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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安叹气,儿子那脾性像谁?还不是像了姜文瑜!
转过眼就是过年了,君澜看着老爷子成日里咳嗽,面上还要强颜欢笑。
今儿她早早起身,丹儿已经推门进来了,“小姐,您起的真早!”
“我就是见窗子外边一片雪白,想着许是天大亮了,这才起身的。”她含笑道。
“可不是!昨儿一场大雪,外边满地银光,映的亮亮堂堂的,看着跟白日里似的。”丹儿身着白毛领子的大丫头服饰,笑嘻嘻的说着。
她收拾好了,随意用了一碗银耳羹,“祖父那边起了吗?”
“这奴婢不晓得呢,刚刚起来,就过来先伺候您起身,还没遣人去问。”丹儿小声道。
她起身,丹儿忙拿了绯红大氅子给她披上。
“无事,我正巧这会子过去,你还没用早点,先下去吧,我自个过去就行。”她轻声道。
祝府并不大,老爷子一身清正,府里没几个主子,自然下人也少,所以她才有此一说。而且,为了方便照顾,君澜和老爷子就隔了个房廊院子,穿过去就到了。
“这如何使得?奴婢哪能让您一个人去。”丹儿拒绝。
“哪里不能了,咱们这府里头上上下下也就二十多口子人,府里又不大。去吧。”她笑。
等出门时,便是她一个人了,果然天地银白,君澜呼了口气,下雪倒不是太冷。
她撑着伞,踩着咯吱作响的雪地,往老爷子那走。
这时天还早,下人们正在用饭,完了就会过来扫雪,不过没想到主子起的这么早。
她越过房廊下,路过另一处院子,这里空空荡荡,是曾经祝枫夫妇的院落,君澜立在门前的梅树下,看着紧闭的院门发呆。
她还隐约有一丁点的印象,关于爹娘的,可惜,早已物是人非了。
“呀!”一声惊呼传来,君澜撑着伞看过去。
孟渊坐倒在雪地里,两手后撑着稳住身体,眼神带着点惊惶看过来,脸颊还有着红。
君澜一愣,没想到他这么早竟然进了祝府,提步向他走去。“你这一大早过来,是有什么事?”
前些日子又一次小聚,孟安老话重提,没想到祝老爷子一反常态,竟然给了考虑的暗示。
孟安这头回去想了又想,决定今儿趁着拜个早年的借口,带着这儿子来给祝老爷子好好留个印象。
最好能有个准话,到时候君澜到了年纪,只管上门下定就是了。
结果两父子因为军营作息,所以起得太早,偏偏上了门才反应过来,孟安难得糊涂这一回。
也不好意思打扰祝老爷子,只好和管家说了,他们候着便是,万不要吵醒了老爷子,这才尴尬的坐到现在,孟渊坐不住,便说在空院附近透透气。
这就刚到了房廊下,打眼一瞅一个红衣红伞的小姑娘,漫天落雪里立在梅树下,小脸玉雪一般,发丝墨黑、眼瞳神动,静静立在那看着什么。
孟渊看着就喜欢,真好看!
他傻傻往前一步,结果踩着滑雪,冷不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抬头见她看过来,深觉自己今儿没把鞋穿对,又丢了一回颜面。
她到了面前,将伞伸过来给他遮挡雪花,见他半晌没动,想着或许伤着了。
顾不得男女之防,伸手给他,“怎么了?莫不是伤着了?能起得来吗?”
孟渊屁股麻麻的,没好意思跟她说,一把攥住她的手,极快的起身站的笔直,昂着头,“哼,不过小小一跤罢了,男子汉大丈夫,岂会如此轻易被打倒?”
