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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孝一擂十八拳,武兴大酣之际,不觉身下一软,侧眼看时,这大虫翻眼咽气,竟被李存孝十八拳活生生打死了。后李存孝入行列伍,随晋王李克用东征西讨,四方鏖战,武功造诣更是绝伦,偶忆少年轶事,不禁为当年打虎夺羊创了十八路“打虎拳法”,流传大宋,历经无数宗师高人锤炼完善,终成了一套刚猛霸气,威力巨大的一流拳法。
赵二叔膂力虽远逊李存孝,但双臂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力气,不足破天惊石,但空劈数匝古木,徒碎千斤巨石全然不在话下。
归云与赵二叔大拆七八十余招,赵二叔始终不能胜过归云,倘若不是归云脑中存有一念慈悲,几分迂腐呆气,赵二叔早已身死魂散,追随白掌柜与店小二去过多时了。两人均走的是阳刚勇猛的路子,内功膂力更是非同小可,只可叹赵二叔修炼的是襄阳赵家独门内功,赵家心法内功博采众长,杂糅多路绝顶内功,自成一派,俨然有大家宗师之气,但赵二叔武学资质平平,于赵家内功,十层至多领会三四,虽苦下勤功,但内外真力罡气终还是弱了归云一筹。
归云和尚习究是三船经中凌云寺老主持臻精化境的上上乘内功,又兼归云和尚与身俱来几分呆气痴劲,对其修习玄功大有裨益,归云和尚内功之强与赵二叔交手之初尚未体现,待到四五十招一过,归云虽也未下杀手,只当平日里与师兄师弟切磋一般,与赵二叔拆招对招,但赵二叔还是毕露败象,赵二叔心中不甘白掌柜与店小二枉死,更不甘败在这样一个近似白痴的和尚手下,唯有独手补天,苦苦支撑,走一招算一招了。
归云人似定桩,右手一起,平平常常击出一拳,打向赵二叔上身无关厉害的穴位,赵二叔毫不领情,一个“鹞子穿林”晃闪开归云拳招罡气,左脚向前逸出半步,身子跟着拳掌力道游走方向微微一侧,由气海不迭运送真力,灌注拳颠,一拳挥出,气堪万钧,细听之下更可悉闻赵二叔体内内力逆行爆出与平空气流摩擦出的“滋滋”之声。
只见归云针缝般小眼将赵二叔拳招望了一望,赞道:“好一招‘存孝伏虎’,若想拆解这招,委实得花些功夫了。”当下立个“割肉喂鹰”式,根生左腿,右脚向前踏出,宛若凭虚,将身形拉得如一弯满弦铁胎弓般,摩拳擦掌,运动右手指节,倏的一闪,周身内力向右掌齐涌,如金刀大马般磅礴吐出,赵襄看两人声势如嘶似泣,不觉呆了,只听两人雷霆般怒喝长吼,一双肉拳一只肉掌,业已交相缠黏,互不能拔。
赵二叔浓眉挤压如剑,脑门青筋更是尽数坟起,涔涔白色雾气自他发梢头顶散出,便如平地升腾了一场大雾。归云和尚一手仍携着黄金法杖,一掌箕张,若灰蝠双翼与赵二叔双拳巨力相抗,肥脸赘颊间满是酡红,仿佛足下有柴炙薪烤般,额前脑后更是吞云吐雾,连归云恁大一张可掬的脸孔,也都渐渐被雾气所罩,隐约不可见了。
赵襄虽不能习武,但兄长父母皆是武林中不可小觑的高手,平日耳濡目染对武学概要也略懂得些,见了两人咬牙死拼的劲头,心下也猜到几分:“赵二叔和这大和尚不会是拳脚上平分秋色,互不服气,比试起内力来了吧。看这样子,不尽其然也被我猜到了个八九分,这可如何是好,平日我在家中便常听爹爹教导兄长,说什么,‘他日行走江湖切不可仗着一时义气,与别人拼起了内力,’还有什么,‘两人若内力悬殊甚巨,比试比试倒也不妨,倘若两人内功玄力修为相当,是万万比试不得的。’这可怎么办,二叔和大和尚拳脚功夫不相上下,这内功修为又能有多大的悬殊?他们这样比试下去,非得两败俱伤不可,这可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赵襄啊赵襄,亏你平日看了那样对了闲书志怪,遇到这等事时竟连一点办法也想不出,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百无一用是书生’”赵襄心中急的如火烧眉毛,面对这种武林困局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有一点办法。
归云与赵二叔早已置身物外,忘他忘我,任赵襄在一边急得跺脚,也没有丝毫察觉。归云和尚不肯暂弃凌云寺住持大师亲赐法杖,只能已一手玄功,来抗衡赵二叔困兽后生之力,不仅吃力,简直要堕了下风,这等生死为注的内力赌局,哪能容得一方劲力不支,堕入下风,还可撤掌还复元力再来重新比过的?
