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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玥眸光一动,微微偏头,缓缓起身,小腿一顿,人便踉跄了一下。
骆璟下意识抬手欲要扶住她,却不想尊玥自己强行忍住了,他却一下抓住了她的手。
尊玥微微俯首,与他对上视线,忽而蹙眉,“起来吧,明日祭天,骆相可别倒在天坛。”
说罢抽开手,慢慢走回桌案后。
动了动指尖,他的手够凉的,“骆相要是无事,就下去吧,此事本王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了。”
“微臣明白了。”骆璟说着,缓缓站起身来,却不是往外走,而是向着她而来。
她蹙眉,“骆璟!退下。”
他不语,径直上前,半跪在她面前,掏出怀中温热的药瓶,“此乃微臣偶然得到的一瓶良药,明日祭天,王爷需得站上少说两三个时辰,望此药能为王爷分忧,也算微臣,小小的赔罪。”
她看着半跪身前的人,伸手接过药,动了动脚缩回裙裾,“好了,你下去吧。”
“王爷别动。”他蹙眉,来不及思考便倾身握住了她的脚。
桌案下的地毯上,清晰的红色鞋印轮廓,她的伤口崩开了。
“微臣该死,方才让王爷屈身那么久!”他抿唇,竟有些手足无措,“微臣这就叫人去唤太医。”
“不行!”她一把捂住他的嘴,随即又放开,神色冷漠,“明日就是祭天,若让他们知道本王受伤,必定大做文章,借此替本王主持祭天不说,更甚者,说本王不详,祭天之时见红。”
这时代便是如此,若有心,发一场洪水都是帝王无道,身在高位,一点一滴都不得差池。
骆璟再次感受到温热的掌心,神色怔了怔,见她这样倔,顿了顿,伸手拿过她手中的药瓶,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她的脚就撩起裤腿。
“放肆!骆璟你大胆!”她一愣,随即低低威胁,想要将他一脚踢开。
“王爷恕罪,骆璟无礼了。”他敛眉淡淡道。
跟着便看见了她腿上已经被染红的布条,抬手利索的便几下拆开,将就着给她擦了血,薄唇咬开玉瓶,将药粉撒上去,然后撕下自己的内衬,给她几下包扎好。
尊玥蹙眉看他几下做完,莫名道:“骆相脑子糊涂了?本王伤的是腿不是背,上药可以自己来,便是不能,也有贴身宫婢,何时需得骆相亲自动手?”
骆璟认真的神色一愣,随即抬头,傻傻的看着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竟然冲着摄政王如此大逆不道。
第九章 尊玥()
“微臣大逆不道;请王爷降罪。”他小心的将她的腿放下,跪的端端正正的;垂着头。
尊玥看着手中的玉瓶,又抬头去看他,却发现对方此时已经红透了的耳根子。
她怔了怔,淡笑一声,“降什么罪;今日之事你到要本王如何说出去?”
骆璟哽了哽,再次道:“微臣知罪。”
“行了,退下吧。”她撇开眼,不再看他。
“微臣告退”他缓缓起身;静静退出殿内。
尊玥垂眸看着左腿;撩起裙裾,看着那处,“药倒是好药;燕家传闻中的生骨散我的丞相大人;你到底瞒了多少东西!”
天朗气清,尊玥一袭黑红相间的螭袍;端的厚重威仪;牵着一袭龙袍的其玉;一步一步登上天坛。
那药很管用,今日伤口都已经微微结痂了;这让尊玥心底更加生寒。
登顶回身;百官俯首;尊玥目光掠过当先的骆璟,抬手,猝然侧首跪在其玉面前,“臣,见过吾皇,吾皇万岁——!”
“臣等,见过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的声响回荡在天坛。
其玉定定的看着尊玥,小手来拉她的手,“阿姐”他小小声的喊,带着点儿害怕。
尊玥冲他微微一笑,小声道:“玉儿乖,还记得阿姐教你的吗?只是这一会儿就好,等会就可以玩了。”
他眨眨眼,又去看下面跪着的一众人,两只小手张开平举,“众卿平身!”
