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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刀向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怜悯和痛惜,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漠和哀而不争,冷冷地哼了一下,道:
那是他咎由自取,我早就已经跟他说过,不要踏进富甲山庄半步,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可是,他仍然那么顽固。
风一飞仿佛没有料到快刀向方会说出这番话来,又仿佛已经猜出卓不凡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死,又是死在谁的手里,失声道:这么说来,是你……
快刀向方的声音忽然变得苍凉而悲怆,负在身后的那双近乎完美无缺的手上,有蓝色的筋脉凸现出来,道:
不错,是我这个师父亲手将他踏上黄泉之路的。
风一飞为之意结,道:你……
梧桐仍然满脸的讥诮和揶揄,仿佛在这个世间根本就没有能够让他满意的人,除了一个人,哦,不,除了快刀向方的那双近乎完美无缺的手。
她在说话的时候,眼睛仍然盯着快刀向方那双近乎完美无缺的手,道:他死的时候居然说是为了朋友,为了正义,嘁,真是笑死人了。
风一飞没有理她的冷嘲热讽,只是冷冷地看着快刀向方,渴望得出一个真实的答案,不停地追问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中原镖局的五大镖头之一吗,你不是那个义薄云天匡扶正义的江湖侠士吗?
二十年前,你不是同样为了朋友,为了正义,为了粉碎企图颠覆江湖的阴谋而在战斗吗?为什么现在却朝着你曾经的战友,甚至是最爱的徒弟下手?
从山脚出来的冷风将裹在快刀向方身上的那件白色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而快刀向方仿佛也已经与这山,这石,这夜,这星空,甚至是这逼人的寒霜冷风凝结在了一起,冷冷地道:
就是因为我曾经为了朋友为了正义而战过,所以,才更觉得这样做毫无意义可言。
风一飞冷哼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快刀向方道:我来这里只是随便看看罢了,顺便来取你们的脑袋回去给宫主?
风一飞眉头微微一挑,道:宫主?
梧桐仍然满脸的讥诮和揶揄,朗声道:是呀,是呀,这位大人已经发誓效忠荻镜宫宫主,因为这样就可以被赐予绝高的地位以及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风一飞仿佛没有料到梧桐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而且,从实际情况来看,她这话又不像是空穴来风的,只是看着快刀向方道:什么?你……
快刀向方并没有直接承认或者否认什么,但是,言行举止却无疑告诉了风一飞,梧桐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快刀向方道:风一飞,你为什么要固执于什么大侠什么正义的名誉地位,你究竟能够从中得到什么。
说到这里,他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道:哈,我就曾经是这么一个大傻瓜,做了一辈子的大侠,行侠仗义了一辈子,可到头来,仍然两袖清风,甚至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所以说大侠是不能当饭吃的。
风一飞使劲摇了摇嘴唇,仿佛是想以此让自己清醒一些,大声道:不是,不是,绝对不是这样的。
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当什么大侠大英雄,我只是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的一腔热血。
快刀向方突然冷笑了一声。
风一飞怒道:你笑什么?
快刀向方道:我笑你不自量力,就你现在这个样子,除了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又能够做什么?你这样做,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风一飞道:有意义也好,没有意义也好,但我会一直坚持战斗到生命终结的时候,因为我知道,卓大哥也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坚持到最后的,
所以,作为他最好的朋友和战友,我决不能给他丢脸。若是你执意要我离开,那么,我只有选择最后一个,坚持战斗,一直战斗到生命的终结。
快刀向方看了看他,就这么一直看着他,就像是当时在富甲山庄的门口看着抱着同样想法的卓不凡似的。
然后,像是经过了一番痛苦的挣扎似的,微微闭上眼睛,长长地喘了口气,语气更加冷漠淡然,道:
哼,都是一帮傻瓜,简直就跟那个家伙一样。
冰姬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丝残酷而妖冶的微笑,然后,猛然一抖刚刚收回的黑色妖姬之链,冲着快刀向方道:
快刀向方大人,既然这个家伙这么坚持,那么,不如让我送他去地狱,去见识一下地狱的可怕之处。
那个时候,他就会知道自己的坚持毫无意义可言,现在,就让我把这另外一条收起来的锁链也一并使出来吧。
说到这里,他猛然一抖右手,原本缠在右手上的白色妖姬之链也跟着展开,犹如展开的白鸟的翅膀,迅疾飞出,化作无数道银芒朝着风一飞飞过来。
白色妖姬之链在脱离冰姬的右臂之后,赫然变成了无数条毒蛇,白色的毒蛇,近乎透明的毒蛇。
全都伸着长长的白色的舌头,呲着尖锐的獠牙,冲着风一飞飞了过来,缠在他的身上,把长长的獠牙刺进他的身体里,撕咬着,吞噬着……
风一飞立刻发出一声惨呼。
可是,双手仍然紧紧拽着那条拴着凤飞飞的藤条,至死也没有放松一点儿。
冰姬笑更加阴冷残酷,带着地狱的气息,低沉沉地道:当白色妖姬之链化作了毒蛇的时候,便拥有了生命。
它们会一直缠着你,吸干你的血液,直到白色的躯体完成变成嫣红的颜色,而这个时候,你的生命也便终结。
所以,风一飞,放手吧,放开那条成为你累赘的藤条,放手才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能够活着总比死去好吧。
九四、清冷的身影()
白色的毒蛇继续吞噬着,撕咬着。
有的甚至已经透过鼻孔,嘴巴,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撕咬着他的内脏,几乎可以听到它们在身体内游走吞噬骨肉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难以忍受的痛楚传遍全身,撕裂着每一根神经。
风一飞的身体开始有些摇晃,脚步跟着踉跄。
而拴着凤飞飞的那条藤条也在不停地朝着悬崖下滑落,滑落……
风一飞仿佛是想阻止藤条的继续滑落,想将藤条拉上来,可是,不行,凤飞飞忽然变得空前的沉重。
不仅没有将她拉上来,自己眼看也有马上就要被拉下去的危险。
现在,已经使不出一丝力气了。
怎么办?