两人均觉输出内力已透支竭尽身体负荷极限,身子内更是翻江倒海,心跳耳鸣,一时纵想罢斗不比,也由不得二人了。
第6章 黜斗()
又过炷香功夫,归云与赵二叔激斗愈烈,大有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之势,赵襄身无分毫武功,但心肠却好的紧:“我看二叔必是见白掌柜与店小二死的冤枉,咽不下这样一口气,又放不下自家颜面,才与大和尚拼的你死我活,听大和尚方才语言,杀害小二和掌柜的凶手是他凌云寺五名俗家弟子,而那些弟子又业已身死魂散,他们二人又何必非得两败俱伤呢?这些大人的心思,也是倔强的很了,于种种关节上还不如我这样一个后生小子看得开,真是可惜可叹。”
赵襄哪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旦陷身武斗战局,更尤是判生断死的大局,哪有人会快意潇洒,轻薄阴阳生死的道理?当下耐着性子云鬟雾绕又的看了片刻,暗想道:“不行,我赵襄身为襄阳赵家的次子,见人轻生忘死,拼磋武功,而毫无办法救人性命,迫人罢武,甚至连如何化解战局都无一点头绪,传到江湖岂不是白白堕了我赵家名声?纵是爹爹妈妈不加怪罪,我赵襄心中又怎会不汗颜惭愧,过意的去?赵襄啊赵襄,你出身武林大家,却偏偏身体孱弱,先天不足,后天更是不思进取,不勤加锻筋炼骨,反是独辟蹊径,读甚么太白律诗,豆蔻辞工,自认不是凡夫俗子,放荡形骸,潇洒不羁,到头来真正遇见大阵仗还不是呆若木鸡,束手无策,不是百无一用的书生难道还是旷古绝今的大英雄吗?”
赵襄自怨自艾,兀自惶惶,一时神游物外良久,突觉酷热难当,猛地缓神,抬头一看,看得是目瞪口呆,原来赵二叔与归云内劲透支,又互不能示弱认输,无计之际,竟动用了护体真元,填补内劲空白逊处,双双拉锯进犯,两股阳刚正气激撞一起,自是非同小可,待气劲升华为雾,郁满酒肆时,更是如走了水般炙热火炎,赵襄大急:“看这事态,当真是要同归于尽了,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顾不得归云和赵二叔两股刚力蚀烤而获的体肤之痛,一连将如何是好,叨念了七八遍,大急之下,竭尽全力大喊:“大和尚,赵二叔,快住手吧,再厮拼下去你们两个怕是一个也活不了了!”
归云只一手输送真元潜力,气劲涌动速度稍缓了些,此时又正值前劲不足,后力未至的当口,左右耳鼓更无玄力遮护,将赵襄呼喊听得清晰无余,真如当头棒喝般,一颗沉醉如何取胜武局心思顿醒,立马便将局势危急看得清清楚楚,更无遗处,想道:“这位小檀越与大施主比,真算得上颇具宅心的了,若无他一声棒喝,和尚必会与大施主拼得两败俱伤,大坏元气。那时旧怨未解,倒添新仇,倒更是不妙了,我佛法力无边更是不肯轻取一草一木,蚍蜉虫豸性命,和尚我本事没有几分,竟,竟起了置这位萍水邂逅的大施主于死地的念头,可真是罪过滔天,不可原宥了,幸好此时惨祸尚未酿成,还有几分补救的机会,唉,和尚啊和尚,现在就是我佛即令你下阿鼻地狱,你也不会有怨言不满了吧!”
