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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罪抬眸,眼神带了点期待,“娘?”陌生的字眼蕴含着他无限的盼望。
墨蝉将他扶起来,一步一步向曾经发现鲁大夫人尸骨的地方走去。
鲁家当初没了,苏罪知道真相当时都疯了,根本没想到这件事,也就没人管鲁大夫人了,事实上,除了一些想找点所谓宝物捡漏的,根本没人到这来,都说这里闹鬼,鲁大夫人被关押着,暗无天日,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活活给饿死了,半年后才被人发现。
这回墨蝉改变不了鲁家被苏罪灭门的局面,但她可以让鲁大夫人活下来。
她有些不放心,可如今眼见着苏罪有了期盼,她又不敢让他再受打击。
墨蝉松了口气,带着苏罪目不斜视的路过墨荆南,没管苏云娇的咒骂,两人越过一重重院子,到了鲁大夫人的囚禁之地。
苏罪看着这扇黑色小门,又看看高大的围墙,声色微微紧张,“她,在这里?”
墨蝉微微蹙眉,鼻尖嗅到了淡雅的花香,回想方才一进鲁家,看见鲁家人外露的皮肤,还有他们身上浅淡的味道,心里总算想到了答案,
长息道。
墨蝉不再说什么了,她扶着苏罪上前,看着小小的门上那把大锁,苏罪急切的抬手徒手扯断链条。
“吱嘎”门应声而开,他期待又忐忑害怕的看过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入目的是满眼的花,千姿百态,妍妍绝艳,在阳光下更显风姿。
墨蝉倒吸一口凉气,“血烟萝。”
血烟萝,色极艳而繁多,烈日照耀生异香,散奇毒,潜伏日久,身体腐败,由内而烂,眠则噩梦缠身,醒则肆意疯狂,将死时痛不欲生,犹如身处地狱。
这花早就绝了上百年,墨蝉只是在古书上看过,她猜到了那香气有毒,但没想到的是,大夫人竟然深藏不露,宁愿身处毒花从中多年,也要以此报复整个鲁家。
即便苏罪没有出手,鲁大夫人也能凭借一己之力将鲁家上下连同苏云娇杀干净。
“小宝贝,快快睡,风儿轻,叶儿醉,月牙儿哄着宝宝睡,娘的小宝贝”
细微的声音在花丛前方传来,墨蝉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即便大夫人还有清醒的时候,可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也早中毒至深,真的疯了。
或许鲁天兴真的是鲁家的人,之所以出现那么严重的疯魔,是因为从小就身在花毒里,受到了严重的影响,而其他鲁家人,因为日积月累的,他们根本感应不出来变化,久在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他们只觉得每日做梦繁多,白天脾气见长,不知道死期渐渐将近。
苏罪踉跄着向前,墨蝉急忙扶住他,两人越过花丛,看见披头散发的鲁大夫人。
鲁大夫人一样恨着这个家,不过一开始她根本不知道当年鲁家灭门荆家的事,毕竟这种事还是秘密。
她只是恨丈夫薄情寡义,恨苏云娇心肠太狠,对儿子思念甚深,即便下人踩高捧低欺辱她,她也没有极端的想要做什么。
直到苏云娇来看她,将所有的事情告诉她,苏云娇也很苦,她心里装着最多的事,她不知道该和谁说,反而找上了时而疯癫时而清醒的鲁大夫人。
在她眼里,鲁大夫人已经是掌心的蚂蚱了,一个疯子,她可以完全放心的将所有的苦水吐露出来。
所以,当鲁大夫人知道自己的儿子正在受着怎样的痛苦的时候,她也被仇恨所感染彻底疯魔,将自己的嫁妆之一,柳家传下来的一颗种子,种在了自己的小院里。
她不敢想象苏云娇等人的计谋得逞之后,她的宝贝儿子会受到怎样的痛苦打击,她唯有提前杀光鲁家人,她是个疯子,但她也想尽最大的努力为儿子的未来做点什么。
那花一旦种下,日日以主人的血浇灌,生长迅速,这么一大片,虽然看似繁多,其实主体只有一枝,而一旦主人死亡,没有主人的血,也没有其他人接手用血来养,这花就会在烈日下极速枯萎,不过三日便转眼殆尽。