两父子都不喜下人伺候,所以这回只带了两个长随,都留在前厅那儿呢。
“对,您呀大丈夫,那现在可以说说,为何来此?”她顺着他的话道。
她这样一说,他又不太好意思了,一手还握着她的手,下意识捏了捏,另一手去拿伞,“我哪里知道,军营全体休息,我好不容易能睡久一点儿,结果我爹一大早把我挖起来,带我来了这儿,结果你们都没起,我们就一直等着了。”
两月前张侍郎家的儿子满了十四,家里给忙着找人相看打听,定一门亲,结果张少爷在他们面前拿着千金们说嘴,这就罢了,本来君澜就没在张家的相看队列里,可他偏提了君澜出来,说这样的天煞孤星,谁敢要?得,孟渊气性上来,下学后堵在巷子口,给人狠揍了一顿。
他的身份不一般,就算独身一人,张府下人也不敢对他做什么,最多就帮忙救少爷。事后张侍郎闹到了皇上那,孟渊梗着脖子就说张少爷不是好鸟,他是为民除害,愿杀愿刮!绝不道歉。
皇上看不过是两小儿的事,算不得什么,趁机压了一番镇国公府,也批了两句张侍郎,这就过去了。但孟渊转头被孟安扔进了北营,摸爬滚打在军营待了两月了,性子也算平和不少了。
她由着他接过伞,顺带着抽回手,面上没什么尴尬,十分自然,让孟渊也去了两分不自在。
君澜想着孟安来此应当是为了找老爷子要个准话,看看身边撑着伞,一边转一边数着伞上画的鸟儿的人,她实在难以想象未来那个战无不胜、杀伐果断的将军大人是怎么变出来的。
本来孟安在,她是不能去前厅的,只是府里没别的人,老爷子卧病在床,也只能她上了。
孟渊跟着她身后,将伞撑在她头上,从怀里摸出来个鼓鼓的装小食的荷包,眼睛弯弯的,“喏,上回你请了我吃点心,这回我也请你吃,这是我娘亲手做的梅花糕,可好吃了,还有梅花香呢!”
她看了看荷包,也不知是不是伞衬得,脸颊带了点红,她是真的对他没防备,所以忘了那日将荷包收回去。
接过荷包打开,一股梅花香气扑鼻,孟渊急道:“对吧,可香了!你快尝尝。”
她捻了一块递给他,孟渊低头一口就叼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着。
君澜愣了愣,收回了指尖,自己也拿了一块小口吃着。
“夫人做的点心果然很好吃。”入口的味道其实她很熟悉,姜文瑜因为有个皮小子,又因为她的身世以及祝枫的缘故,对她十分欢喜。
她往后到了镇国公府,姜文瑜成日里带着她出门逛铺子,挑选漂亮首饰,好看的衣服,就想着打扮她,时常亲自下厨,妄图将她养的胖一点儿。
他一口没咽下去,跟着就知道点头,眼珠子黑溜溜的,在伞下看着她笑。
跟着就到了前厅,孟安一见是她,面上愕然一瞬。
“侄女君澜,见过国公爷。”
祝枫和他是拜把兄弟,这声侄女并不出格,但两者身份有别,她也没有上赶子的叫伯父。孟安待他们亲近,君澜也没有太过见外。
孟安脸上带了喜色,又是忧虑,“澜儿快起来,我前些日子见你啊,还有些神采,如今可更加瘦了,倒是又高了些。”
言语间就是个平和长辈,君澜这些日子早起晚睡忙着照顾老爷子,还掌管一整个祝府中馈,如今又是快过年了,来往的各项事情自然更多,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已经是十分大的压力。
倒是孟渊,站在她身边,一下凑过脑袋来看,孟安脸一黑。
“诶,我刚刚光顾着你好看了,这样一瞧,你还真是,本来就和瘦竹竿似的,这下连烧火棍都不如了。”
“砰!”一个爆栗子砸在头上,孟渊委屈的瞪了老爹一眼。
“你个混小子,不会说话就给老子把嘴闭上!”孟安虎着脸,转而又笑道:“澜儿啊,你不要放在心上,这小子混不吝,没什么墨水,不会说话。”
君澜微微摇头,“国公爷言重了,世子爷心直口快,并无恶意。”
“祖父这些日子身子有恙,所以一直闭门不出,刚刚下人传了话,祖父刚起了用过药了,还请国公爷屈尊,移步过去才是。”
“自然自然,老爷子德高望重,理应如此。”孟安点头应了。
几人到了祝老爷子书房外,老爷子人老了,身子又不舒服,觉少,所以早早的起来了,用过了饭等喝完了药,下人才跟他报镇国公来了,他这才请人来了书房。
只是到了门前,孟安进去了,却把孟渊丢在门外。
“既然没我的事,那还一大早折腾我来!”孟渊有她带路在府里转着,嘴里小声跟她道。
君澜看着结冰的湖面,抿唇轻笑,“国公爷眼光长远,足智多谋,既然让你来,自然有你的用处,不过你不知罢了。”
孟渊鼻子里轻哼一声,“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讲我傻呢?我爹那都四十的人了,孟夫子说了,四十知天命,你想啊,他这年纪,天命都知道了,当然聪明了!”
君澜实在气不过,拿指尖狠狠点了他的脑瓜子一记,“你果然傻!”
“孔夫子说的,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天命也非你理解的那个天命!”
