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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修远皱起了眉,“他为何能如此厚颜无耻?”
“如果他不厚颜无耻;他之前也做不出那种事情。”谢冬摆了摆手,“他既然是蓬莱派的人,自然会借蓬莱派的势;这是一早就可以想象到的情况。”
何修远抿住嘴唇,不再说话;眉眼之中全是厌恶与愤怒。
杨万书和一些弟子还围在四周。
他们本来都慌得不得了;此时看到谢冬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却又不知道怎么的;竟然都情不自禁安下了心来。
现在还留在玉宇门的所有人;都对谢冬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仿佛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只要谢冬还依旧是这么一脸淡定,事情便总有解决的办法。
杨万书吐出一口气,扶了扶自己的肚子,顺着谢冬的目光看向何修远。
这么一看;他顿时就愣了愣;又忍不住多看了何修远很多眼,而后不可置信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又惊又喜;“大师兄结丹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回过神来后顿时一片哗然。
要知道;之前何修远一直被谢冬藏在房里;回来之后还是第一次被杨万书看见。而宗门其他人都是炼气筑基,根本分辨不出凝元和金丹的区别。何修远已经突破到金丹期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在玉宇门中被公开。
“真的?大师兄结丹了?”
“恭喜大师兄!”
“哈哈哈,我们玉宇门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众弟子们十分激动,一个个围在何修远身边,叽叽喳喳一人一句,那阵势唬得何修远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更有人激动大喊,“这么一来,蓬莱派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此言一出,却只换来一阵诡异的沉默。
好半晌,还是杨万书叹了口气,“我们好不容易出了一个金丹但一个金丹,在蓬莱派的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众人闻言都低下了头,一个两个犹如霜打的茄子。
“放心吧。”谢冬告诉他们,“蓬莱派真正的势,其实在我们这边。”
“掌门,你这意思是”
谢冬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后面凌溪所住的客房,露出一个装腔作势的微笑。
而后,他也不管这些弟子究竟会怎么想,便将他们丢在原地,自顾自迈开步子回去了。实打实地说,谢冬现在非常高兴,一切都和他所盘算的一样。
唯一的遗憾是,何修远在门口与他告了辞,又回去了那间凄凄冷冷的小茅屋。
这个时候,凌溪已经跪坐在那间客房里哭了好一会,而且眼泪丝毫没有止住的趋势,还在窸窸窣窣往下掉着。
“你哭了这么久,也够了吧?”常永逸不得不走近一点,安慰道,“又不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谁年轻的时候没遇到过几个人渣?”
“你懂什么。”凌溪还是这句话。
常永逸气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在那儿呆站了好半晌,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安慰,“就算遇到了人渣,那也是人渣的错,如果你还忘不掉他,那不是便宜人渣了?你得让自己过得更好啊。”
凌溪倒是终于没有反驳季罗是个人渣的事实。他只是稍微沉默了片刻,又不撞南墙不回头般地问道,“那不也只是你的猜测吗?你又没有证据。”
“证据?他最开始就并非无缘无故对你好的证据吗?”常永逸冷笑了两声,神情不由得又变得嘲讽起来,“醒醒吧,谁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凌溪不吭声了。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任何人好。”常永逸道,“被人善待的那个人总会有自己的价值,你难道以为你很特殊吗?”
“那你又如何?”凌溪呛道,“你周围的人对你也不差,难道都是因为价值吗?”
常永逸沉默了片刻。
就在凌溪以为这小子已经无言以对之时,常永逸又笑了笑,“是啊,无论何时,价值都是最重要的。若我不是师兄从谢家带出来的唯一之人,他待我也不会与其他人有丝毫不同。这就是我最初所拥有的价值。”
当然,自从谢冬当上掌门,又将何修远留下之后,常永逸在谢冬心里的地位已经差了很多。
但其实常永逸知道,他之所以失去价值,其实和何修远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只是谢冬已经凝元了,他还在筑基。差距大了,作用小了,价值就低了,仅此而已。要想重新提升地位,就得重新证明价值,他知道谢冬也是这么想的。虽然谁也没有明说,但他们从谢家带出来的价值观,其实一脉相承。
这段对话过后,两个人都是一阵沉默。
而后常永逸叹了口气,转身往门外走去,“反正我话就放在这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别动不动叫别人操心。”
这老气横秋的样子叫凌溪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若我没有看错,你应该比我小很多?”
常永逸甩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没有回答。
却在正准备拉开房门的时候,常永逸听到外面突然又响起了许多脚步声,像是又有许多人围了过来,“别哭了,又有人来了,你也不嫌丢人吗。”
凌溪恨恨瞪了他一眼,然后乖乖擦干了眼泪。
随着房门被拉开,只见一大群玉宇门弟子都围在外面。这些弟子没有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两个都眼巴巴看着屋内的凌溪,那神情还十分诚恳,就像是在看着救星。
发生了什么?凌溪很忙然。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终于有一名弟子忍不住求道,“凌前辈,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啊?”凌溪将眉头一皱,“说清楚。”
“凌前辈,你是不是蓬莱派的人啊?”
