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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董勇振赶紧应是。
董策拿起自己那杆黄铜枪托的大抬杆子来,走到众人面前,问道:“你们可知道,这大抬杆子需要在什么时候用?”
几人都是摇头言道不知。“这玩意儿说白了,便是放大了的鲁密铳,你们也当是瞧出来了,只是用法,却是跟一般的鸟铳绝不一样。这玩意儿太大太长,威力也是太大,若是用来打人的话,未免就是‘浪’费。所以要切记,别见了人就打,除非是本官命令你们对付敌人的重要目标,咱们这大抬杆子,是要用来摧毁敌人防御的。你比方说,有一个贼人拿着一面大盾,当在前面,让咱们的人没得法子,那这时候,你就要一枪轰过去,把他打杀了。或是敌人藏在什么墙体后面,这时候便是你们显功的时候,把墙打碎,打烂,至不济也要把他打的害怕,自己就出来了!”
第484章 四八三 祠头庄()
“明白了么?”董策问道。
这些家丁跟了董策这许久,素日里不但舞枪‘弄’‘棒’,打熬武艺,训练战技,而且也是涨了不少见识,因此都是很容易理解了他的话,纷纷点头。他们都是真正打过仗,见过血的,实战经验相当之丰富,自然是明白这大抬杆子的威力对于遇到的那种情况意味着什么。
想到自己会从中起到的作用,心里便是更热切了几分。
毕竟人一旦置身于某个团体之中,除了那些实在是不思上进或者是看破了心境淡然的人物之外,大部分人都是渴望能够证明自己,让自己地位更重要,作用更大的。
“说完了什么时候用,咱们再说说这玩意儿怎么用。”董策指了指董勇振:“你方才都跟着本官看了,你便说说,该如何用。”
“是!”董勇振应了一声,他迟疑片刻,指着一边放着的那几个粗大的铁质三角架道:“是不是靠着这些架子?”
“一般来说,这是没错儿的,毕竟这大抬杆子太重,太大,一个人端着也没法儿用,这就是本官让你们两个人一组的原因。把大抬杆子安在三脚架上,打得稳,打得准,而且还不费力,但是这玩意儿,有个太大的弊端。”董策一指其中一个三脚架,冲着董勇振道:“你去搬搬看。”
董勇振应了声是,上前抓起那硕大的铁制三角架,他武艺超群,手劲儿也是极大,但是这一抓之下,却也是感觉手上一沉。
“喝,好家伙,怕是得有三五十斤重!”董勇振拿在手里比划了两下道。
“老爷,可是因着这重量?”一边的董忠康忽然眼睛一亮,问道。
“没错儿。”董策笑道:“你想想,这大抬杆子本身便是几十斤重,再加上这四五十斤重的铁架子,一路上抬着这俩玩意儿,多大的拖累?你们都有马,乃是骑马,还好一些,若是步卒的话,就不用走路了。”
“这不过是第一桩弊端而已。而且若是碰上了敌人,还得把架子寻个合适的地方放好,再把大抬杆子安上,废了多大的功夫?敌人要么跑了,要么便是杀上来了,能让你们如此从容的安放?”
