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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后面的人仿佛正在消化他刚才提供的情报。
因为在听到温八的话之后,很久都没有发出声音。
在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之后,那帘子后面的人才用一种质疑而又惊讶的口气缓缓地道:“楚留香?来历不明的少年?来自番邦的神秘高手?以及一个来历不明武功却深不可测的闻停远……”
所有这些人,就像是一颗颗的珠子散落在面前,让人不知该从何拣起,然后,眼前突然闪烁过一道光,就像是一根线,将这些散落的珠子串了起来。
那帘子后面的人突然就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帘子看着弓腰的温八,沉声道:“你是说,这些的人都是在向不负在向我们提出五十万枚金铢的交易之后才出现的?”
温八道:“那位姓梅的用剑高手,时间稍微早了一些。哦,不,那几个小兔崽子好像跟姓梅的早就认识。姓梅的在我面前好像也并不否认跟他们认识。属下猜测,最近出现在南陵城的这几个陌生人的面孔,跟那位神捕,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关系?或许是他的仇家,或许是他派过来打探我们底细的。”
帘子后面又是一阵沉默。
温八道:“其实,属下之前也没有想到那么多,只是在刚才向博虎突然造访的时候,才想到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帘子后面的人重复了一句那个名字:“向博虎?”
二十、挖出你的秘密()
温八道:“众所周知的是,向博虎和向不负虽然是亲兄弟,可是,两人一向不和。向不负虽然处处维护着这个弟弟,可是,向博虎却不怎么领情。他的周围一直被哥哥的光环围绕着。无论自己多么努力,无论取得了多大的功绩,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他是虎胆向不负的弟弟。甚至是别人在提起他的时候,都会说他是向不负的弟弟。所以,向博虎很不服气,甚至取了‘狮子王”的绰号,处处跟向不负作对。可是,属下却不这么认为,我认为他这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正所谓打虎不力亲兄弟。他们越是表现得水火不容,越是表明他们暗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帘子后面的人道:“你是说,向博虎的此次造访,是带着向不负的意思而来?”
温八仿佛在考虑着该用哪种口气来说出自己的推断和判断,最后决定照实道来,道:“不,向博虎此次来巨豪轩,只字未提那五十万枚金铢的事。不过,属下却认为他并不能撇开关系。他的此次造访,属下认为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向不负想通过他这个弟弟的造访,来提醒我重阳之期快到了,那五十万金铢准备的怎么样了。并通过向博虎假装查访巨豪轩昨天晚上闹飞贼的事警告我不要耍花招,既然他能知道我家里闹飞贼的事,当然也会知道我其他的事。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巨豪轩虽然有那位大人的结界保护着,可是,如果冲破结界来我巨豪轩闹事,简直易如反掌,就像昨天晚上的飞贼一样,要来便来。至少那层保护结界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已经失去了作用。开始让巨豪轩大白于天下,无遮无拦。这是不是更说明,远在帝都天中的那位大人,已经打算放弃我们了?”
帘子后面的人道:“他才不舍得我们这条财路呢?”
温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可是,据属下刚刚得到的线报,那位大闹焚香听雨楼的神秘番邦高手,据说也是来自圣域。”
帘子后面的人像是吃了一惊,失声道:“什么?”
温八道:“所以,属下以为,红衣首相大人已经决定放弃我们,任由向不负对付我们了。与其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不如鱼死网破。所以,属下以为……”
帘子后面的人突然用一种毅然、决然的口气大声道:“不行!”
温八猛然一顿。
剩余的话像是瓷瓶般,嘭的摔了下去,摔得粉碎。
他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腰,却弯得更低,用一种请示而又讨好的口气,道:“大老板,那我们……”
帘子后面的人再次坐了下来,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右手在温八早就为他准备好的那一套烟枪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像是在擦拭刀锋。
温八虽然没有得到命令,却依然走到帘子的后面,开始按照最标准的程序为大老板奉上一顿福寿膏宴。
烟枪点了起来。
云雾被吞吐出来。
温八就在旁边侍候着,一边亲手点燃红泥的炉子,用一把紫铜的小壶烧水,烹茶。
在吸食完一套福寿膏之后,大老板伸了个懒腰。
他接过温八烹煮好的茶漱了漱口,这才以以一种舒朗的口气道:“现在,还不是跟向不负鱼死网破的时候。向不负不就是想要钱嘛,我们给他就是。到时候,我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好,重阳之日,我要亲自去会一会他。到时候你准备一下。”
温八道:“是。”
那人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望着院子中央顺着竹筒流下来的清泉。
他似乎在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转身,看着温八,道:“听说,那个甚至连向不负的面子都不给的姓梅的神秘高手已经投入你的门下?”