“就算不是蓬莱派的人,你也肯定在蓬莱派面前说得上话吧?”
“求求你,一定要帮我们向蓬莱派解释清楚啊,肯定有什么弄错了!”
“掌门和大师兄都不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
众弟子你一眼我一句,说得乱七八糟。凌溪起初听得头晕脑胀,直到终于有人提及了“宗主的孙子”“被杀”“在找凶手”“掌门和大师兄被冤枉”等关键字眼,他才一下子理清了脉络。
刹那之间,凌溪脸色发白,气得发颤。
他哪里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哪里能不知道这是季罗在借刀杀人?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季罗竟然还做得出这种事情。更何况他这些天住在玉宇门里,虽然嚣张跋扈成天找茬,其实早已将谢冬和何修远认定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当即凌溪就站起了身,怒气冲冲地叫这些弟子带他去找谢冬。
谢冬正在书房里,神态自若地翻阅着的账本。
见到凌溪被众弟子带过来,他当即收拢了脸上的神情,适度地摆出一些愁苦之色,“凌道友,你怎么过来了?难道那件事你已经知道了吗?”
“是的,我知道了。”凌溪怒气冲冲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早些与我说?”
“你大难不死,重伤初愈,我怎能一来就让你为难?”谢冬说着叹了口气,又看见跟着一起过来的常永逸,顿时假模假样地教训道,“还有你,你小子之前都做了些什么?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不赶快给客人道歉!”
“谢道友,你这个人,实在是太替外人考虑了!”凌溪反而挡在常永逸面前,“你既然是一宗掌门,自然应该将你的宗门给放在第一位,不然对得起这些跟随你的人吗?遇到这种事情,你就该早些找我帮忙才对。”
说完这话,凌溪沉默了片刻,又道,“更何况,这种事情,我根本就不为难。”
谢冬闻言一顿,看着他问,“凌道友,你的意思是”
“这是我的责任,我会向蓬莱派证明你们的清白,拆穿他的谎言。”凌溪说着便一甩袖子,准备走到外面去,“我要让全门派都知道他可恶的嘴脸,我要让他不得好死!”
“等等,”谢冬连忙将他拦下,“你想要如何做?”
“当然是直接回蓬莱派,告诉宗主”
谢冬摇了摇头,“你觉得如果你直接回去,你真的能回到蓬莱派,见到你们宗门吗?”
凌溪正准备开口,猛然听明白谢冬的话中之意,脸色顿时又变得更难看了。
“他做出这种事情,是想要借蓬莱派的力量弄死我们,但又何尝不是想要激你出去?”谢冬道,“他不知道我们是死是说,也不知道你是死是活。你可能还活着,你可能活着做些什么,他自然都会防备。”
凌溪往后退了两步,身体稍微有些晃,忍不住扶住了身旁的书柜。
“但他定然不会想到,你现在和我们在一起。”谢冬又笑了笑,“他既然想要借取蓬莱派的力量,自然也可能会被其反噬。这就是我们要利用的事情,我们得将计就计。”
“如何做?”凌溪问他。
“我们一起,去找蓬莱派自证清白。”
“这又有什么区别!”凌溪怒道。
“区别就是,只有我和师兄会在明面上。而你,我建议你披上这个。”谢冬取出那张可以隐身的纱幔,笑着对他道,“如果只遇到季罗一个人,我们玉宇门的大师兄已经是个金丹了,根本不惧怕他。如果季罗和蓬莱派其他人在一起何不等到他的表演到了最后,再去揭穿?”
第二十五章()
谢冬说着;便将那张隐身纱幔递到凌溪手中;“凌道友,你看如何?”
凌溪的手有些发颤。他感受着那种丝一样的触感;脸色变了又变。他听懂了谢冬的意思,知道手中之物的作用,也知道谢冬想要造成怎样一种效果。但他真的应该这么做吗?
冥冥之中;凌溪意识到,这是一个无法回头的决定。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纱幔。就像是在看着他与季罗相识相知的过程;像是在看着两人这么多年来的相守相依,又像是在看着季罗最后劈在他身上的那一剑。是他所有的爱;也是他所有的恨。
不知道多久之后;凌溪深吸了一口气;发颤的手终于渐渐稳定。他在嘴角勾起了笑,满是苦涩,又含着一种解脱。
在这个时候,蓬莱派内部正一片风声鹤唳。
凌溪陨落的消息;让这个宗门里满是压抑的气氛。
对蓬莱派现任宗主而言;凌溪的意义是不同寻常的。宗主的儿子在很多年前便陨落在外,明面上没有任何子嗣。宗主本是伤心欲绝,又偶然得知儿子竟然还在外面留下了一个私生子;不由得大喜过望;连忙派人出去搜寻;等到好不容易将凌溪接回来后更是视若珍宝;从小宠溺到大。
就连蓬莱派里的许多长老,也将凌溪看做自己的晚辈,十分疼爱。
这样的一个孩子,竟然只因为一次外出,便陨落了?谁能相信,又有谁能坦然接受。
“都怪你,都是你做的好事!”蓬莱派宗主红着双眼,悲恸之下连手指都在发颤,“你说过你会好好保护他的,这就是你说的保护吗!”
