定了是自己用了什么不好的手段,一时间面色沉沉。
可众人都纷纷贺喜,她也勉强一一答谢,人群中未见苏子枭和碧霄的人影,像是一群人背着另一群人自己开了婚宴,筵席上成亲二位却不在似的。名不正言不顺,她无比压抑,还勉强应付了众人,又听得晚上她要对众位年轻弟子教诲一二,之后要来长老会,能真正加入天岚宗的管事团体了。
虽然她以前就去过长老会,但名正言顺地去,才是第一次。她头脑沉沉,几乎被心中的不快吞噬殆尽,脸上透着喜悦透着高兴,透着不齿的胜利背后那不要脸的骄傲,等一切结束,晚上回屋,惊鸿现身,并不言语。
她打坐修炼,想压下自己这纷繁复杂的心绪,过了两三时辰,还是睁开眼,去找苏子枭,才出门去,又觉得自己去找算怎么回事,又生生收回脚步,关上门,在门后站了半夜,第二天极为疲倦,心中划了千千万万刀,情绪内耗着,心魔膨胀满怀,没有天敌便肆意生长,吞没了残存的冷静。
苏子枭既然不来向她贺喜,她自己去找了,反而像是小家子气的孩子。
那两人早先就站在她对立面了吧?她定了结论,冷笑着回去,自顾自地修炼,也没注意她这修炼摧毁经脉,一点儿温柔也没有,和宗主教她的不是一套路数。
任凭心意而行,灵力摧枯拉朽肆意横行,只要她修行得够厉害,一切就都名正言顺,她不必讨好那两个逆了人伦的人,也不必在意什么仙界——
到后来渐入走火入魔,她也没意识到,面上照常平静自若,她素来寡言少语,众人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后来听玲珑说漏了,得知碧霄和苏子枭去朱雀之地的狐火城游玩,去狐火城去了好久,兴许要把整个朱雀之地都逛一遍呢。
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虚无感,她巴不得碧霄过来和她对峙一番,她就能心中好受一些。
可后来碧霄也没来,三月有余。
她把这人刻在心里仔细地衡量着,一边想自己每天小人一般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