“所以说,正巧是用得上你们俩人。”董策冲着董忠庸道:“你过来,背对着本官,扎个马步。”
“是,老爷!”董忠庸很响亮的应了一声,走到董策面前,转过身来,双‘腿’一蹲,稳稳的扎了个马步。
董策把那大抬杆子架在他肩膀上,道:“伸出手来,握住铳筒,对,就抓紧紧贴着你肩膀前面那一截就成。身子再矮一些,对,就是这样。”
让董忠庸保持这个姿势,董策冲着众人道:“瞧见没有,以后你们两个人一组,便是如此,一人在前,充当这枪架,手攥住铳筒,还可以使得铳筒稳固,而另外一个,则是在后面扣动扳机‘射’击。”
“他若是直起腰来,便是仰‘射’,若是如现在这般,便是平‘射’,若是蹲得再低一些,便是俯‘射’。总归无论如何,这比那枪架子可要好用多了,也不用人搬动。而且更是可以一边追击一边‘射’击,端的是方便。若是行军的时候,也可以两人轮流扛着这大枪,让另一个恢复气力。”
董策讲完,王通笑道:“大人这一番讲解,当真是令属下茅塞顿开,不过是两个人一杆枪,却能有这般无穷变化。”
众家丁也是纷纷附和称妙。
“能说的,也就这些。剩下的,还得你们自己钻研探索,说不得你们用的时间长了,能想出更多的东西来。”
董策瞧着他们一笑:“这几杆大抬杆子,以后便‘交’给你们了。”
几人闻言都是兴奋,尤其是方才去跟着董策看了放枪的那几个家丁,就更是如此。他们见识了这大抬枪的巨大威力,也是颇为的心驰神往,梦想着自己也能拥有这样一把利器毕竟对于这种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机器的喜欢,是深深植根于人类的骨子中的,自然而然的就会喜欢。
董策把那黄铜枪托的大抬杆子递给了董勇振,叹了口气,道:“好生待它,每日擦拭上油,时常清理。”
他对这杆大枪,也是很有感情的,毕竟是在一起呆了这么久,而且还用它击杀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敌人那建奴甲兵。
“老爷放心,属下定不敢轻忽。”
董勇振郑重道。
“成了,都回去好生‘操’练吧。”董策摆摆手道:“这些时日勤加‘操’练,火‘药’,铅弹本官都放在王都头这里,你们有
用的,便去他那儿领就是。”
……
正是清晨。
太阳还未升起,天空还是青黑‘色’的,空气中弥漫着薄薄的雾霭,朦朦胧胧的让人略有些看不真切。
祠头庄的清晨,一如既往,沉浸在一片安静平淡的气氛中。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村子,不过是三五十户人家,方圆也就是半里左右而已。一眼望去,村中都是些低矮破旧的茅草房,墙面是土坯砌成的,屋顶上堆积着厚厚的茅草,便是一块砖,一片瓦也瞧不见。
祠头庄是一个典型的晋北的小村落。
村子坐落在一南一北夹峙的两座小丘陵之间,村子坐北面南而建,在村子外头,一条小河缓缓流过,划了个半圆,把村子包裹在内,然后绕过南边的小丘。在北边的小土丘上,修建了一座祠堂,祠堂不大,但都是石头建成的,颇为的‘精’致。
这祠堂却不是村民修建的他们也没这个钱财能力而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来的,斑驳的墙面,陈旧的颜‘色’,似乎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这便是祠头庄村的来历。
村里面那坑坑洼洼的土路,像是一张长满了麻子的大脸,地上因为干裂而出现的一道道裂纹,充分说明了这里的贫瘠穷困。
若是江南形胜之地的那些村子,靠着种桑养蚕,基本上家家户户都能住上宽敞明亮的砖瓦房,那边山也好,水也好,环境也好,正是读书人最喜欢的调调读书人经常挂在嘴边的所谓耕读传家,便是指的在这种环境下一边生活一边读书,当然,真指望这些读书种子干什么重活儿是不现实的。
你若是把他放在这等环境下试试?能耕读传家那才是扯淡。若是生在晋北这种贫困的小村中,每日为生活‘操’劳便是愁死,哪里还有心情读书?
