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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怎么回事?
三五、神的诅咒()
闻停远仿佛被吓了一跳。
他将扛在背上的竹筐往地上一扔,一抬手,拔出插在竹筐里的铁剑,连鞘遥指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但……
那脚步声中却带着凌乱而惊恐的气息。
闻停远能够感觉得出来。
因为他刚刚在奔跑的时候,脚步也同样凌乱而充满恐惧。
更加奇怪的是,这种脚步声又是他很熟悉的。
听清楚了,终于听清楚了。
他听清楚了那是谁的脚步声,除了咚咚咚——
神像一步步逼近发出的沉重的脚步声之外,还有宁守信、孟浪和明辉的脚步声。
他们也陷入了无尽绝望的幻境中。
他们在闻停远和江丰的争吵中偷偷溜出来打算溜到一边去睡觉呢,却发现破庙突然变得宽阔不见边际,自己怎么也走不到门口了。
就在他们迷惘的时候,被他们抬出来丢到门后的那尊神像突然就复活了。
它在身后不停地追着他们,告诉他们,它发怒了,无耻小辈胆大妄为居然胆敢把它丢在门后,真是岂有他们的此理。
他们三个心虚,立刻奔跑。
就那么跑呀,跑呀……
却怎么也跑不到门口。
等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逃到神庙大门口跨出门槛的时候,本以为可以逃出生天了,却赫然发现,神庙的门外,是另外一座相同的神庙。
真是奇了怪啦。
与原来的神庙所不同的是,这座神庙里只是多了一个闻停远而已。
看到闻停远,他们悬着的心突然就落了地。
就像是落海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
妈妈哟,到处找你不着,你怎么在这里哟。
在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到比闻停远更可亲可爱可敬的人了。
他们简直想过去抱着他亲一口。
这个姓梅的,人虽然混蛋了一点,可是,武功却一点儿也不含糊。
以他那深不可测的身手,对付身后追着的这个恐怖的、会走的、会说话的神像,应该绰绰有余吧。
但在看到闻停远的时候,他们的心里也不是没有犹豫过。
因为此刻在这个有闻停远的神庙里,还有一尊神像。
闻停远的武功不错,对付一尊神像绰绰有余,可是,要对付两尊神像的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让他们感到欣慰的是,当他们与闻停远汇合的时候,那两尊神像也汇合了。
汇合的意思就是,这两尊神像突然间就合体了。
两尊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尊,虽然大小形状都没有变,但谁知道力量有没有变得更强呢。
不管啦,反正有姓梅的在,对付神像的事,就交给他了。
前辈保护后辈,应该的嘛。
所以,尽管心里一点儿谱儿都没有,但他们毅然决然断然地停止了逃窜,而是站在那里瞬也不瞬地看着闻停远。
闻停远却突然收起遥指远方的铁剑,扛在肩膀上,然后掐着腰,冲着三人很西化地耸了耸肩膀,道:“看我也没用的,我自身难保了都,实在帮不了你们。不要不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平日里,虽然你们恭敬或者不恭敬地叫我一声大侠,可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并不是什么狗屁大侠。我要是大侠的话,也就不用被这个神不神、魔不魔的泥塑给追得像是丧家之犬一样到处乱跑了。你们别以为我功夫好……呃,相比较而言,我比你们的功夫确实好了那么一点点,可是,你们可看仔细了,这个追过来的可是泥塑的呀,我打它一下,它不痛不痒的,可它要是打我一下的话,那我就只好吃不了兜着走啦。”
宁守信最看不惯他这副未战先怂的德行了。
他径自从孟浪和明辉的身后走了出来,朝着那步步紧逼的神像向前一步,冲着闻停远冷哼了一声,道:“你放心,我们就是死,也不会等着你来救的。”
闻停远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似的,然后,摸着脖子里的那道疤痕,用一种也不知道是揶揄还是真诚的口气,道:“哦,那就好那就好。看你们刚才那副畏畏缩缩如丧考妣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等着我来去跟神像打架自己呢。吓了我一跳,既然你那么英勇,不如……”