喊完不敢动,只是侧头来看她,尊玥鼓励的一笑,跟着俯首,与众人齐声道:“谢陛下!”
见她站起来了,其玉又急忙将小手塞进她手里,另一手拉着她的袖子。
摸到了什么,他眼睛亮亮的看向她,尊玥悄悄冲他一眨眼,他这就愣愣的低头,小手在她袖中掏出一块儿点心。
尊玥抬手,大袖挥舞间遮挡了一瞬他的小脸,其玉将点心塞进小嘴。
“祭天大典开——始!”钦天监的人站在下首,微微仰首喊道。
跟着便是整齐的号角声响起,尊玥牵着其玉,此时万人之上,她却没几分欢喜,只是平静如初。
等到一整天的大典完了,其玉早就昏昏欲睡了,这一整天起的那么早,还不是站就是跪,若不是尊玥哄住他,只怕他早就坚持不住闹开了。
“回王爷,陛下已经就寝了。”高德喜去看了回来回话。
尊玥点头,挥挥手,“你也下去吧,这一整天了,你们跟着也累得不轻,都下去休息吧。”
“这”高德喜和丹青都有些迟疑。
“去吧,本王这都更衣洗漱完了,不需要伺候了。”她再次道。
“是,谢王爷恩典。”
等到人都走了,尊玥这才露出疲态,抬手揉揉额,轻呼出口气。
她枯坐了会儿,起步出门,决定去泡泡温泉,顺带着逛逛,她素日里没空闲,也就是这会儿才能自由的一个人走走。
绕过宫殿,她本打算往凤清池去,却不想耳边传来争论之声。
脚步微顿,抬眸,眼前巨石上镌刻三个字,“飞云池”她轻声道。
这里是一品及以上官员的温池,怎么竟有女子声色,想到什么,尊玥蹙眉不悦。
此次乃是祭天,在祭天之地几日都忍不住,跑这儿来做苟且之事,实在是胆大包天,妄为一品大员!难怪外边一人也无,恐怕是偷偷摸摸来寻求刺激的。
只她反而还不好进去,更不好说这事,只得沉着脸,转身欲要快步离开,去寻了巡视的侍卫来。
“那日真是姑娘?”男子清冷的声色带了些微的哑。
尊玥脚下一停,他?
她缓了缓,再次回身,藏身在飞云池外的巨石之后,生平第一次听起了墙角。
“实不相瞒,那日之事,小女心知怪不得大人,更是羞于启齿,所以从未提起过,更没想过来找大人,只是只是燕家满门抄斩,小女走投无路,只能豁出了这张面皮,不求其他,只求大人救小女一命吧!”
尊玥神色平静无波,指尖缓缓摩挲。
“你起来吧,是本官之过,你也是无辜,你的事,本官不会冷眼旁观的。明日本官便向刘大人将你要来,届时,你便暂时留在相府。”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跟着便是磕头声。
尊玥垂眸,转而静静离开了飞云池。
待到第二日,尊玥带着其玉,从众人俯首中穿行而过,骆璟当先跪在一边,看着她的裙裾从面前滑过。
先将其玉抱上轿撵,她踏上软凳,侧首无意间瞧见轿撵之后那一溜儿马车之中,上印着相府标记的马车一边,候着个来时未曾见过的姑娘,做下人打扮,只是衣料上等,且看那动作拘谨,露出的肤色细腻雪白,便知定是出身富贵的小姐才有的。
她看了一眼,平静的转过脸来,脚下使力,便上了轿撵。
丹青知道她带着伤,想去扶她,被她轻轻避开。
坐进了撵车,隔着纱幕,她淡淡的声色传出来,“平身吧,回京。”
“陛下起驾!摄政王起驾!回京——”高德喜一嗓子拉长。
等到他们先行了出去,百官这才起身,跟着上了马车跟上去。
骆璟到了马车前,雨兰急忙伸手去搀他,骆璟侧身避开,自己上了车,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抿唇轻声道:“齐姑娘,你也上来吧。”
齐雨兰眸光晶莹,看他一眼,又缓缓垂下,羽睫颤颤,小声道:“是,多谢相爷。”
两人身处同一空间,骆璟身背挺直的坐在一边,齐雨兰也垂首含羞避过目光,却是一句话也没有多说过。
尊玥有些心不在焉,虽说怀疑骆璟与燕家有关,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身形一个趔趄,跟着便是鞭炮声响,她第一时间将其玉护在怀里,“何事?!”
