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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行双手合十,长叹一声道:“先祖遗书之中,记有一延年益寿之法,名为舍寿术。”
司若婴疑道:“既是延年益寿,又为何舍寿?”
慧行苦笑,回答说:“自古便有书籍记载,有人修仙问道,羽化成仙之后寿与天齐,长生不老。可想长生的人多,能成仙的人则是少之又少。先祖也未有登仙之术,但却是得到了另一种延年益寿的法门,便是舍寿术。
“成仙之后的长生,是因为自身的转变,而舍寿术带来的延年益寿之效,则是借他人之功。旁人舍寿,而他驻颜,取他人寿命,来换自己的长生”
司若婴脸色一变:“荒谬至极!”
慧行苦笑:“施主觉得荒谬,但施主仔细看看老衲,再看看阿岳,是否就觉得不荒谬了?”
他二人乃是双生兄弟,本该年龄无差、样貌相似,可如今这样的差别当真是因慧行所说,慧行舍寿,而换得岳山青春常驻?
岳山此时已是支撑不住,扑倒在地。慧行连忙爬上前去,到岳山身边,将他拦在怀中,探过脉搏之后,方才稍有安心。
慧行又道:“施主是修行之人,能耐非老衲二人可比。饶是老衲二人妄图长生,却也未曾伤害他人,就连为阿岳驻颜,也是舍的老衲寿数!如此,也不过是想多活些年头,好看着亡母冤魂得以修复,再入轮回得以重生啊!”
第二十九章阵毁邪出()
亡母重生。
慧行的凄切之语落入司若婴耳中,终是让她出了神。
她的父母,死的莫名。还未等到找出死因,便是有人诬陷她杀母弑父,后来更有人言辞凿凿,并拿出了证据。于是她被押去族内暗殿受审,司秉然未听她辩白,便是定了她罪,将她从宗族内除名,又判以焚身诛魂之刑。
司若婴怔在远处,往事袭来,令她有些失神。她不禁想,如果能使父母重生于天地间,自己的冤屈不就可以昭雪?
慧行见她出神,连忙趁此机会在地上画阵。
司若婴听到动静,回过神来,瞥向慧行,却见他已经将一个简单的阵法画好,只待催动!司若婴大惊,连忙上前阻止,一旁受阴气所扰的岳山,这时竟是清醒过来,以身躯拦住了她。
而慧行,将双手贴在阵法之上,古老的咒语自他口中漫出,那圈阵法闪出光华。
阵法已经被催动。
司若婴一脚踢开岳山,四下看去。千秋庙主殿的长明灯虚晃几下,最终熄灭。随即轰然之声频频响起,司若婴连忙上前查看,只见主殿殿门打开,一股尘埃扑面而来。司若婴轻跃凌空,踩在灵光黯淡的清都之上。
整个千秋庙中,弥漫着浓浓的尘埃。各个殿门都自动打开,灰尘自内扑出,很快便是将岳山、慧行二人遮掩住。司若婴抬手掩住口鼻,召出一点灵光在另一只手的指尖,而后轻轻一弹,那点灵光便是落在千秋庙中。
尘埃漫漫,阴气浓浓,二者交汇在一处,使得这平日里肃穆庄严的庙宇,变得愈发阴森荒凉。
灵光下沉,在尘埃与阴气之中来回游动,司若婴的目光跟着那点灵光四处看去,却是不见任何活物。岳山与慧行此时,竟是没了踪影。难道是借着尘埃作为遮掩,逃掉了?