温八道:“姓梅的虽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是,他的武功绝对在八品以上,可以列入江湖十大高手的行列。虽然我们有不少兄弟曾经栽在他的手里,可是,却是个很有用的帮手。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他得罪了向不负,那么,帮我办起事来,也会事半功倍。本来今天我要带他去见大老板您的,可是,没想到大老板您亲自登门,就没有来得及让他一起过来……”
帘子后面的人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用一种不可置疑的口气道:“如此高手,本应该在江湖中很有名才是,可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江湖中有这么一号人物?你能确定他是真心投靠你?”
温八摘下挂在红泥炉子上的童虎,将面前的茶碗重新斟满,道:“我能确定,他并不是真心投靠我的。他之所以投靠我,是为了钱。不管他接近我是何目的,但只要他需要钱,我就会让他变得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替我杀人。我要用钱榨干他身上的每一分武功,然后,再像是个空椰子壳那样丢弃。”
大老板道:“虽然你很有信心,可我还是劝你小心点儿。”
温八连忙称是。
大老板道:“昨天,听说你们去了龙额侯那里?”
温八道:“是。”
大老板道:“据说那个姓梅的,跟龙额侯相谈甚欢?”
温八道:“他们两个在观临阁吟诗作对比剑拼酒,就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我从来没见过龙额侯如此信任地接近一个人。当然了,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发现,那个姓梅的,不仅剑法高,而且文采一点儿也不输曾经高中状元郎的龙额侯。”
大老板好像也越来越对这个人感兴趣了,道:“当今世上,居然还有如此人才,我是怕你驾驭不了啊。”
温八道:“不过,他却让属下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来。”
大老板道:“谁?”
温八道:“我怀疑那个姓梅的,弄不好就是剑三十的关门弟子,一年前曾经在四平城出没挑了四平书院院主的闻停远。据说当时他跟权兵卫大统领雷千啸及十二封杀之一的王国祯挑了不少南蛮的场子。”
大老板唰的一下,打开一柄白玉折扇,道:“如果他是受了雷千啸的委托特意过来摸你的底,你最好小心点儿。”
温八笑道:“如果他来摸我的底,必定会假装对我言听计从,所以,我正好利用他去接近龙额侯,既而接近那个被满萨里封印起来的人。”
大老板脸色一变,沉沉地道:“你把那个人的事,也都跟那个姓梅的说了?”
温八道:“说了一点点,那个姓梅的是个爱管闲事的人,相信昨天晚上他已经接近了那位大人。”
大老板道:“你正好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利用姓梅的,将那个人身上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
温八道:“是。”
二一、看透()
大老板道:“如果从那个人身上学到了圣域的至高武功,并得到他身上的教皇宝藏图的话,那对我们将来的起事,非常有利。”
温八道:“是,到时候大老板学得圣域的绝世武功,正好用来同样来自圣域的红衣首相满萨里。”
大老板笑道:“当时候我取回原本属于我父王和伯父的宝座,你就是我复国的功臣。”
温八躬身道:“多谢陛下。”
大老板得意地笑了笑,随意道:“还有一件事,我们刚刚利用枪与花山庄的那些仇万千的余党背了组织的黑锅,所以,你最好奉劝你手下的弟兄,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太过于高调到处行动了。”
温八道:“我一定好好管教自己的兄弟。”
大老板道:“需要管教的,不仅仅是你的兄弟吧。”
这话让温八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终于知道今天自己为什么这么恐惧了。
原来,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完全被大老板看透了。
大老板道:“如果不是那个蛮族的神秘高手从中破坏了的话,恐怕此刻你早已成了富家山庄的乘龙快婿了。”
温八的额头上全都是汗珠。
大老板道:“凤老头也老了,人一老呢,就很容易生病,一生病呢,只好把富家山庄的万贯家私传给凤飞飞这唯一的宝贝女儿。如果你娶了这么大小姐呢,你会对她很好,好得恨不能把所有的补品都给她,人一补多了呢,就容易上火,一上火呢,就容易冲动,一冲动呢,说不定就会把富家山庄所有的家财留给她的夫婿你。但你会百般推辞。于是大家就说你们是真爱,你娶她不是为了她的万贯家财。可是呢,人生总是充满着各种意外,吃饭噎到喝水呛到,走路崴脚,骑马摔到。大小姐是个女人,女人总会生孩子的。生孩子的时候也会出现意外,比如难产。你们的孩子虽然生下来了,可是,大小姐会因为难产而死,到时候,你的儿子就成为这富家山庄唯一的继承人。但儿子太小了,所以,所有的家产只好由你这个父亲代为打理。于是,原本姓凤的富家山庄就会变成姓温,原本被人看做是绿林大盗的温八就会变成一个正儿八经的商人温八,将自己完全洗白。”
大老板没说一个字,温八都会有一滴汗流下来。