怎么办?
难道自己也将要死亡吗?
虽然有些心不甘,可是,风一飞好像也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眼睛也越来越沉重,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想忍不住合上眼睛,好好地睡一觉,休息一会儿。
在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之后,他实在太疲惫了。
他的嘴里喃喃地呼唤着:卓大哥,还有双双,我……
拴着凤飞飞的藤条忽然动了动,虽然不是很明显,风一飞却明显地感觉到了。
他的神经忽然舒展开来。
通过那根刚刚颤动的藤条,他仿佛听到了凤飞飞那发自内心的喃喃私语。
那些话仿佛是凤飞飞用“千里传音”的内功心法发出来的,又仿佛是……
但风一飞真的真的感应到了。
只听得凤飞飞浅浅地道:风公子,风公子……
风一飞原本松懈的神经又在那一霎那间绷紧,身体虽然处于极度的疲惫状态中,却像是明显地听到了她的心声:
江……夫……夫人,你还清醒着吗?啊,真是太好了,请你再坚持一会儿,我这就拉你上来了。
可是,凤飞飞却一再坚持地道:风公子,不用管我,你……你还是把藤条放开吧,不用管我了,放开我这个累赘,也许,你还能够杀开一条血路,就像快刀向方说的那样,退出富甲山庄,赶紧走吧。
风一飞的眼泪立刻滚了下来,道:江……夫……夫人,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独自逃走呢?
凤飞飞的声音更加坚决,道:可是,如果你再这样坚持下去的话,最后的结局只能是大家同归于尽呀。
所以,去吧,放开我,去将那个家伙打倒,趁机离开这里吧,想必快刀向方看在卓不凡的面子上,不会难为你的。
风一飞立刻摇了摇头,大声道:不,不行,我……我实在做不到……我绝对不能放下你独自投生。
想必刚才你也听到了,现在,这已经不仅仅是富甲山庄的事,也不仅仅是江夫人你个人的事情,而是关系到整个江湖的安危。
富甲山庄只是荻镜宫荼毒江湖的一个起点,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输在起点上的话,那就会一直输下去的。
所以,你不能死,我也绝对不会放手独自逃走的。
凤飞飞道:可是,我这个样子,恐怕命不久矣,但是,你还年轻,你一定要活下去,江湖的未来,就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手中。
风一飞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可是,涌出的眼泪立刻被那些从山脚疾呼而来的风吹散了,缓缓地道:
可是,夫江人……
凤飞飞仿佛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决定,就在风一飞仍然在此摇摆不定的时候,突然举起僵硬的手掌。
风一飞仿佛已经知道她要干什么了,不由地失声喊了一起,道:等……等一等,江夫人……你……
在他的悲呼声中,凤飞飞忽然化掌为刀,朝着捆着自己的那根藤条用力地砍了下去,嘴角带着会心的笑意,仿佛在道:
再见了,风公子,如果有可能的话,请把我的死告诉湛儿,也是你们称之为不死凤凰的蓝玉棠,告诉他,我是怎么死的,拜托了……
话音刚落,凤飞飞已经手起刀落,将那本捆着自己的藤条砍断。
而她的整个人,立刻从悬崖上跌了下去,身体与那些悬崖峭壁相互摩擦着,发出一阵一阵的灰尘。
而天空中,忽然有大群大群的白鸟被惊起,在富甲山庄那已经不再沉寂不再宁静的夜空中划着长长的哨鸣……
再见了,江丰。
再见了,湛儿。
再见了,风公子。
还有,剑三十,我终于可以下来陪你了。
一切安静下来,只有惊破天空的白鸟在夜色中划着长长的哨鸣。
当凤飞飞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悬崖峭壁中的时候,冰姬突然笑了起来,那是一种残酷而恶毒的笑,犹如蛇。
他转身,意犹未尽地看了看半跪在那里一脸沉痛之色的风一飞,猛然一抖黑色妖姬之链,沉声道:
哈,笨蛋,你又在哭什么?刚才,只不过是死了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女人而已,你就已经如此悲伤欲绝了,只是不知道你在看到你自己喜欢的女子在死掉的时候,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哈,风一飞,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风波里,风家堡,你应该有一个叫做双双的心爱的女子吧。
据说,一个月前,风雷二家的那次家族战争就是因为这个女子而引起的,那么,你想不想看一看你最心爱的女子与你最好的朋友一起背叛你是什么样的情形呀?