“嗖嗖嗖——”羽箭自两边林中飞出,径直向着撵车而来。
尊玥将其玉抱紧怀中,就地一滚,落出撵车,高德喜尖利的嗓子惊叫起来,“护驾护驾!有刺客!保护陛下,保护王爷!”
马儿胡乱的嘶鸣,侍卫们拔剑出鞘和冲上来的刺客战做一团。
尊玥一把抱起呆呆愣愣的其玉,高德喜忙的过来护住主子,一群侍卫将两人护的严严实实。
一声呼哨,所有黑衣人放弃了纠缠的侍卫,齐刷刷冲向尊玥这方。
后面的马车更是乱成了一团,鞭炮声惊了马,这时候真是自顾不暇,侍卫们分作几头,手忙脚乱。
趁着黑衣人被侍卫拦住,尊玥眯了眯眼,带着高德喜往后退去,“玉儿,把外袍脱下来!”
她藏身一辆马车后面,将其玉的外袍褪了下来,摘下腰间的剑和手臂上的匕首做了个十字支撑。
“王爷!您这是?”高德喜一惊。
将外袍套上剑,尊玥一把将其玉推到高德喜怀里,“高德喜,你给本王听着,本王只信得过你和杨震义,务必保护好陛下!他是最重要的,拜托了!”
说罢冲着他一颔首,高德喜急忙去扶,“王爷,您可折煞奴才了,奴才保护陛下是天经地义,您不能冒险,奴才知道您想将人引走,可这事太危险了,让奴才去吧!”
尊玥摇头,四下看着寻找落单的马,“不行,他们计划周密,明显是冲着本王来的,都是不要命的杀手,本王不能拿玉儿赌!你和本王相差太大,他们没那么蠢。”
又对着呆呆的其玉道:“玉儿,记住阿姐曾经交代你的话,明白吗?”
说罢她回身矮着身子冲向一匹已经安静下来的马,她身着黑袍,虚虚拢着怀里撑起来的龙袍,遮了大半,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昂——”马儿一声嘶鸣,尊玥神色冷漠,“驾——”
又是一声呼哨,刺客如潮水般退去,纷纷向着离开的摄政王追去。
“阿——”其玉伸着手就要追着尊玥而去,高德喜忙的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奴才冒犯了,陛下千万得忍住啊!不能辜负王爷一番心意。”高德喜忍着红透的眼眶,人人都知道他是先太子爷的人,可当年他也是唯一知道太子与长公主互换身份的人,所以说,他从来跟着的人就是长公主,他心里,主子也就这一个。
其玉眼睛里滚动着泪花,轻轻一眨便落在高德喜手上,他愣愣的看着尊玥远去的背影。
“保护陛下王爷!快,追刺客!”杨副统领急忙喊道,当先带着侍卫欲要尾随而去。
“慢着。”骆璟站在马车上,一手扶着车檐,神色沉静,“杨副统领,这里还有文武百官和不少女眷皇亲,你若是将人全都带走了,刺客们反杀回来如何是好?”
杨震义面色冷漠,他是当年先皇还在时就被摄政王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只忠于王爷一人,这些文武百官,到底有几个为王爷着想的都不知道,他如今当然是先紧着皇帝和摄政王了。
“哼,如今陛下和王爷舍命引走刺客,怎么,骆相爷还要阻止本将军去救驾不成?!”说罢,他打马欲走。
骆璟叹气,她那样聪慧,怎么手下的将领脑袋这么笨。
那些刺客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若是拿不下陛下与摄政王,难免回头来斩杀百官,无论哪一点,都是动摇大梁根本的东西!这就不是耍性子的时候,大局当前,家国最先!
