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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露台上停下了脚步,冷风将她的头脑吹得清醒了些。
如果幼琳临时出了什么状况,如果她不能去了,那,是不是就得有人顶替她?
……
……
公演当天,幼琳跟其他演员都在团里收拾行装,包括演出服,鞋子,以及道具等等。
幼琳装好了其他东西,就要去柜子里拿衣服。
跟同事说笑了几句,等她拿钥匙一打开柜子,才发现提前准备好的衣服被人蓄意用剪刀剪成了碎片。
“天,怎么会这样!”
在幼琳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其中一个看到的女同事震惊得都喊出了声音,“幼琳,你得罪谁了,怎么接二连三的出事?”
113 那天置气了,幼琳不敢贸然上前叫他()
113 那天置气了,幼琳不敢贸然上前叫他
幼琳皱紧了眉头,没出声。
在原地站了一阵,她放下那一堆衣服碎片,转身出去。
在楼下练功房找到了袁艺,当她看见袁艺一脸得意的时候,她知道了,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是你做的吗?”幼琳问。
袁艺故作一副不太懂的样子,“什么?你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别装了,除了你,我找不出单位还有谁这么无聊。”
幼琳叹了口气,她叫她的名字,“袁艺,按理说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么多,但是看到你成天蒙在鼓里还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我真的觉得你好傻。”
袁艺没有吭声,对着镜子继续压腿,不打算理她。
“谌子萱恨我,我可以视而不见,甚至我也不知道她在你面前是如何中伤我,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直在撒谎,你一直在犯错,你真的会害了你自己。”
幼琳说完就打算离开,临走时,她对袁艺说,“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那间房有摄像头啊!”
一个小时后,团长办公室。
幼琳坐在沙发上,坐她旁边的,是正在讨论袁艺处分问题的沈君仪和王主任。
事情就是很巧,原本只在会议室和领导办公室才安装的监控设备,就在上个月,各个储物间也安装了,幼琳也是最近在家里和沈君仪闲聊时才知道的。
按理说,袁艺应该有这种常识,但出乎幼琳意料的,她竟然毫不知情,才让沈君仪在监控中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的一举一动。
今天早上袁艺特意早来了单位,目的就是提前毁掉幼琳的演出服。一件演出服的制作周期还算是比较漫长的,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有第二件,幼琳连演出的衣服都没有,又怎么可能跟团去公演?
袁艺这个姑娘也不是真的坏,她和谌子萱是同期来单位的,平日里走得近,感情也算是好,在大是大非前有时候容易犯糊涂,在完全拎不清状况的时候,她相信了谌子萱的话,把幼琳当成了敌对对象。
此时她被关在禁闭室。
幼琳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距离出发的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团长和王主任还在讨论。
出事之后,谌子萱就来团长办公室找过沈君仪,言下之意很明显,幼琳这个节目是上不了了,自然是需要有人顶替。
沈君仪用一种“这件事回去我跟你没完”的眼神狠狠盯着她,因为旁边还有王主任,才没有把话往明白了说。
办公室里就剩下三个人,幼琳,团长和王主任。
幼琳不能去了,团里还有其他演员,但是临时安排出来的节目总是怕出了岔子,这种时候,幼琳是信得过谌子萱的。
“团长,让子萱顶替吧,错不了。”
幼琳斟酌再三,起身走到了沈君仪跟前,她一脸的淡然,说着还露出了笑意。
沈君仪和王主任沉默的看着她,意思是这么好的机会你就这样放过了??这次的公演,如果运气好让领导选中了,是有机会出国交流演出的。
不是沈君仪真的偏心不让子萱去,子萱是团里公认的好苗子,沈君仪作为母亲理当感到骄傲,但是她的心脏病随时都有可能发作,万一真被上头选上了,出国途中或是交流演出的途中犯了病,那不是节外生枝吗?
见沈君仪和王主任面面相觑,幼琳便知晓,王主任也是知道子萱的病的。
顿了顿,幼琳语气平缓又道,“每次公演都很重要,荣誉不仅是个人的,是整个团里的,这样的情况,容不得一点差池。”
在说到袁艺的处分问题时,幼琳给予合理建议,“袁艺跟子萱一样,是团里的台柱,想必那些领导都知道她们俩,这次如果不去公演,领导问起来,不管给什么样的理由,好像都有失妥当。”
王主任说,“幼琳,这关系到你的利益!”