虽然句句被说中,但温八却在连声说“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大老板最近溢出一丝不知何意的笑,道:“真没出息,能够成为富家山庄的乘龙快婿,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而且,凤飞飞确实又是那么漂亮的一个姑娘。而且,又已经失了贞洁,你娶她,简直是凤南天祖上积了大德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温八暗自庆幸,自己虽然有想法,终究没有做出什么太过于出格的事。
大老板道:“既然你不敢娶凤大小姐,那么,将她找出来应该没问题吧。”
温八道:“属下这就将她找出来。”
花间坊里,已经没了声音。
当温八抬头的时候,发现大老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桌子上斟满的茶碗里,凝聚了一层未知的氤氲。
虽然才是初秋,温八却出了一身的汗。
可是,心里,却像是经受着寒冬的考验。
与大老板的每次见面,温八都有种惶恐不安的感觉。
那种感觉,甚至连温八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来自哪里。
或许,是从大老板骨子里溢出的那种威严吧。
虽然从很早的时候起,早到甚至连巨豪轩还未建起的时候,他就已经认识了大老板。
可以说他是大老板最得力的亲信之一。
可是,他对大老板的恐惧和敬畏并没有因为两人关系的日渐亲近而有所改变。
恰恰相反的是,时间越久,他对大老板的那种恐惧感也就越加强烈。
他不仅看不透大老板这个人,甚至连他的出身都看不出来。
有关这位大老板,有各种传说。
其中流传最广的一个,是说这位大老板出身皇室,是十年前在那场“黄金血之殇”的政变中被屠杀的亲王的后裔。
多年前,那场发生在韶冲山猎场的叛乱差点儿将如今的景平帝连根拔起。
如果不是来自圣域的满萨里进入帝都天中以神兵卫突然发难的话,天下,又将是另外一种模样。
韶冲山猎场中百万葵花绽放,犹如燃烧的火焰,灼烧了那位亲王所有的势力。
之后,叛乱被迅速平叛。
亲王的子嗣被大肆屠杀。
只有这位大老板因为游戏风尘在外,才逃过一劫。
可现在,他们却与红衣首相的宠将向不负合作,进行种种不法的勾当。
一切,都是为了复仇,复国……
如果成功的话,花间派,巨豪轩,他温八,将是开国功臣,是江湖中最大的门派。
这个消息虽然未曾得到大老板的亲口证实,却是支撑着温八不惜赌上家族的未来誓死跟随大老板的原因。
不管怎么样,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从花间坊走出来,就看到满地的狼藉。
满地的狼藉,让他有种沉重的晕眩感,尸体、尸体、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都是他一手培植起来的亲信的尸体。
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属下,是他还未发迹,还在绿林中打闷棍、劫杠子的时候就已经跟着他的乡间子弟。
两位亲王的叛乱,让很多人失去了土地,失去了生存的屏障。
他们为了活下去,才不得不跟着温八干些被逼上梁山的绿林勾当,直到碰到了大老板,帮他建立起巨豪轩。
可是,现在这些人却全都死了。
有的直挺挺地躺在院子里,有的躲在高墙的后面,弓上的箭还未射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
在花间坊外等候多时的管家见温八终于出来,走过去,与他并肩在一起,久久都未说话。
他们的悲伤和愤怒,都需要平静。
等温八稍微舒缓过气来的时候,管家才道:“所有的人,都在议事厅里等着八爷你。”
议事厅在巨豪轩的正中心。
说是议事厅,其实,只是一座大大的室内演武场,摆放着各种兵器架。
所有有资格进入议事厅的人,都被召集过来。
他们望着这一地的尸首,有的沉默,有的恐惧,有的哇哇大叫声称要将凶手找出来碎尸万段。
有的,则一口一口地喝着酒,用一种看不出什么意味的表情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这个人当然是闻停远。
二二、怎么回事()
闻停远向来不离身的竹筐随手扔在地板上。
他的铁剑插在竹筐里。
原本挂在竹筐外面的竹筒此刻正在他的手里。
他拔掉竹筒的塞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着酒,不时费力地咳嗽一阵,偶尔有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受了很重的伤。
温八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望着议事厅里乱哄哄的场面,眉头不经意地皱起,道:“都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下面一片沉默。
温八的眉头又忍不住皱了皱。
大家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于是,每个人都争着说。
每个人都唯恐落后了将承担所有的责任。
议事厅,又是一阵混乱。
但大部分人针对的矛头,全都指向闻停远。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