下方渐渐静了下来,整个庙宇一片死寂。司若婴凌空下瞰,不敢有丝毫松懈。按理说,那后来画上的阵法被催动之时,风回大阵就会因为突然出现的不相干的阵法纹路而被破坏,阵法毁坏,阵法之下的东西,也会现出形来。
可现在,却是没有半点儿动静。
下方的灰尘渐渐落在地上,在地上扑了厚厚一层,原先枯萎的垂柳,此时也是化为尘埃。司若婴驱使清都缓缓下沉,在距离地面不足一丈的地方停下。先前放出去的灵光,此刻也是回到了司若婴手中。
司若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鲜血早就被止住,伤口已然愈合,应是清都之功。只是手臂之上仍留着几道血印,看起来颇为诡异。
原本不停外泄的阴气凝液,此时似乎也是被那些尘埃堵住了出口一般,没了踪影。
尘埃落定,阴气亦是没了踪影。
司若婴目光仍在下方不停地扫来扫去,突然之间,她在一片尘埃之中,看到了一块藏青色的衣角,应当是岳山所着的道袍。可是那一处,分明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呼。”
一道颇为轻快的声音,自主殿之内传出,在庙中回荡起来。
司若婴警惕地看向主殿,喝到:“是谁?”
“是谁呢?”这声音听来有些年轻,言语轻快,似是十分开心,“不太记得了。”
司若婴脑海中瞬间走过各式术法的施用要诀,掂量着如果来者不善,该用何种术法将其制住。清都如今光芒黯淡,应当是受阴气侵蚀的缘故,也不知还能支撑自己多久。
轻且浅的脚步声渐渐传出,似是个女子一般。
只是那声音分明是个男子,司若婴循声望去,果真是名年轻男子,自主殿缓缓走出。
那男子抬起下巴,向着空中的司若婴望来,随后微微一笑,再度踏着尘埃向前走去。地上的尘埃并没有因为他的脚步而被激起,那人每走一步,都十分稳当,身后也没有落下脚印,似是凌空而行。
不依托外物便可凌空,只有法力高强之人才有可能办到。
这个年轻男子,很不一般。
司若婴盯着那名男子,借以清都去捕捉他身体周围的法力流转,结果却是一无所获。莫非此人,不通术法?可他确确实实的走在尘埃之上,而不留下丝毫印记。
那人走到距司若婴不远处,昂首笑言:“仙子,我不会飞呀,仙子可否下来说话?这样昂着头,脖子都要断了。”
司若婴犹疑片刻,便是落下,周围的尘埃蓦然腾起许多。清都再度入手之时,其上的光华已所剩无几。按理来说,清都作为已经成仙的司知一的佩剑,不该如此轻易的就被污染,更不会这么快就失去灵气。
不等司若婴再多考虑,对面那人便是走到了司若婴的跟前。
司若婴谨慎地打量那名男子,总觉得他这张脸,有几分熟悉。
男子再度开口道:“仙子夜安,宣芷可有荣幸,邀仙子殿内品茶?”
司若婴暗自观察了对面自称宣芷的男子,的的确确是个凡人。但是这人出现的太过诡异,令司若婴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就是风回阵下的东西?
宣芷歪了歪头,笑声漫出,露出一口白牙:“仙子怎么不说话?觉得宣芷肉体凡胎,没有资格与仙子攀谈吗?”
司若婴冷漠道:“岳山和慧行去哪儿了。”
宣芷抿起嘴唇,下一刻嘴巴弯成一条弧线,笑嘻嘻道:“应该就这一堆尘埃里吧。我瞧他们似乎挺想学佛修道的,如今能和光同尘,也是十分幸运的事了。”
和光同尘?司若婴哑然失笑,眼前这人怕只是一知半解便是随意乱说。只是司若婴嘴角刚刚扬起,神情便是凝固。若想藏身在这一堆尘埃里,必然是要身化尘埃!慧行和岳山两人,怕是也如同枯木一般碎成尘埃了。
司若婴原本因为宣芷的轻快言语而有些松懈,如今想了明白,瞬间又绷紧了神经,肃声道:“阁下为何会深夜出现在此处?”
宣芷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后回说:“我在这儿呆了好久了,白天黑夜都在。要是说起来,你才是这千秋庙中的不速之客呢。”
话音落下,周围的尘埃突然荡起,在四周弥漫开来,司若婴及时掩住口鼻,向后一跃,拉开了与宣芷的距离。这时,司若婴突然想了起来,为什么会觉得宣芷有些眼熟。
因为,他就是那个在昏君身旁的妖人!