心下想定,凭着佛家肚肠,满腹仁慈,竟将未传输到掌颠真力生生拽住,脚步大动,满弧铁胎弓般身子一收,弓度立怯,赵二叔早红了眼,不仅忘却是为白掌柜、店小二报仇出气而与归云一战,更连自己姓赵是与凌云寺和尚归云大战不休也一并忘了,心中仅存执念便是斗过眼前不知姓名,肥头大耳的大和尚,逢着这种稍纵即逝的取胜良机,更不肯轻易放过,怪啸一声,拳点一晃,向归云飞扑过去。归云退步尚缓,见赵二叔双拳犹如山洪般层层奔腾而来,饶是有十数年上乘武功底子,也着实吃惊不浅,难以应变。
赵襄眼见双方罢斗,均是无伤无碍,心中一阵暗喜,更有一股未给襄阳赵家抹黑丢脸的傲气升华而起,充斥其中,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细细将其把玩标榜,便见赵二叔拳势又出,心头又是一凛,只道赵二叔心中念及白掌柜、店小二横死,不肯罢休,急喝止道:“二叔住手!有什么事可慢慢说清楚,若伤了这位大和尚性命,传到江湖上倒有损我襄阳赵家威名了!”
赵二叔充耳不闻,拳尖怪力徒长,向上迸爆,转向来袭归云面门眉心,归云右掌胸前平直画圆为屏,左手撩起,黄金法杖倒拔而上,以杖尾冲击赵二叔胸腹“檀中”隘穴,赵二叔拳力不减,一击归云周身,不近方寸,便被一股无形强劲硬硬抗衡而止,心下稍惊,未及多想,更运大力,拳掌一震“嗤嗤”有声,生生将归云护体数重正气打的烟消云散,归云喉头一甜,暗叫不好,左手劲力猛追,杖尾准心凹入赵二叔“檀中”穴位,赵二叔穴位受到厉制害封,尚未提用的真元便不能运出,只能在“气海”“檀中”一线漫无目的游移挪动,上身猛的乏力,只觉双拳脖颈均成了身外之物,双脚一歪,已然倒地。
赵襄见了这鹘起兔落,杀机隐隐的一幕,早是满脑空白,呆立如鹅,又见赵二叔突的瘫倒在地,不觉大惊大怒,只道归云危难之际,为了图存自保,下了杀手,黛眉一竖,满面杀气,向归云恶声喝问道:“大和尚,我二叔是个耿直汉子,向来只认死理,又倔又强,就连我家最犟的大黄牛也要让他几分,你为何要伤他性命?小子我现在要取和尚你的性命,为我二叔报仇可是易如反掌的事,你不怕吗?”
归云喉头鲜血涌出,在嘴角边长流不止,更不知赵襄手无缚鸡之力,只道赵襄句句字字属言甚实,心下又惭愧对赵二叔下手稍重,只有强自和颜悦色,歉声赔礼解释道:“小檀越误会贫僧了,令贤叔并未身死,只是被贫僧用棍杖点穴法,点了穴道,封闭内力,暂时瘫软在地晕厥过去罢了。不过贫僧也着实该死,不是小檀越当头棒喝,贫僧几乎要与贤叔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唉,当真是罪过,罪过,阿弥陀佛,这酒店中旧人尸身未被葬埋,险些又添杀戮之祸,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归云与赵二叔恶斗之间,三人尚未留意,此时黜斗止戈,均察觉到酒肆中八具死尸,尸臭愈浓,久不归葬,必会引些蛇蛛虫类前来腐食。归云旁若无人,对着尸首一一躬身细念经文超度。
赵襄听说赵二叔并未身死,心头没由来的一喜,也顾不得归云在一旁喃喃自语些什么古怪梵音经文,跑到赵二叔身边,向下一蹲,推赵二叔道:“二叔,二叔,醒醒。”仍见赵二叔双眸紧闭,不吭一声,心下甚不高兴,只道归云所言有诈,不尽其实,秀目一转,抬头向归云没好气诘问道:“大和尚,我二叔怎么推也推不醒?是不是你在你那法杖上施加了什么妖法,打晕了我二叔,又废了我二叔的武功,让他痛苦的醒转不来?”