一般而言,大明朝这样的小村子里头,总归是有一两家是住得起不大但至少是砖瓦建成的四合院,生活颇为宽绰,说不得还能养上一个小丫鬟的地主的,但是很显然,这个村子里没有。
这种现象其实在晋北这地界儿‘挺’常见的。
百姓多困苦,土地大都被侵占,每户人家只有那么少少的一亩三分地,地里刨食儿,就那点儿收成根本连
温饱都不能保障。更何况还有一日重似一日的黄粮国税加身,官吏差役如狼似虎,能维持住没有整个村子逃亡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他们受到官府和士绅的双重盘剥,活的可谓是极为困苦。
江南富庶之地,土地兼并固然也是极为厉害,但那形胜之地,却也是经济繁荣,商品经济尤其发达,资本主义萌芽已经出现。百姓们就算是家里没了地,也可以进城做工养活一家人,略略有些地产的,便能种桑养蚕,或者是其它的经济作物,来补贴家用。而且江南地界儿,由于出的士子文人多,官员豪绅多,在朝野之间的话语力量是相当强大的,一旦百姓活不下去了,便总有一些秀才读书人站出来伸张正义他们固然怀有‘私’心,无非是为了自己代表的阶层呐喊,但在客观上,也是保证了百姓们不被盘剥的那般厉害。
事实上,从万历年就开始小冰河时代,对于江南的影响并不怎么大,那里一直到明朝灭亡的时候,还是一片歌舞升平,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的繁荣兴盛。
只是这些福利,可是晋北的百姓们做梦都想不到的。
而比起其它的村子来,祠头庄更加穷一些。因为庄子里面的大部分土地,都是一个大士绅的蓑衣渡苏家。
苏家的为富不仁,凶狠刻毒是周围地界儿出了名的,他们家是冀北道数得着的大地主,大乡绅之一,只是明朝这些士绅家庭,地主家庭讲究的造福乡里,善待邻里等等,在他们身上却是一丝都瞧不见。
村中九成以上的百姓,都是苏家的佃户,算下来,差不多每户能匀上二十来亩地。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没成为流民的原因。因为他们租种了苏家的土地,是以不用缴纳皇粮,而苏家虽然刻薄贪鄙,说句实话,比之朝廷还是好些的。毕竟苏家还要关心一下别把他们给压榨的饿死了,而朝廷根本不顾他们的死活。苏家把他们绝大部分的产出都给拿去了,只剩下了其中一点,但是多少能让他们苟延残喘下去。
第485章 四八四 穷困至此()
其实这么干的不太多。
在大明朝,大部分的地主士绅,讲究的还是善待佃户,为善乡里的。他们多半是读书人出身,最是重名,尤其是身后名,谁也不愿意死了都让人咒骂百年。尤其是一些中小地主,自己都要下地参与干活儿的,他们对于一些庄稼把式好的佃户,更是刻意拉拢。
但是这条定律,在苏家这里却是行不通的。
因为这里的百姓,几乎都是苏家的佃户,这里的土地,几乎都是苏家的地产。苏家根本不用善待他们,因为他们根本就离不开苏家,他们只能租种苏家的土地,没有任何其它的选择。而一旦是惹恼了苏家,不把地租给他们了,那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而已要么饿死,要么当流民,当了流民,八成也是饿死,说不定死了还让人分尸给吃了。
因着这个,所以纵然苏家狠毒刻薄,他们也是认了,平素里不敢有任何的违逆反抗,毕
现下还算是冬季,还是农闲,虽说百姓们起得早睡得早,但那是在农忙时刻,要趁着大早晨起来太阳尚未升起的凉爽劲儿下地干活。现在这时节,起来也是无事可做,还虚耗体力,还不如在炕上躺着,好歹饿得不那么快,就能少吃点儿粮食。
村东头儿的赵大憨家便是这般。
以后世人就算是不那么挑剔的眼光看来,赵大憨家也实在是不能称之为家了。周围用干枯的树枝在地上‘插’了一圈儿类似于篱笆的东西,这就算是院墙了,圈起了一片小小的土地。在这土地的中央,是一间小小的茅草房或者称之为窝棚更确切一些。