季罗跪在下方,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任凭对方责骂。
蓬莱派宗主见状也骂不下去了,神色之间却越发悲戚。季罗和凌溪的关系他是知道的,当初他也不太同意,但凌溪喜欢,他便没有更多干涉,反而对季罗处处优待。谁知竟会
“季罗,”好半晌,宗主沙哑地开了口,嗓音略带苍老,“这件事情,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放心吧,宗主。”季罗道,“没有谁比我更恨那些人了。等找到那些杀死凌溪的凶手,我定会亲手将他们碎尸万段。”
凶手?听到这两个字,宗主的心口又收紧了,忍不住直接站起了身,指着季罗的脑门大声咆哮,“都过了多少天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凶手!”
季罗沉默了片刻,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低垂着看向地面的双眸也有些发暗。
“在我找到他们的那一刻,”然后他一字一顿,从嘴里挤出了这句话,“就是他们的死期。”
面对这坚定的话语,宗主终于慢慢地坐了回去,神情之中却透出一种打从心底的疲惫。好半晌后,他摆了摆手道,“好吧你先下去吧那些杀害凌溪的凶手,我要快些看到他们的颈上人头。”
季罗应了。
他从宗主房中出去,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冷笑了一声。
比起凌溪那众星捧月般的身世,季罗本人其实平凡得很。他是靠自己的力量考入了蓬莱派,又靠自己的力量努力修行,好多年才从外门蹉跎到内门的。直到后来找到了凌溪,他在蓬莱派的待遇才变得好了一些。饶是如此,他也靠自己的力量突破到金丹了,季罗对此十分自得。
如果可以,他也想继续利用凌溪,继续享受蓬莱派里的优待。
只可惜
“罢了,”季罗低声自语,“等我吸收完魔核,就差不多得想个办法离开了。”
他一路走到蓬莱侧峰半山腰的那排房屋。此地靠近山门,故而一直被用作与外面联络的地方。此时此刻,这里的所有人都在为凌溪那件事而忙碌。
最中间坐着几名金丹,是宗主的真传弟子,凌溪直系的师兄。
走到这里时,季罗的脸上已经满是哀痛。
他们看到季罗,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见状却也只得叹了口气,不再多做追究。
而后他们指了指桌上的信笺,“找到了一点消息。”
季罗过去一看,是何修远在散修盟的经历被挖了出来。
“这个人还有点名气。”一名金丹道,“他大概是八年前入的散修盟,是个剑修。最开始脾气不好,时常一言不合就与人决斗,但金丹以下从未有过败绩,后来敢招惹他的人就少了。大约几个月前,他又从散修盟里消失,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他从来没说过自己从哪里来,也从来说过会到哪里去。”
说罢,这个金丹又看着季罗补充道,“而且没人听说过他有什么师弟。你之前所说的另外一人,也一直没有找到有谁认识。”
这皆是因为玉宇门地处偏僻,名气比起散修盟大大不如。
季罗阴翳道,“他跑得过初一,难道还跑得过十五?把他的亲朋好友全都给抓起来,不信逼不出来。”
之前说话的那个金丹笑了笑。
另外一人接了话茬道,“十分遗憾,这个人一贯独来独往,目前为止并没能找到什么亲朋好友。”
季罗皱起眉头,“一个亲近的都没有?”
对方伸手往一个房间里指了指,“最亲近的就是那个了。”
在那个房间里坐着的,是一个在见到了蓬莱派的悬赏之后,揣着消息过来领赏的人。
“他在散修盟那块地方开了一家店,长期收购妖兽部件和妖丹。”那个金丹道。
在那八年里,何修远接触最多的人,就是这个家伙了。何修远狩猎妖兽,卖给他,仅此而已。至于和其余的人,真的像一张白纸一样,什么接触都没有。
季罗走到那个房间,想要从这个家伙口中问出更多的消息。然而这么一点程度的交往,又能知道些什么?不过是一问三不知罢了。
问到后来,季罗耐心耗尽,“要你何用!”
说罢他抬起手掌,竟然想要将这个家伙直接拍死。
“季师弟!”身旁几个金丹连忙将他拦下,“你想做什么!”
季罗看向他们,那神情竟然叫人有些胆寒,像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恶毒。
那不像是该出现在一个正派修士脸上的神情。
但很快,季罗的脸色便恢复如常。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低下头道,“抱歉,我只要一想到凌溪,我就”
说到最后,他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