结果,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见孟浪和明辉一声惊呼:“喂,信,你——”
原来,宁守信还未等闻停远把话说完,突然拔剑,迎着神像扑了上去。
剑光一闪。
迎空飞纵。
身影和剑影化作一道直线。
剑,终于刺进了神像的身体里。
可是,宁守信自己的胸口上却挨了神像重重的一拳。
噗——
宁守信就像是被反弹回来的肉包子一般,噗通一声,重重地跌倒在地上,然后,噗哧,吐出好大一口的鲜血。
如果不是明辉看势不妙跟着扑出,就地一滚,滚到他面前将他抱住使劲滚了出来的话,恐怕他早就被神像随后抬起的脚给碾成碎片了。
不可否认的是,四个年轻人当中,身手最敏捷的,当属明辉。
江丰,温文敦厚,虽然做事勤快,但天资一般。
宁守信家学丰富,最具世家公子的气质,但为人急躁,什么都沉不下心来,所以,虽然涉猎颇广,但什么都想都是浅尝辄止。
孟浪壮硕、力大、当面锣对面鼓地能战数人,但临场反应能力却颇为愚钝。
只有这明辉,天资聪明,做事有耐心,而且身体条件非常好。
虽然长期以来都没能遇到名师指点武功平平,但是对于危险的敏感度却非常高。
所以,看到宁守信有危险,最先出手相救的,就是他。
多少年之后,已经成为江湖第一用刀高手的明辉站在那块写着“洪门”的匾额之下想起今日之事的时候,依然有种透骨的恐惧。
那种恐惧就像是顽疾,时时侵扰着他的内心,侵扰着他原本已经坚忍不拔的神经。
那已经无法用噩梦来解释了。
每当想起破庙里今日的情形的时候,他的手都要紧紧握着刀柄。
双手握着。
遥望着无尽的虚空,看着幽蓝色的夜幕像是未知的恐惧般将他环绕,仿佛突然复活的神像舞动长长的、阴暗的影子朝着他扑过来。
他拔刀,握刀。
双手呈六十度斜角,就那么砍呀,砍呀,砍呀,却又怎么也砍不到。
情形一如今日在神庙里遇到的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他已经成为江湖中令人胆寒的“闪电刀”,是盗侠马面的关门弟子,洪门的当家人。
他受人敬仰,令人胆寒。
财富和名声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今日,他却一无所有。
只有身边这几个肝胆相照的朋友。
所以,他在看到宁守信遇难的时候,立刻出手相救。
但不幸的是,他现在手里虽有刀,但刀法却不济。
杀鸡都有困难,更何况这被神灵附体的神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窜过去,抱着倒在地上的宁守信,原地滚呀,滚呀,滚呀……
三六、怒吼,直冲云霄()
居然让他在神像的大脚即将落下来的时候,抱着宁守信一起滚了出去。
只可惜,神像是活的。
一脚不成,第二脚也跟着踏出。
更何况,还有第三脚,第四脚……
更何况,神像是手脚并用的。
嘭——
那神像一脚抬起,踩下,与地面接触,发出震天的一声。
几乎是紧贴着宁守信和明辉的衣角踩下去的。
啪——
神像的右拳高高举起,重重砸下。
明辉见势不妙,一手抱着宁守信,一手拔刀。
挥刀!
斩断被神像踩着的衣角。
跟着滚了出去。
如此几次,都与死神擦肩而过。
时间久了,他们没了力气。
可是,神像的攻击速度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烈……
明辉和宁守信累得已经气喘吁吁跟不上神像的攻击速度了。
再这么下去,他们早晚变成一堆齑粉。
孟浪虽然力大,可是,却知道自己此刻出手,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神像痛扁的人由两个变成三个而已。
而且,他块头大,攻击的目标也大。
如果被神像攻击的话,他们三个最先被踩成爆浆的可能就是他。
所以,他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姓梅的身上。
可是,闻停远却动也未动。
他甚至将原本扛在肩膀上蓄势以待的铁剑重新插回到放在地上的竹筐里。
他就那么施施然地站在那里。
像是看老虎痛扁小动物一样围观。
他摸着脖子里的那道疤痕,冲着吓得脸色苍白冷汗直流的孟浪耸了耸眉毛,笑道:“喂,小兄弟,现在你的兄弟好像有麻烦了,还不赶紧过去帮忙!”