它是慢性毒。药,整整二三十年才起效,虽然死时让人痛苦,可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的报复方式,毕竟仇人都逍遥快活够了,更何况主人付出代价这么大,不过鲁大夫人除了这个法子,也没别的方法了。
果然,仇恨是能传染的。
“砰”苏罪一下软倒,跪在鲁大夫人面前,他张张嘴,不知该如何是好,指尖攥着衣角,“娘”
小小的期盼的压抑的一声,他说完眼神闪动着不敢看她,墨蝉站在他身后静静的看着。
鲁大夫人摇晃着身子,眼神痴痴的挪过来,歪着头看他半晌,眨了眨眼,墨蝉看到现在,才发现苏罪竟然和鲁大夫人很像,他的身上,几乎没有鲁万山的影子。
她没动,苏罪哽咽,“娘。”
他没期待鲁大夫人回他,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所措,只是想喊一喊这个他二十多年没叫过的称呼,让自己有一点点心灵寄托。
“娘。”
“娘。”
他一直喊,她痴傻着眼神,再也无法应他一声,这一生,母子两人终于相见,只可惜,她期待了一辈子的儿子就在眼前,每日都出现在她的梦里,可现实,她再也认不出他了。
苏罪垂眸,眼泪打下来,墨蝉上前解开自己的披衫给柳寒烟披上,她疯了,派给她的丫头也根本不管她,衣服都破破烂烂的。
“苏罪,你看,你有我这个好妻子,还有咱们娘,往后我们是一家人。”她倒是挺臭不要脸的就说了。
苏罪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有些怔然,“可我我不配。”
“没有配不配,苏罪,我说过了,那不是你的错,即便你不杀他们,他们也中毒了,他们一样活不过今年,我们出去看,那些人的尸体里面,五内都腐烂了,他们原本就要死了。”墨蝉殷切道。
苏罪看着她,墨蝉一手牵着柳寒烟,一手拉着他,将两人的手放到一起,“苏罪,带娘出去吧,这么多年来,她都被人关在这个小小的天地,只有这一小块天空,你带她出去,你是她的儿子,你将她解救出去了。”
苏罪握紧掌心枯瘦的手,柔声道:“娘,我带您出去,您自由了。”
他半抱着柳寒烟,墨蝉在一边扶着两人。
柳寒烟终于踏出了这扇关了她二十多年的门,她却仍然没有反应,只是念叨着那首童谣。
三人顺着来时路往外走,墨蝉捏紧柳寒烟另一只手,上面大大小小的口子,是柳寒烟这么多年划破的伤口,就算是疯了,她都记得给花儿喂血,仇恨真的这么厉害吗。
她看向苏罪,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柳寒烟中毒已深,鲁家满门都活不过今年,柳寒烟更是
不管怎样,至少苏罪见到母亲了,她应该算对吧?墨蝉第一次不确定了。
再次看见苏云娇,对方眸子瞠大,“柳寒烟!”
出乎意料的,柳寒烟缓缓偏头看见她,突然咧开嘴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拍手,苏罪愣住,急忙喊道:“娘,娘,我是苏不,我是,我是”
他顿住了,眼神无助,他不知道自己该是谁,叫什么。
“他是您的儿子,您看看,他是您的儿子。”墨蝉扶着柳寒烟的手臂。
“你笑什么!”苏云娇被墨荆南半抱着。
“死了,你的儿子死了,哈哈哈,死了,你儿子死了,报应,报应,鲁家死了,所有人死了,所有人死了,全死了,报应哈哈哈。”柳寒烟笑着。
“你的情郎!”她笑嘻嘻的指着荆老七。
第140章番外 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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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碧湖近几日都茶饭不思的;心里想着这事;堵得慌。
不止她堵,后宫不少女人都堵。
江朔北一旦有了机会;那就死死抓住了不肯放手;这些日子下来;在皇帝身边十分得宠,吃食全由他的手;就是辛苦些;时时刻刻都得陪着;皇上批折子想吃了,无论什么时辰;他都得立马去做。
可古往今来;你说皇帝没别的想头,就只是单纯想吃好吃的;这能有人信吗?
