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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说着,一边瞥向那些长老扎堆的方向——从他们明显急躁的肢体动作来看,现在这个局面,恐怕多少也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布斯达布尔松开的光牢仿佛厄运之盒的盖子。梅丽有了布斯达布尔的许可,连掩饰都懒得,果断指使虫子们绕开了相对难啃的精灵和海民们,一窝蜂朝着佣兵们去了。
可怜的佣兵们只要一被虫子沾上,基本就逃脱不了成为一滩糊烂血肉的命运,最后也大多成为蓄满虫卵的培养基,密密麻麻的新生虫子从人们的尸体上苏醒,大快朵颐,飞快成长,然后去搜集更多的血肉。
在这样的此消彼长之下,虫潮的泛滥是飞速的,可怖的,完全不可阻挡的。
很快,冻原上就出现了十来只等身大小的虫子。新生的小虫多得数不清,肢节敲打在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紧凑。
梅丽在高声笑着——她已经开始攻击落单的军人了,有个长老试图阻止,却被其他长老拉住了。于是,梅丽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瑟罗非几乎能感知到笼罩在整个冻原上方的、来自虫子们的贪婪食欲。
“走,走,我们现在必须走了。”瑟罗非语速飞快地说,“再过一会儿,谁都走不掉,谁都!走不掉!我可不是刻意诅咒那些橘子皮但我觉得虫子们不太挑嘴!”
“不止这样。”希欧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他们身边,他一直没动用自己那只机械手臂,所以这会儿看上去有些疲惫,“这些虫子的进化能力相当可怕。我刚才看见几只大虫子往海里去了,你们想,如果让这些恶心的家伙一路吃到陆地——”
瑟罗非下意识地抽了口气。
“现在要怎么办?”她问。
乔拖着蝎子灵巧地靠了过来。在不远处抱团的汉克斯他们第一时间关注到了这边的动向,也带着伊莉莎和卡尔一点点往这里靠近。
瑟罗非四处张望了一下,没在乱哄哄的战场中找到管家的身影。她正要开口询问,却感觉自己的手腕被轻轻捏了捏,她抬头,尼古拉斯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大贤者应当在想方设法和龙族联络。现在我们唯一可以期待的外援只有公爵号了……被长老院这么一折腾,公爵号赶不赶得来先不说,能起多大作用……”
“别指望他们了。”乔说,“我特地留心看着了,这些虫子真不挑嘴,它们吃骨头吃得可欢。”
“而且我多少有些担心我妈妈和小安娜他们,”瑟罗非说,“虽然之前我们签过至少二十个协议,让他们无论发生什么都老实待在船上,但”
“那我们不能再等了。”希欧眯起眼,大致估算了一下在场人形生物和虫类的数量,果断道,“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现在先全力突围回到船上,不然就真的走不掉了!”
几乎就在希欧说出最后一个单词的同时,长老院布置法阵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
瑟罗非只觉得胸口耳膜鼻腔大脑没有哪儿不疼,恨不得自己能一瞬间长出一打胳膊来上下都捂一捂,但她不能——整块冻原就和喝高了似的上下剧烈抖动起来,除了几个反应机敏、在第一时间使用了漂浮术的法师,其他所有人都被震得摔在了冰面上。
尼古拉斯在失去平衡的一刹那伸手,将女剑士整个儿拽了过来。下一秒,无数蛛网状的漆黑裂缝以那法阵为中心,飞快地向四周扩散着。裂缝周遭的冰面不断碎裂、掉落,一股一股的冰冷海水迅速灌了上来。
一片天旋地转中,海盗们下意识选择了各自躲避裂缝的方向。回过神来时,已经有一条不断扩大的裂缝横贯在他们中间——
瑟罗非与尼古拉斯在一边,其他人在另一边。
“哦那帮老橘子在搞什么鬼吓死爸爸了,”乔一脸震惊,“等等,这就裂了?裂了?说好的冻原呢?”
“喊两声冻原你还真以为这是块陆地了?”蝎子哼了一声,“小骷——珀努斯。班德里克前辈原谅你了,可你发下的‘绝不主动踏上陆地’的神誓还在呢?”
“只是借着壁障的力量冻得结实了些,其实它还是一块冰。”瑟罗非说。
“怎么你也知道得那么清楚?说好的没文化呢?”乔有点儿不甘心。
瑟罗非正要嘲讽回去,法阵处又传来震耳欲聋的碎冰声。海盗们齐刷刷地往法阵方向看去,之间四五个带着兜帽的黑色身影团团漂浮在半空,一边抵挡着来自海民的零星攻击,一边商量着什么。然后,其中一个兜帽抬起手臂,握指成爪向下一按——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长老院……早有预谋!他们恐怕在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如果他们的计划不成功,就要让在场的绝大部分人永久地留在这块冰冷的水域中!