只是如今的气质与当时相差太多,且容貌年轻了不少,因而司若婴没有第一时间将人认出。司若婴心中凌然,再退两步。风回阵聚阴于此,阵下温养之物并非慧行所说的亡母冤魂,而是当年恶贯满盈的谗臣妖人!
那所谓的遗书之上,怕是写着的便是如何令此人复生之法。所谓舍寿驻颜,也不过是将己身作为祭品,强行逆天而行。一如当年宣芷蛊惑昏君,用十万将士作为祭品以求长生,只不过那时失败了,昏君到底还是死了。
不对。
司若婴猛然意识到,当年宣芷用十万战士作为祭品,换的不是昏君的长生,而是自己!
但是不知为何,宣芷竟然需要风回阵聚阴来温养。司若婴转念便是想起岳山的模样,岳山虽是样貌年轻,但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一具尸体,那病态一般的苍白肌肤,令人观之而心生不快。可宣芷则是不同,与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如果不是他主动出来,司若婴根本不会察觉他的存在。
宣芷清笑几声,隐在漫漫尘埃之后,轻声道:“仙子在躲什么,宣芷的样貌看起来很可怕么?再如何,应当也不比那雷火烙印可怖。仙子本是花容月貌,却被这样一道伤疤毁去容颜,可惜,可惜。”
作者题外话:宣芷=w=虽然名字娘了一点,但这个是凡世篇的小boss啦
第三十章叛徒之子()
雷火烙印,不为凡夫俗子所见!
凡世中人,纵然是修道者,大都也认不出雷火烙印!
可是宣芷却是看到了,也认了出来。司若婴倒提清都在手,清都剑内所剩无几的灵气,尽数化为可供司若婴驱使的法力。司若婴心中念咒,手上结印,结界内一时之间狂风大作,吹得尘埃四散,司若婴屏息隐在其中。
召风术一出,司若婴可用的法力瞬间减了一半。
宣芷清朗的笑声再度传来,司若婴辨别不清他的方位,亦是无法通过捕捉法力流转来捕捉他的位置。宣芷清笑两声,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仙子在藏什么?是觉得自己面貌丑陋不愿见人了吗?”
司若婴不理会他的这些言语,只通过不断地变换方位,来寻找宣芷的所在。
“仙子这一躲,可让宣芷好找。”
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司若婴猛然回头,急声喝道:“风斩!”
原本在千秋庙中无止无休卷地而起的狂风,此刻骤然凝固,下一刻,疾风扑来,如千万利刃从天而降,向着宣芷斩去。宣芷立在原地,笑得欢畅。风斩之术在距离他不足一尺的距离处,突然消散开来,了无踪迹。
庙中尘埃蓦然腾空,卷成一条巨蟒,奔向宣芷头顶,而后被他尽数吸纳入体内。
这些灰尘,果然有鬼。
宣芷舒畅一笑,颇为享受。而后他款步向前,脸上虽着笑意,眸中却如一潭死水,毫无波动。司若婴立在原处,漠然看向越走越近的宣芷,她手中的清都剑,灵光已然尽失。
“仙子怎的还不说话?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他会知道雷火烙印’?”宣芷与司若婴面对面站好,轻轻地抬起手。
司若婴瞥了一眼他的手掌,白皙如玉,骨节分明,煞是好看。
宣芷诧异道:“仙子竟然不躲?”
司若婴冷声道:“堂堂国师,竟为妖邪。”
宣芷的神色这才有了几分转变,眼眸之中亦是闪过一丝惊讶,声音亦是沉稳不少:“仙子自道界历劫而来,竟然还知道宣芷旧事?”
司若婴在掌心蓄力,最后一丝法力凝在她的掌心,幻化成一根短针。随后,司若婴冷笑开口:“以十万战士作为祭品,换你苟延残喘千余载,如此十恶不赦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说罢,司若婴抬手将那短针甩出,宣芷距离司若婴过近,躲闪不及,那短针便是没入血肉之中,不见踪迹。
宣芷突然皱起眉头,神情阴郁了许多。
司若婴勾起唇角,抬眼看向宣芷,缓声问道:“你是谁?”