偏偏事实就是如此,但宫里人;别的没有;就爱多想,因此;三天两头的;今日这个娘娘给皇上送汤,明日那个娘娘为皇上做点心。
弄得皇帝都烦了;最近几日除了去皇后那儿坐坐;都没临幸后宫;竟是让这说法越演越烈。
天气已经彻底严寒,碧湖攒了料子,都是宋玉儿前些日子得宠时心情好赏下来的,银灰色宋玉儿嫌弃,便被她给了碧湖。
这料子十分不错,碧湖想着,若是做件大氅,那人披着,不仅暖和,冰天雪地里走过来,看着,也精神又好看呀,他长得好看,正配。
将衣料在贴在脸上,她微微翘唇笑了。
宋玉儿心情不好,天寒地冻的,又懒得出门,她给皇帝做过几回点心羹汤,不过也没见有什么作用,成日里闷在屋子里抚琴。
不过等到这大氅做好了,碧湖也没得到机会去找江朔北。
两人一个现在成日顾着皇上,一个成日跟着宋玉儿,想见面,那还真难。
眼见着都快翻年了,江朔北的生辰反而近了。
“娘娘!娘娘!出事了!”虽然口里这么喊,可碧玉那小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碧湖一顿,放下手里的大氅,包好了放在柜子里,这头出来,那边宋玉儿已经乐起来了。
见了她,急忙招手,“碧湖,快过来,本宫跟你说个好事!”
“娘娘,您说就是。”碧湖微微一笑。
“嘻嘻,碧湖姐姐,你可知,纯妃娘娘被贬了!如今,该叫她纯贵人了!”碧玉得了主子的眼色,急忙笑嘻嘻的道。
碧湖一愣,前生纯妃好歹还是嫔呢,这回没有宋玉儿出手,她反而成了贵人了,“这话怎么说?”
“还不是她自个作死,皇上到如今,膝下就一个皇子,如今不过一岁,那端妃娘娘把孩子看成了眼珠子。结果,姐姐你猜怎么着?”她眼神放光。
碧湖倒是淡定,斟了杯茶递给宋玉儿,淡笑问:“怎么了?”
“端妃娘娘早起去请安,孩子说是还在睡,就没带着,哪成想,这孩子醒过来就哭闹不止要娘亲,奶娘便带着孩子来找。纯妃娘娘那日早早的请安走了,半途遇上了,谁也不肯让路,最后生了口角,要对方抱着孩子罚跪,跟着的一干子奴才们都跪成了一排,谁成想孩子吵得厉害,奶娘就哭求放人,纯妃堵着路一会才放。”
“结果啊,等到她回宫没喘口气,端妃就找上了门,孩子竟然是发了急症了。皇上龙颜大怒,直接就给降为贵人了,还关了她三个月禁闭呢。”
碧湖面色不变,心里明白,这孩子发急症怕是在外哭久了吸了寒气,纯妃算是老人了,不会这么蠢直接对孩子下手,估计她自己也没想到,不过她这一出,怎么的都让端妃这当娘的恨毒了,正巧利用这事让她垮台。对皇上来说,登基这几年了,一直没个子嗣,也就是端妃头年生了个儿子,算是间接稳固了他的位置。
因此,原本是皇后贴身婢子的端嫔,这才成了端妃的,至今头一个儿子,皇帝怎么可能不在意,只能说,纯妃走错了棋了,也高估了自己在皇帝心里的地位,不过也算是她活该吧。
皇后嫁给皇上这些年,肚皮一直没动静,她是典型的古代女子,又知道宫里头争风吃醋才是下策,便将贴身婢女开了脸,送给了皇上固宠。
端妃不蠢,她没有因为有了宠爱和孩子就去觊觎皇后的东西,反而紧紧的和皇后站到了一块,宫里一直谣传,皇后一直没生,恐怕到后来,这大皇子,就得过继到皇后头上了。
尽管如此,端妃反倒是和皇后越走越近,两人是不是真的有感情另说,可皇后没有真的要她过继,她呢,若是儿子真做了嫡长子,那倒更是好事一件了。
再加上前几日,听说朝堂之上纯妃娘家父亲和皇后的爹对上,因着削藩之事争论不休,而皇上的想法,当然是支持了,偏偏纯妃父亲是反对的。