只有一间,也就是三四米方圆,小的可怜,也矮的可怜,最多不过是一人来高,可以想见,在里面无论是做什么的,都要弯着腰。只要是身高正常些的人,只要是一抬头怕是都要撞到脑袋。屋顶上盖的是‘乱’七八糟的茅草,墙壁则是用泥土‘混’合着树枝茅草堆砌而成的,连土坯都没有一个。
与之对比起来,磐石堡外面那些简单粗陋的茅草屋简直奢华的就像是宫殿一般了。
一个小小的‘门’‘洞’朝南开着,破陋的木‘门’紧闭着,但是上面有两条裂缝,时不时的有风钻进去。‘门’两边的‘门’‘洞’墙壁上,布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
屋子里面也是矮小‘逼’仄,在东南角儿上有一个灶台,以至于整个两面墙的‘交’界处都给熏得一片黑如果这两堵烂七八糟的东西能被称之为墙的话。还别说,被烟火这么一熏,这里的墙体呈现出一种深重的黑‘色’,看上去倒是给人一种颇为坚固结实的感觉。
在灶台和南墙中间那大约一尺宽的犄角旮旯里,塞了一些柴火,有树枝也有柴草。一般来说,若是老房子的话,有的时候这里面会盘踞一条大蛇这不是多么罕见的情况,便是再过上三四百年的中国农村,也常有这种事儿出现不过这蛇是善物,可称之为家蛇,不伤人,也不偷吃家里的东西,只捕捉家鼠为食。通常也不出来,但是细心点儿找的话,能在墙角发现蛇‘洞’。
不过一赵大憨家里的这情况,怕是家蛇都养不活的虽说家蛇不吃粮食,却要吃老鼠,赵大憨家里就那么一点儿粮食,郑而重之的放在罐子里严加看管,老鼠根本吃不着,要么是含着两包眼泪出‘门’,要么便是早就都饿死了。
另外一边的墙角上放了几把锄头、耙子之类的东西,锄头的木把已经有些朽烂了。在靠着东墙的地界儿,灶台边上,放着一个水瓮,水瓮边儿上放着一个箩筐,箩筐盖在一个不大的陶罐上。那陶罐里面装的便是粮食,这么做是为了防老鼠的。
除了这些,便再无其他,真真是家徒四壁这四个字的最好写照。
屋子里的地面很‘潮’湿,兴许是因为没有开窗子的原因,里面也是异常的昏暗,只有几缕光从‘门’板的裂缝上照‘射’进来。屋子里面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这味道的组成很复杂,有那种老房子烟熏火燎的陈旧,有‘潮’湿的气息,还夹杂着不少‘尿’‘骚’味和屎臭味。后者的来源可能是放在‘门’边的一个马桶。
占了屋子里接近一半儿面积的是一张大土炕,土炕靠着北墙,两头儿分别顶着东墙和西墙。炕很大,但是上面大部分地界儿都是光秃秃的‘露’着,只有一块毡子占据了上面一小块面积赵大憨一家四口便挤在这小毡子上,他们共同盖了一条被子。
这被子已经不知道盖了多少年了,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现在反正是一阵深深的黑‘色’,上面大大小小的打满了陈旧的补丁。被子倒是不‘潮’湿,想来是晾晒过的原因,但是边缘却是硬邦邦的,完全感受不到棉被的柔软了若是赵大憨读过杜甫的诗的话,定然会对其中一句大表赞同布衾多年冷似铁!
不但硬,而且散发着一种霉烂腐臭的味道。
棉被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是很久没有洗了,这倒是也不能怪它的主人,实在是因为它的年岁太长,以至于只要是胆敢拆开浆洗的话,这些布只要是一沾水,肯定就会变成丝丝缕缕的烂布条至于换新的背面儿哪来的钱?至于里头的烂棉‘花’,怕也是早就要腐烂了。
赵大憨这么一家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并排躺着,没一个人说话。
他们其实也并没有睡着昨日天没黑就睡下了,因为如果熬夜的话,一是怕睡得晚了饿肚子,二来是因为家里根本没有灯油。这年头儿,熬夜都是个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