宣芷蹙眉,似是纠结了一番,方才开口回答说:“荣宣芷。”
司若婴仔细回想了一番,道界之中,似乎没有与这个姓氏有关的宗门,只得再度问道:“因何知道界?”
宣芷又是一番挣扎,方才回答说:“我爹娘是道界中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道界的存在。”
此言一出,司若婴难免小小惊讶了一番。夫妻二人一同穿过凡世之门离开道界,并在凡世之中育有一子,可为何此子没有走上正统的修道之路?司若婴道:“你父母又是何人?”
宣芷这次回答的很快:“父亲乃是三尘谷下属玉虚宫的宫主,母亲为灵方台首座亲传弟子。”
司若婴蹙眉,又是三尘谷。先前庄执渊,现在是荣宣芷,都与三尘谷有关,莫非有何联系?不对,庄执渊如今不过弱冠之年,荣宣芷却是千年之前就该死去的人,一人在道界,一人在凡世,两者之间应当不会有什么交集。
“舍寿术,从何习来?”
宣芷回答:“父母所传。”
司若婴厉声道:“无稽之谈!道界之中,怎会有如此邪术!”
宣芷突然眯眼笑道:“怎么不会有?”
司若婴大惊失色,刚要后退,却发现宣芷已经闪到了自己的身后。宣芷的双手按住司若婴的双臂,附到她的耳边低语道:“仙子觉得,那低级的迷魂针对我有用吗?”
“放手!”
宣芷听到司若婴的喝声,乖乖地松了手,司若婴当即便是闪身与他拉开距离。宣芷略显快意,侧头向着司若婴道:“仙子问什么,我就答什么;仙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如此一来,可否有幸邀仙子一同品茶呢?”
司若婴用余光扫了扫四周,在一旁发现了慧行和岳山的衣袍,衣袍之内空空如也。原本种着垂柳的地方,也只剩下坑洼的土地。风回阵毁坏之时,那自殿中扑出的尘埃,竟然是令得庙中生灵尸骨无存。若不是自己有清都护身,怕也是如此下场。
宣芷有些失望地摇头道:“看来仙子仍是不愿纡尊啊!”
司若婴道:“去何处?”
宣芷脸上蓦然绽出笑意,立时应道:“后院之中,有间小屋,去哪里吧。只是地方寒陋,可能要仙子委屈一些。”
后院的小屋,司若婴略作回想,便知是先前涉谷的居所。宣芷在前领路,司若婴紧随其后,途中抬头看去,空中星斗黯淡,清月无辉,而千秋庙外的结界,仍是安稳如常。司知一应当就在附近,结界中的事情,他定然知晓。
司若婴再看一眼手中清都,清都仍是黯然无光。
宣芷推开小屋门扉,打了个响指,屋内亮起几盏灯来,烛火昏黄,室内的一切似是被罩上了一层薄纱。宣芷侧身作请,司若婴瞥他一眼,便是走入屋内。
司若婴在桌边坐下,宣芷在室内忙活起来,不多久便是端着煮好的茶水落座。两人一人一杯,再无多余。司若婴手指碰了碰杯壁,杯壁温热,其内茶水澄碧,茶香扑鼻而来。
宣芷轻笑道:“仙子放心,这茶水并无不妥。只是可惜,整个庙中就只剩这么两杯水可以入口了。”
司若婴端起杯子,浅啜一口道:“好茶。”
宣芷亦是端起茶盏,动作轻缓地品尝着自己泡的茶水。而后方才低声道:“还不知仙子名讳,仙子能否相告?”
司若婴抬眼,直视着一旁坐着的宣芷,声音沉稳地回答:“司若婴。”
宣芷故作惊讶之状道:“司?可是道界四大世家之首?仙子来历非凡,宣芷佩服。”
司若婴心知他是千年之前的人,所知也是千载之前的消息,那时柴氏还未崛起,说是四大世家也不为过。只是宣芷对那时的道界应是知之甚多,他的父母有心离开道界,却还要告知儿子有关道界的信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