幼琳摇摇头,笑道,“其实,现在这种时候,参加任何演出我都没有太多心思,子慎躺在病床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我这样的状况去公演我怕我会发挥失常。”
沈君仪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幼琳跟前,抬手按住她肩膀,“我本来也想让你这段时间放假,但是又怕你失了这次机会——也好,也好,你留下,也多些时间陪他。”
“工作没了还可以做其他的,如果人没了,我怕我会遗憾。”
幼琳不爱谌子慎,他们之间这么些年,参杂着许许多多的感情,幼琳拿他当最亲最亲的人,和父亲一样,和小远一样,却永远没法和霍泽南一样。
这样的人,她不要他死,她不能亲眼看着他死,她要他活着,要他好好的活着,做不成夫妻,他们也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她希望他好,希望他健康,平安,希望他永远像一株高大的白杨树,高大笔挺,坚强屹立。
早上十点三十,文工团一行人坐上了去军区的车。
袁艺和谌子萱在这辆车上,幼琳站在楼上的阳台上,看着那辆车徐徐驶去,这才拿了自己的包,离开单位去医院。
谌子萱坐在倒数第二排,袁艺在她前面的位置。
袁艺回头看了她好几次,她都没有给予任何的眼神回应,一直低着头,在上社交网站——袁艺跟身后的同事交谈了两句,同事便和她换了座位。
当袁艺坐在了谌子萱的身侧,她终于抬头,和她四目相对。
沉默在彼此的目光之间,她们的关系似乎也不复从前,这样的陌生和疏离,在没有任何距离的地方,像是展开了一场拉锯战。
袁艺笑了一下。
那笑意中,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意思。
谌子萱置若罔闻,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我活了将近三十岁,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活得有多蠢。”
袁艺笑看着她的侧面,从她精致的五官中,硬是看出了女人的歹毒。
谌子萱并不理会她,她也不恼,不疾不徐的又开了口,“我怎么就那么相信你?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你却理所当然的骗我,谌子萱,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你要是不蠢,我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利用你?”
谌子萱面不改色的,缓缓抬头看向她,只听她有条不紊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对袁艺说,“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成天像只哈巴狗跟在我身后,真的让人极其厌恶!”
“谌子萱!”
“啧啧啧,哈巴狗发怒了呢……”
谌子慎再次低头,将视线转回到手机屏幕是,“省点儿力气吧,晚上还要接见领导,我劝你还是把你那不太聪明的榆木脑袋用在如何讨好领导上,说不定哪天你就飞黄腾达了。”
说着她还讽刺的笑了一声,又道,“也说不定,哪天我可能也会像只哈巴狗跟在你身后。”
她笑看着袁艺,笑得清浅无害,“说真的,被人黏着跟着那种感觉还挺好的,有个免费的跟班和保姆……”
袁艺坐在位置上,双手已经攥成了拳。
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在死命忍着那股子酸胀的情绪,也压住了心头的怒火,她对谌子萱说,“本来我真的很想抽你,但是你这种人,我真怕脏了自己的手。”
”?谌子萱淡定的瞧着手机,不时的眨了一下眼睛,直到袁艺最后说了一句“我们不再是朋友”,她抬头,看着袁艺跟先前那位同事又换回了座位,这一刻,她回想起多年前,她对幼琳说过相同的一句话。
……
……
谌子慎住在高级病房里,每天输着营养液,幼琳见他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不止一次的失望叹息。
其实她并不知道,在谌子慎的意识里,自己还是不要醒来比较好,因为只有一直躺在这里,幼琳才不会离开他,幼琳才不会回到霍泽南的身边。
这天晚上幼琳很晚的回到军区大院,已经十点半了,她没有想到会在林荫道上遇见霍泽南。
自从上次那晚上跟他闹了不愉快,他已经有一整个星期没有主动联系过幼琳,眼下他一身整洁的松枝绿军衬衫军裤出现在幼琳面前,幼琳见了他,一时止步忘了要继续往前走。
阿当就在他的身后,看见幼琳,像是知道霍泽南要停下,索性它也停下来,趴在了他的脚边。
霍泽南指尖夹着一支烟,走路走得慢,烟也抽得慢,他空着的那只手揣在裤兜里,整个人呈现一种慵懒的姿态。
他这样子,是幼琳喜欢极了的样子,但那天彼此置气了,如今幼琳见了他也不敢贸然上前叫他。
114 那天我态度不好,你不要往心里去()
114 那天我态度不好,你不要往心里去
他像是又理了发,短硬如刺一般的黑发衬着他硬朗英俊的轮廓,更增加了他的男人味,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此人堪称行走的荷尔蒙。
幼琳收起对他容貌的欣赏,收回了目光。
他不愿理她,那她最好也不要打扰他比较好。
就在幼琳从他身侧经过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不冷不热,不轻不重的语气,似是在问,又似是质问,“才从医院回来?”