归云一愣,梵音一戛,合十向赵襄说道:“小檀越,人被点穴自然要用解穴之法方能解开,推又怎能管用,阿弥陀佛,贫僧罪孽已深,怎敢废去令叔武功?那岂不是贫僧自己给自添孽障,终生修不成正果,反而要下那阿鼻地狱受苦受难了?”
赵襄双颊一红,自知自己不谙武学,言语漏洞百出,但又不肯示弱,向归云强道:“大和尚,你这穴位封的太死了,小子我可解不开,你快解了我二叔穴位,让他少受些苦,否则你必会下十八层地狱,过刀山,淌火海,不得轮回!”
归云毕竟是礼佛修身之人,听了赵襄言语又惊又怕,连称“罪过”,不暇思量赵襄武功高低深浅,只认自己出招下手果真重了些,快踱至赵二叔身边,粗指倏落,神似飞梭,内功潜力在赵二叔“檀中”轻轻一触便通,隔不稍时,赵二叔滞与“气海”“檀中”一线真元便在其体内,连点成线,幻线为面,再过的稍时,赵二叔大目微张,悠悠醒将过来。
赵襄见赵二叔醒来,方知归云言语不假,更是丝毫没有欺骗自己之意,只对其乍的有了几分好感,转头对归云感激一笑,回首半扶赵二叔关切道:“二叔,你醒了?可要不要紧?”
赵二叔见赵襄对自己如此关护,虽气微势弱,乏力少劲,但还是对他强自挤出一丝微笑,微声说道:“二公子我我没事了叫二公子如此记挂老头子可可是受宠若惊的很啊”
归云见赵二叔醒来,也是憨憨傻笑,对赵二叔惭愧赔礼道:“大施主,刚才可真是对不住的很,贫僧顾了一念之恶,险些与大施主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若不是这位小檀越危急关头,一声当头棒喝,唉,只怕,只怕我二人此时,已是气息奄奄,命不得保了。”
赵二叔虽是刚刚醒转,但稍一回忆也知归云手下留情,处处避让,当真是慈悲为怀,宽仁的很了,又听他将化解他两人内力纷争死局的功劳悉数归功赵襄,心中更是大为感激,口中客套谦逊道:“大师哪里的话,分明就是在下不知好歹,冲撞了大师,更望大师海涵。”
归云合十念佛还礼躬谦,赵二叔虽对归云甚是感激,但仍自狐疑凌云寺为何会在远离本寺千里外与旁门大战火拼,而又牵连到在襄阳开酒肆白掌柜与店小二,待气息顺了一顺,开口向归云道:“在下有一事不明,大师可否告知?”
归云城府甚浅,点头应道:“施主尽可说来,若是贫僧所知,必不会对施主檀越有半分隐瞒。”
赵二叔内力微微一岔,不觉咳了几声,身子稍立了立,接道:“久闻贵寺远离中原,开辟川中,添灯礼佛,更有独到精绝的上乘高深武功三船经,此次何故涉足红尘,不远路途,只为与人鏖斗厮杀?莫不是贵寺也有制霸武林,号令天下的野心?”
归云长久叹息,细眼如凝,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第7章 问事()
赵二叔见归云久不说话,独是一味叹息,只忖其中真个是别有洞天,另有道理,不觉一面大动好奇之心,一面又恐凌云寺不守空门,贸然出川会对武林不详,本家不利,更危及自家老爷夫人名声性命,不自禁便欲擒故纵道:“大师不说也自有自己不说的道理,大师毕竟对在下有三番五次活命不杀之恩,在下本也不该这样无礼勉强大师来说的,实在对不住的紧了。”
归云心思真如孩童,宛若未染丹青的纸帛一般,毫无遮拦,更谈不上心计城府了,被赵二叔一纵之间,果然倒头便钻入了赵二叔布好的圈套,当下再叹一声,细目远视茫然,张口缓缓说道:“施主有所不知,这件事千头万绪,便是由那记载神妙武功的三船经而起。”
赵二叔奇了一声,说道:“愿闻其详?”
归云回忆道:“估约是十日前,贫僧正在寺中修习本寺‘大佛’拳法,适逢瓶颈时,方丈师兄突差遣沙弥小僧到贫僧禅房,要贫僧速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