风一飞瞪着他。
冰姬道:我知道你恨我,可是,等你看到你最心爱的女子和你最好的朋友曾经做过的苟且之事之后,你就会感谢我了。
说到这里,他原本插进了风一飞身体中的黑色妖姬之链忽然颤动了一下,犹如吃饱了的毒蛇打了个饱嗝
而风一飞的眼前,则忽然显现出一个奇妙的场景。
似真似幻。
影影重重。
眼前的富甲山庄消失了,为青山绿水所环绕着的缥缈山凝秀峰也消失了,所有的血腥狼籍都消失了。
他像是突然进入了另外一个异次元空间。
在这个次元空间里,首先出现的是一团朦朦胧胧的白雾,氤氲的一团,犹如化不开的秋思浓惆。
然后,太阳出来了,缭绕的白雾开始慢慢地散开,散开,犹如宣纸上的墨滴,慢慢地铺展开去,幻化为一个女子的身影……
是……双双。
风一飞一怔,似乎想站起来迎接双双。
双双在奔跑。
她的头顶上,是飘洒下来的阳光。
她的脚下,是柔软如洗的草坪。
草坪中有盛开的大片大片的花儿。
风从浓浓密密的枝桠间吹来,虽然轻轻的,柔柔的,但原本娇靥如红颜的花瓣却忽然就凋零了,随着天空中的那些飘飘洒洒的阳光一起飘散,落在双双的头上,肩上,洁白色的长纱上,以及赤着的脚上……
风一飞也不知道突然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就站了起来,朝着飘飘而来的双双疾奔过去,似乎是想将她揽入怀中。
他知道,离开了这么久,双双一定很想念自己的。
他就在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双双。
他们不是心有灵犀的吗?
可是,双双真的奔跑道风一飞的面前的时候,却没有停下来,投入他的怀抱。
他在继续向前奔跑着,嬉戏着,仿佛根本就没有看见风一飞这个人。
而在双双奔跑的花丛尽头,一个冷泠清清的身影突然走了出来,浑身上下都被一层温馨的阳光所笼罩。
看不清他的轮廓。
看不清他的脸。
可是,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九五、送你上路()
等到阳光散尽的时候,那个人居然是……卓不凡。
风一飞失声喊了一声:卓……卓大哥……
卓不凡好像也没有听到他的话,就那么冷清地站在花丛的尽头,双手负在身后,慵懒的,意味深长的……
双双轻轻地飘到他的面前,卓不凡一搭手,将他紧紧地拥进怀里,就在风一飞的面前,甜蜜的,亲热的,旁若无人的……
一刹那间,风一飞怔在那里,傻在那里,嘴角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风化了的雕塑一般。
原本清冷漠然的卓不凡在看到双双的时候,整个人突然就变了,就像是燃烧起来了似的,特别是那双眼睛。
犹如盛开的红莲。
他们两个人相拥在一起,居然朝着风一飞走了过来。
他们要干什么?
走到风一飞面前,两人对望了一眼,然后,一起望着风一飞。
风一飞忽然有些紧张起来了。
他自始至终都是在奇怪,而不是,愤怒。
双双的表情新鲜而娇艳,那是被爱情滋润的征兆,但是,那些爱情应该不是来自风一飞的,而是来自卓不凡。
因为这个时候,双双突然脱口而出,道:阿飞,对不起,我喜欢的人是卓不凡,所以,请你不要哀伤,不要叹息,请祝福我们……
风一飞的嘴巴动了动,仿佛要说些什么。
可是,却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甜蜜如漆的卓不凡和双双,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
然后,就在他错愕的时候,双双那原本甜蜜温馨的笑容忽然转化为无尽的残酷。
她的那双芊芊玉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尖刀,折射着冰冷的光。
就在风一飞惊愕的时候,刀,突然捅进了卓不凡的胸膛,直没刀柄。
于是,整个屏幕便被惊心动魄的殷红色代替……
风一飞仿佛被眼前的出现的情景给吓住了。
他的整个人突然失控,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着脑袋,失声大叫起来,不对,不对,这全都是幻觉。
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冷汗,立刻顺着他的鼻梁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