幼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他也转过身来,最后抽了一口烟,将烟头抛进他身后的垃圾桶,那烟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幼琳没有应声,他走近了她,在她的面前,他的影子将她整个人覆盖住了,在这晕黄的路灯灯光下,她看着他近在眼前的清瘦英俊的脸,真想伸手抚在掌心里。
心里有着对谌子慎的亏欠,她不能心安理得的这么做。
霍泽南将她眼中犹豫看得清清楚楚。
“他如何了?”霍泽南问。
她只是摇头,低垂下了眼帘。
霍泽南突然伸手,将她的小手攥紧,攥在他温厚的长着薄茧的掌心里,良久,他低沉内敛的嗓音再次响起,“不怕的。他可能就是前些年做生意,商场人心诡谲,尔虞我诈,心里太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休息,等他休息够了,总要醒过来。”
幼琳抬头瞧着他,他却将他攥着的那条细细胳膊往怀里轻轻一拉,幼琳被他拥在怀里,他低声跟她道歉,在她耳边道,“那天我态度不好,你不要往心里去。”
幼琳突然就想哭,想好好的哭一场。
在单位被人排挤她不怕,和霍泽南分开许多年她不怕,她最怕的是自己在乎的人毫无征兆的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她的视线——谌子慎和霍泽南一样都是她最在乎的人,她不想他有事,她只想他醒过来。
……
……
两个人坐在喷泉池子旁,阿当无聊极了,在不远处散步。
幼琳本就不是话多的人,这一遭意外之后,话就更不多了,她和霍泽南坐在一起,不能像以前那样好好的聊一次天,说得多的,也都是关于谌子慎的话题。
“那天公演,怎么没有你?”
霍泽南突然问起这个事,幼琳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只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想多花些时间陪他。”
霍泽南闻言,点了头,“我猜也是这样。”
公演那天,文工团一众演员给首长献花,霍泽南站在台下,接过谌子萱递过来的花束的时候,周遭的掌声里夹杂着口哨声。
部队里知道霍泽南结了婚的人不在少数,一群大老爷们在一起难免经常开玩笑,没少拿霍泽南裆。部那玩意打趣,说他常年住在部队宿舍甚少回去,偶尔嫂子来一趟部队慰问演出,不禁精神上慰问,生理上也慰问了……公演那天站在霍泽南旁边那个上校在谌子萱送完花之后就忙不迭的笑问霍泽南,“一会儿去招待所要不要来一发?”
霍泽南冷冷看他一眼,他嘿嘿的笑,一掌拍在他的肩头,“已婚男人装什么正经,嫂子这跟那些军属去部队探亲有什么区别?”
事实上当晚霍泽南是去招待所了,也只是去关心谌子萱的身体状况,至于那个上校以为的他要留在招待所和她共处一室,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
公演过后,袁艺表演的节目被领导选中,极有可能跟随外交部出国访问。但她现在有处分在身,暂时被调去资料室做文职工作,到时候能不能出国还不知道。
但是她对幼琳心存感激,不管能不能去,她都当面跟幼琳致了谢。
至于谌子萱,公演回来之后就被沈君仪放了大假,相当于停薪留职待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
母女二人摊牌,谌子萱承认是她指使袁艺去做的那件事,沈君仪气得不行了,一度恼羞成怒要动手教训她,是谌启良拉住了她——
子萱是该教训,二三十岁的人了竟然干这种不着调的事,对方还是她的亲嫂子,她这样做要是传了出去,不但坏了团里的名声,更是让人笑话他谌家教出了这样的好女儿!
当然,这些事情幼琳永远也不可能在霍泽南和谌子慎面前提,连她都心烦的事,这两个大男人又怎会乐意听?
霍泽南和幼琳一起走到谌家院子门口。
阿当突然嗷呜嚎了一声,幼琳一回头,看着它突然就笑了。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阿当的脑袋,“泽南你有没有觉得,阿当,其实很像旺财。”
霍泽南也缓缓蹲下,先看了看阿当,再抬眼瞧幼琳,眼中温柔又多了几分,“是挺像的,都挺蠢。”
幼琳笑了。
好久不见她这样笑,她一笑,霍泽南一颗心仿佛豁然开朗,挡在眼前的一切乌云,那些阴霾,都不再让人心存不安了。
……
……
谌子慎是在昏迷后的第三个星期醒来的。
当时幼琳正在拿热毛巾给他擦洗身体,小远坐在病房的沙发上打游戏机,谌子慎被幼琳拿着正在擦拭的那只手,指尖突然有了动静。
幼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就在她要为他擦另一只手的时候,他的眼睛就这样缓缓睁开了。
他睡了太久,不太能适应病房里从外面照射进来的明亮的阳光,在幼琳低头给他擦手的时候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幼琳。”
幼琳一怔,全身僵直。
他又叫她,声音虚弱道,“幼琳,把窗帘拉上好吗?”
“子慎?”
幼琳见他醒来,太过喜悦,一时竟没注意他在说什么,忙着要去叫医生。
等幼琳小跑着出去,小远已经过来了。
在谌子慎抬手遮挡住眼睛的时候,他爬到床边小声叫他,“爸爸,爸爸你记得我吗?”
谌子慎:“……”
“我是小远,我是你儿子啊,你快看看我。”
小远伸手拉开他的手臂,要他看他,“爸爸,你真的失忆了吗,你不记得小远了吗?”
小家伙眼睛红红的,趴在谌子慎的胸口,“还说要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