“杨统领!”高德喜抱着其玉急忙现身。
“这”杨震义一愣,急忙下马。
在场诸人再次下拜,“臣等见过陛下!”
第十章 尊玥()
若是她带着其玉;他反而并不担心,他知道;她爱重其玉,绝不会拿他冒险。
可如今只她一人。
其玉抱着手,神情呆呆的,小嘴一张,“阿姐”
杨震义难住了;若是陛下和王爷都走了,他当然没有犹豫的选择他们,可是如今陛下与王爷分开了。
骆璟起身,大步走过去上马;沉着眉目;“杨统领,你保护好陛下,带着一半人护持百官回京;本官带人去寻王爷!”
杨震义一愣;骆璟直接打马就走,一群侍卫左右看看;杨震义咬牙;“干看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要是没找到王爷;本将军军法处置!”
骆璟一路沿着痕迹追出去,他本就体弱;此时强忍着奔涌的气血;没见到她;他实在放不下心。
尊玥御马在大路奔行一段之后,转而进了林子,在其中左冲右突,借助山林很快不见了踪影。
黑衣人追上来看着空无的山林停步,“给我搜!一棵草都不要放过,此次天赐良机,无论如何,要将皇帝和摄政王抓回来,胆敢反抗,死活不论!”
一个时辰之后,尊玥被人追着到了崖边,她毫不停留,没有犹豫的在一勒马缰之后,整个人飞身从马背上直直飞下悬崖。
在黑衣人眼前带着怀中的皇袍坠崖而死,马儿慌乱的踏着步子,很快隐入丛林跑了。
“这死了?”黑衣人不确定的看着头目。
阴鹜的眼看向深不见底的山崖,“这百丈深渊,按理说她必死无疑,可”
可摄政王并非等闲,这么轻易跳了崖,实在让人难以想象,总觉得不太可能。
“下到崖底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尊玥在半个时辰前就路过了这里,本是想看看可有藏身之处,却发现这山崖是个前突的形状,还有藤蔓勾吊。
只是随后那些人便追了过来,她知道对方不会轻易罢休,干脆溜了他们一圈,回到原点,上演了一出绝境跳崖的好戏。
她心中已经隐约有了想法,如今他想必是被她连连打击永郡王的手段给震住了,这才与前生不同,铤而走险想要将她先杀了,而其玉在他们眼中不过是顺带,毕竟一个傻皇帝,实在不必忧心。
她便顺他的意,死一死给他看看,毕竟她顾忌母后临终遗言,可若是他不知好歹,那就怪不得她了。
尊玥吊在山崖下方,她的外袍和皇袍早被她扔下山崖了,两脚险险的踏着突出的崖壁,一手攀着崖下横生的韧草,一手小心的抓着一根藤条,屏住了呼吸等待上面的人离去。
耳边传来人远走的脚步声,她仍自不动,直至等了整整两个时辰,这才费劲儿爬上来。
她浑身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如纸,两只手臂抖得不成样子,几乎失去知觉,整个人都僵硬了。
喘了口气,勉力起身,将累赘繁复的长衫褪下,扔下山崖,又将裙裾衣角全都掖好,这才选定了方向走了。
这里山林茂密,她找不到路,只能慢慢在山林行走。
这头骆璟带着人同样赶到林中,大家各自分头寻找,骆璟带着手下五人顺着痕迹找到了崖边,不过那时已经傍晚了。
“这,莫非王爷她”侍卫的惊呼响在耳边,骆璟抿紧了唇。
“不可能。”他轻声道,“绝不可能。”
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她不会丢下其玉!
“你们二人去找人过来,全到崖下去找,剩下几个人,我们分头在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