看着混合了海水、越来越不踏实的冰面和瞬间扩大到三人宽的裂缝,尼古拉斯当机立断道:“分头行动,尽力避免一切战斗,先回到南十字号上再说。”
除开逃生意识特别卓越的海盗们,其他的佣兵和军人也陆陆续续反应过来,放弃了彼此之间的打斗,甚至短暂地联合起来一气消灭虫子,试图在冻原崩碎之前返回到自己的船只上去。
“……来不及的,”瑟罗非左跳右跳,尽力选择稍微厚实一点的冰面作为落脚点,在一阵一阵的剧烈晃动中极力保持平衡,“那到底是什么见鬼的法阵?再来两个轰隆,这块冻原差不多就散了,根本不够我们跑到边缘,更别说还有虫子!”
尼古拉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反常地顿了顿脚步,刻意落后一步,然后抓起了女剑士的手。
十指交扣的那种。
这是一个娘们儿兮兮、很不被海盗们青睐的姿势。
现在,他们的手上有着伤口、血液、以及恶心吧唧的虫子的残骸。握起来手感一点儿都不好。
他们还在逃命中——虽然眼见着是逃不出去了——这种拖拖拉拉的行为只会同时减慢两人的速度和敏捷度,实在是很没有必要。
然而瑟罗非偏头看了看正一本正经观望着前方战局和崩坏地形的船长大人,也反手握紧了他的。
此时,形势似乎又要发生变化——
“蝼蚁!!!现在停手,我不向你的妻儿追究你的罪责!”
“这被雷劈过似的嗓子……库珀里?他听起来气得不轻啊,法阵那边发生了什么?”连续的,由能量爆裂导致的剧烈震颤停缓了下来,瑟罗非拉着尼古拉斯一块儿跳上了一片看起来十分厚实、且暂时没有虫子染指的碎冰上,向法阵那边张望。
尼古拉斯的身高优势在此时显露无疑:“有一群穿着军队制服的人在试图破坏法阵。”
“军队制服?哇哦。”瑟罗非兴味地瞪大了眼睛,麻溜地将尼古拉斯的手一把甩开,加快速度往前方跃去。
尼古拉斯:“……”
由于整个冻原被破坏,短时间内各个大小不一的碎冰相互无序地推挤、碾压,每个人的方位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瑟罗非与尼古拉斯一刻不停地往南十字号前行,却反而被推离得更远了一点儿;而原本紧邻壁障的法阵区域却一路飘了过来,现在正好横亘在他们与南十字号之间。
“以往我就是这样屈服的。”一个被放大了数倍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谁都可以听出其中浓浓的疲惫,“我顾虑妻儿,顾虑财富,地位,和其他许许多多可以被你们左右的东西,做下了一件又一件完全违背我当初加入魔法公会、进而成为一名军人时发下的誓言……我愧对你们,会长,以及白胡老师……”
“哦你知道吗,我对我那个便宜爸爸和伊莉莎的年龄越来越好奇了。”瑟罗非说。
“卢克罗斯,你一直是我们信赖的后辈……你要想明白。”布斯达布尔的声音也阴测测地响了起来。
瑟罗非和尼古拉斯抓紧这段相对平静的间隙,以最快速度避开虫子们往法阵——也是南十字号的方向赶去。
名为卢克罗斯的军人低低笑了一声,说:“我明白,我可是当年高级法师执照考核的第一名——断开这条元素线,瞬间溢出的能量说不定会直接把这片破破烂烂的冻原扯成碎片,除非这些暴躁的元素先扯碎一些其他的什么,比如我们的身体……小子们,你们都明白吗!”
“明白!!!”
几乎能撼动壁障的怒吼。
瑟罗非不由自主顿下了脚步,有些怔愣地看着不远处那些穿着军队制服、带着头盔、面目不清的人们。
“害怕吗!!!”
“不怕!!!”
其他的军人,佣兵,精灵,海民,甚至是梅丽所操纵的、除了食欲什么都不知道的虫子,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这活儿咱们还干吗!!!”
“干!!!”
瑟罗非紧紧握住了拳头。
“小子们,你们放心。”卢克罗斯嘿嘿笑着,不知道手中做了什么动作,激得库珀里愤怒地诅咒了一声,直接向他丢出一个看似威力很大的卷轴——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一个相对于整个法阵来说十分渺小的光团从那群军人当中爆起,不安地嗡动着,将那卷轴远远弹开。
“小子们放心,我们的家人会没事的,其他兄弟们不会让这些丧心病狂的老家伙活着回到王都的,最后活着回去的一定都是我们的恩人,嘿嘿,嘿嘿……”
短促而尖锐的蜂鸣声闪过。那光团猛然暴涨将周遭的军人们全数吞没了进去——库珀里有些狼狈地向外急速逃去,却还是被扫到了脚后跟。
元素躁动的余力在冰冷的空气中震荡开来,强风之下,瑟罗非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法阵突兀地亮了一瞬,然后彻底黯淡了下来。
卢克罗斯和他手下的兵曾经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带着凹坑的冰面。
风向回转,似乎扬起了一层细砂。
瑟罗非闭了闭眼,正准备提起脚步,余光却扫到了让她肝胆俱裂的一幕——
“乔——!!!!!!!!!”