孟浪瞪了他一眼。
闻停远白了他一眼,道:“你不用瞪我,你瞪我也没用。我早就让你们赶紧滚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可你们偏偏不听飞要在破庙里对我几颤不清,现在纠缠出麻烦来了吧。你们这就是典型的自作自受,又叫自作孽不可活。而且,我又不是你们的爹,没有非要救你们不可的义务和理由。没有理由有钱也行呀,可你们看看你们现在这个穷酸样儿,吃饭都得跟我乞讨,哪里还有钱请我呀。”
孟浪肠子都快被气出来了。
什么人嘛,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嘛。
宁守信好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和孟浪一边抱着使劲地向外滚一边冲着这边大声喊道:“喂,东平,你不用求他,他这是幸灾乐祸,他这是想用我们作为诱饵用来吸引神像的注意力,以免得自己成为神像攻击的目标。我们……我们马上就要撑不住了……东平,你……你先走吧,你赶紧出去去找江丰,把我们在这里遭遇的情况告诉他,并且告诉他,是谁见死不救,是谁无耻下流在别人陷入危难的时候还在敲竹杠。是谁……”
闻停远看了看宁守信,又看了看孟浪,冷笑了一下。
他的一双手使劲拍着,居然“噗哧”一下笑了出来,冲着孟浪拍了拍手,朗声道:“感动呀,真是感动呀,多么令人感动的熊东情深啊。既然你的兄弟叫你走,那你还不走,否则,岂不是辜负了你兄弟的一片好意。”
孟浪怒吼一声,醋钵大的拳头迎空挥了几挥,大声道:“姓梅的,你少来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纯洁的友谊。我孟浪虽然脑子笨了一点儿,可是不傻,更不会不讲义气在朋友遇难的时候独自偷生。阿信,阿辉,我来帮你们了,咱们兄弟即使要死也一起踏上黄泉之路,只留下某人独活在这个世上接受良心的煎熬吧。”
说着,冲着神像冲了上去。
不是出击。
而是一哈腰,在那神像高高抬起的脚马上就要落下来踏在宁守信和明辉身上的时候,将神像的腿给抱住了。
然后,猛然用力,哈——
一声惊天的怒吼,直冲云霄。
神像即将踏下去的脚,突然就停止了。
并不是因为孟浪真的阻止了它。
而是因为——
神像抬起的脚凝固在半空中,却突然睁开眼睛。
嘴角,甚至还露出一丝略带嘲弄意味儿的笑。
那笑,就像是在笑孟浪的自不量力。
在笑他是蚍蜉撼大树。
就在宁守信和明辉大喊“快走”的当儿,被孟浪抱着大腿的神像突然抖了一下脚腕。
孟浪便像是被擤掉的鼻涕般,被甩了出去。
甩到高高的房顶上,与天接壤,然后,又重重地摔下来。
摔在宁守信和明辉的身边。
宁守信和明辉惊呼一声,齐声嘶喊:“东平!!”
闻停远却摸了摸脖子里的那道疤痕,看着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跟死了爹似的两人,微微摇了摇头,道:“你们放心,他死不了的。”
宁守信忍着剧痛,道:“姓梅的,你不出手救我们我们不怪你,请你不要再在这里对我们存心挖苦。”
闻停远道:“要我说呀,你们不仅值得挖苦,更不值得同情。究竟应该说你们是笨呢还是真的兄弟情深,难道到现在你们还没看出来,此刻,你们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哦,不,是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幻象而已。神庙是幻象,行动的神像也是幻象,甚至连你们兄弟所受的痛苦都是幻象。而对付幻象最好的方法,就是以不动应万变。你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它能把你怎么样?”
宁守信和明辉一边满地乱滚躲避神像的攻击一边还嘴道:“姓梅的,你少来了。你贪生怕死不敢出手相救就别出手,少拿这种无厘头的理由来为自己的冷血、自私找借口。实话告诉你吧,任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们也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就是变成鬼,也会生生世世地缠着你,闹得你家宅不安。”
闻停远道:“真是岂有你们的此理,你们不信我的话也就算啦,居然还胆敢对我进行威胁恐吓。别说我冷血,我就送你们一条免费的情报算啦。你们知道你们这样朝着幻境胡乱出手的下场是什么吗?你们不仅会徒劳无功伤不了这神像半点儿,而且,还会把自己给活活累死。你们这样跟别人制造出来的幻象纠缠,就像是自己跟自己玩刀剑游戏一样,最后受伤的,只是你们自己而已。”
那神像也不知道是听到了闻停远的话,还是使用冥想之术制造幻象的那个人累了,此刻居然停了下来。
明辉抱着宁守信,一拧身,蹿到一边。
他们相互扶持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孟浪走过去,与他们站在一起。
他们要与闻停远保持距离。
原来,他们是抱着闻停远会出手相救的想法过来的,所以看到他,显得很高兴,觉得自己找到了靠山。
可是现在,他们只想闻停远赶紧滚出去。
三七、神像说()
宁守信狠狠地瞪了一眼闻停远,然后,望着那座停下来蓄势以待的神像。
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明辉,急切切地道:“喂喂喂,阿辉,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明辉道:“为什么这座神像自始至终都只是朝着我们揍,却连看都没看一下那个姓梅的?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对呀对呀。”
“莫非……”
“哎呀,不好,神像又攻过来了,它居然还……”
……亮出了兵刃。
神像,居然像个武士那样,亮出了兵刃。
那是一柄长达丈余的重剑。
支离巴叉的,剑刃上面布满了长短不一的倒刺。
重剑,是从它的手掌中弹出来的。
剑柄很长。
尽管是高大的神像,也要双手才能握住。
散发着晶蓝色光芒的剑锋,紧贴面颊上举。
它仿佛是在酝酿情绪,酝酿必杀的一击。
它的全身上下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剑。
宁守信、明辉和孟浪看到它出剑、挥剑朝着自己刺过来,在惊诧和惊呼中,突然迎空跳起,跳到闻停远的身后。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神像手中的中间紧贴着闻停远的面颊刺出。
闻停远未动。
因为神像刺来的剑锋,目标依然是站在他背后的三人,宁守信、明辉和孟浪。
宽大的剑锋,犹如门板。
锐利的杀气,犹如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