也即是说,这事背后,不定是谁较劲呢,那孩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急症也另说。
到底人家帝后才是夫妻,皇后当年可是陪伴皇帝从微末之时起来的,关键时候,还是她了解皇帝。
这时候,不管这事是真是假,皇帝只需要一个打击纯妃娘家的理由就够了。伴君如伴虎,当初信任有加,一旦和你意见不同惹了不快,转眼就能无情的翻脸。
只是可怜那孩子,成了最直接的理由。
“碧湖,这回,也算她恶有恶报,上回你受了苦,这回全还回去了!”宋玉儿喜笑颜开。
碧湖也跟着笑,只心里却是疑惑,这一世纯妃倒台太快了吧,这样一来,宋玉儿没了这一出,能不能做玉妃还不知道呢。
竟是一下就扫了不少障碍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今日心情甚好,碧玉,你去司膳房,订一桌上等的羊肉锅子,别吝啬银子,咱们不吃那大灶里烧的。”宋玉儿眉眼笑开。
碧玉应声要走,碧湖急忙喊道:“诶,娘娘,还是奴婢去吧。外边天寒地冻的,她平日又少去司膳房,也不熟悉,奴婢也了解您的口味些。”
碧玉感激的看了一眼碧湖,这冷的刺骨寒风呼啸,谁乐意出门。
“也成,那你去吧。”宋玉儿挥手放行。
碧湖拿了银子,又去抱了包裹,打了伞这才喜滋滋的出门了。
她先去了刑厂,问过却道人没在,还在陛下那边当差,本来欢喜的心情又堵上了。
订了锅子,碧湖不死心,又往过去走。
缩着肩膀,她两手拢在袖里,伞靠着胸前,艰难的在风里打着走,地面的雪早晨刚扫过,这会儿又铺了薄薄一层。
“此次多谢你,这是你应得的。”有人的声音传来,沙哑的很。
“嘿嘿,能为江管事做事,咱那是三生有幸,往后,您只管吩咐!”另一人声音尖利,应当是个内侍。
这大雪纷飞的,基本没人在外头晃,碧湖闻声一愣,停住脚步抬头看过去,前边拐角处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身背拔直,背对着她在说什么。
只一眼,她便认出那是江朔北。
另一位内侍见到她,“谁?!”
江朔北回身,见了是她,面色未变,“无事,你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那人便走远了。
江朔北穿了黑色带红的宫服,碧湖认得,这是管事的意思。
他一手背在身后,任由风雪满头,缓缓走到她面前,垂着头看她,微微皱眉,比之前更冷漠的样子,“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
碧湖将伞举高,给他遮住,两人便都落到了这一处空间里。
她低着头,将怀里捂热的包裹递给他,低低的道:“我早便做好了的,就是一直没机会新年安好,”她垂着的眉目闪烁,含着些许紧张,“愿你,安康。”
江朔北指尖一顿,伸手拿过,捏着里面绵柔的质感,看着她,“这是衣服?你做的?”
碧湖点头,脸色控制不住的微红,“我见这料子好,颜色又和你配,便做了件大氅,你若是穿上,必定好看。”
江朔北突然打开包裹,当下抖开大氅,两手一挥,便直接披上了。
“好看?”他问。
碧湖笑眯眯的,使劲点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