128|【终章 】冻之战五()
【七十】
没人知道乔是什么时候来到库珀里长老的正下方的。
更是没人知道这家伙是从班德里克家族几千年的库藏中掏出了什么宝贝,让他可以诡异地跳出常人绝对没法儿企及的高度,一把抓住了库珀里的脚踝往下拽!
瑟罗非吓得连呼吸都不太会了,拔腿就往乔的方向冲。可没走两步,就听一个带着奇异的嘶哑、不像是人类嗓子能发出来的柔美女声在近后方犹疑地问:“嗯?你是……瑟罗非?”
细小肢节敲击地面的纷杂声音由远到近,渐渐大了起来。
瑟罗非在心里又响亮又清脆地啧了一声,转过头——
梅丽正坐在一只足足有四人高、有着网状腹部的大虫子身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
这边,乔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库珀里硬生生拽下了一个身位——大概也是因为库珀里刚刚没少出力,正处于魔力相对枯竭的状态,又不巧被法阵溢出的元素割伤了脚踝,那只脚踝还好死不死的正被乔抓在手里……
总之,进入长老院多年、一贯气焰旺盛说一不二的强大的库珀里长老,会被一个不知道哪儿钻出来的红毛小子往下急拽,实在是无数个巧合凑在一起的结果。
姜毕竟还是老的辣。库珀里只愣了短短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当机立断以自身为中心释放了反魔罩。
然而很多时候,生或者死,就取决于这一瞬之间——
“你,你……”
库珀里低头看着从胸口钻出的、明显是淬过毒的亮紫色匕首尖,一句话没有说完,嘴里已经是满口的腥。
这匕首上浸的毒非常厉害。他能够根据现在身体的反应判断出两种他们惯用的、从一类攻击性很强的食肉植物中提取的神经毒,但这种毒素的蔓延速度按理说没有这么快,不会让他这么快就开始眼前发黑,并且血流不止……
库珀里擅长草药。不管这一剂毒配得多么精妙,只要给他几天的时间,他都能解个七七八八。
但他没有时间了。
库珀里的手臂狰狞地弹动了几下,喉咙间发出含糊的呵呵声,混合着血液不断涌出的声音,显得特别吓人。
他摔在了地上。
撞击让他发出了一声痛哼,也让他吐出一大口暗色的血,其中似乎还夹杂着零星的、不知为何已经散发着腐臭味道的内脏碎片。
他又痛苦地弹动了几下四肢,死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试图扶他一把。
其他长老在干什么呢?
“嘿,嘿,哥们儿,听我的快走,”乔被一群军人紧紧围在中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要么拿起武器,怒吼着朝那几个长老砍去,要么死死挡在他的身前,不让长老们威力强大的攻击落在他的身上。
乔的声音都有点儿抖:“别犯傻,哥们儿?真的,不如让他们干脆把我弄死,反正我不算亏……你们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啊朋友?一个个包得严严实实,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你们是不是干过一些蠢事儿?”
一具又一具沉重的盔甲倒在地上,血肉飞溅。然而没有哪个军人接纳了乔的提议离开,反而,涌向这里的人越来越多。
乔紧紧握着手中的飞镖,任由那坚硬的黑铁在手心烙出一道深刻的痕。
乔的年纪放到哪儿都只能算是个后生,可他经历过的事情随便拿一件出来都够别人过一辈子。他早就从这一桩桩破事儿中磨练得滑溜无比,特别擅长趋利避害,之前他也是自己琢磨着今天逃不出去了,才干脆趁机摸了过来,看看有什么机会可抓……
没想到还真让他抓到了一个。
库珀里死得不能再死了。他已经看到有十来只小虫子鬼头鬼脑地爬行过来,从他大张的嘴里钻了进去。用自己的命换库珀里的,他觉得这是一笔非常合算的交易。
而现在这一幕,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就像陷入了一场荒诞的梦境,梦境里有群一直被他搭上“权贵的走狗”的军人们前赴后继地挡在他的面前,仿佛自个儿的性命是码头边上早市剩下的鱼,一个银币一箩筐。
这突如其来的众人齐心显然激怒了长老们。那几个穿着兜帽的身影相互短促地低语了几句,由其中一人接过了另外一人的法杖,开始吟唱冗长的咒语。
同时,两位长老站在他的身侧,明显带着点儿气急败坏,开始毫无保留地收割起那些军人的生命。其他长老各自离开了,估计是去震慑其他军人——无一例外,他们临行前都给了挡在乔身前的军人们冷冷一瞥,其中的蔑视和不耐几乎能化成实体。
长老们掌控着陆地至高的权利这么多年,难免有些自视甚高,才会给了乔可乘之机。但他们本身的实力确实是毋庸置疑的——一旦他们发怒起来,下决心要铲除掉一些什么人,那些人通常是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比如现在如同断了水的海带似的,一茬一茬倒在乔面前的军人们。
其实前后也就是两三个眨眼的时间。乔看着扑面而来、带着狂躁能量的光团,反而释然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那元素团掀起的疾风将他的每一缕头发都大力地往后拉拽,然后——
乔第一时间机敏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那个可怖的光团停下来,无声地在他的鼻尖挣扎着,很快……像滑入……渐渐消失了?
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