第七章 君澜()
两人的婚事也定下了;祝老爷子勉强过了君澜九岁生辰,也跟着没了。
“烟烟;好好的,祖父怕啊,丢不下你啊!”他躺在床上,两眼直直的看着跪在床前的女孩,枯瘦如柴的手握着她的手。
“你;好好的,啊?祖父、祖父去见你祖母了,她等了好久了,你;你往后;好好孝敬你公婆,有什么委屈,忍一忍啊;别太在意;过好自己的日子,祖父对不起你;让我孙女受委屈了”
老爷子是个典型的文人;傲了一辈子;到最后了,却也只能不甘心的让孙女忍一忍;不忍怎么办呢;这时代;女子独身一人,太难了
君澜忙的握紧了他的手,老爷子至死都没闭上眼,不放心哪。
“祖父,祖父”她哽咽着,脑袋靠着他的腰,眼泪侵入被子里。
孟安单膝跪地,看着祝老爷子,一边的孟渊也跟着跪在地上。
“老爷子,您是枫弟的父亲,也是孟安的父亲,我这条命是枫弟给的。您放心,孟安保证,我孟家,绝不亏待澜儿!孟渊这小子要是敢乱来,我第一个不饶他!”
孟渊都这个年纪了,前几日就知道君澜是自己的未婚妻了,他虽说皮了些,但是基本责任还是明白的。
“您放心,我”他看了看还在哭的君澜,“我一定对她好。”
他也说不出来别的好话了,孟安说完上前,伸手在老爷子眼前一抹,这才合上了眼皮。
与前生不同,镇国公府早日就宣布了君澜的身份,来拜祭的人不少,也没有多少闲话。
等到老爷子的葬礼过去了,君澜操办了一切,早就坚持不住了,跟着就倒下病了一场,也由此,镇国公府便将她接回了府中。明言等她及笄之后,必定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人过门。
时光流走,转眼君澜过了及笄之礼,孟安也跟着夫人在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安排了。
于是大张旗鼓的过了定,定下了来年八月,金桂飘香之时正式结两姓之好。
如今孟渊不再是当年那个傻小子了,虽然仍然不爱文绉绉那一套,可十分喜爱兵书兵法之类的东西,一手棋艺更是高超,孟安看着也总算是欣慰不少。
好歹这小子琴棋书画拿得出手一样,没给他媳妇儿丢人。
想到君澜,孟安更加满意了,京城里头哪家千金比得上?
君澜午睡后醒来,漱口净面之后,丹儿喜气洋洋的,一边为她收拾箱笼,一边悄摸看她。
“怎么了?你这般看着我,说吧,什么好消息?”她早已有猜测,只是这丫头一副大秘密模样,便让她显摆一回。
“嘿嘿,小姐可知,咱们姑爷回来啦!”丹儿贼兮兮的,等着她的惊喜。
君澜早就猜到了,只是看她一眼,没多余神色,“嗯,我知道了。”
丹儿一怔,“诶,小姐你怎么都不惊喜一下啊?亏奴婢还憋了许久呢!”
“你那模样哪里藏得住事?府里头早几日便喜气洋洋,伯母也是走路生风,我便是不知道也猜得到。”她笑着摇头。
忽而想到什么,她又嗔她,“你方才浑说什么?谁家姑爷?我与他只是下了定,再这样说我便要打嘴了。”
丹儿嘻嘻一笑,挤眉弄眼的做礼,“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知谁家姑爷,咱们小姐呀,可饶了奴婢的嘴吧。”
君澜转而一笑,提步出门了。
日光晴好,如今是六月天气,还有一年多便是成亲之日,只可惜,很快蛮族发兵边境,到那时,他便要上战场去了。
而那位清和公主,据他所说,便是由此到了他身边的。可具体时日,她却实在无法得知,更何况,清和前生因着身份不上台面,封了公主之后,她之前的来历竟是被如今的皇上以及南郡王抹了。
而先帝早两年便去了,如今太子成了皇帝。
“啾啾”鸟儿鸣叫之声传来,君澜转头看去。
院角有颗百年老树,枝繁叶茂,此时落了不少青涩的小果子,树中某一处枝叶颤动。
她提步过去,仰头一望,却是什么都没有,她一愣,不对啊,分明孟渊最爱玩这出,不是他又是谁来?
她回身,却是惊大了眼,眼前是一只小狼崽,君澜虽未见过,却是博览群书,一下便观察出来。
小狼崽被孟渊提溜着脖领子,下意识蜷缩着四肢,这少年正一脸笑眯眯的得意模样,看着她眼睛都在发亮。
“呀!将军大人!”丹香被突然出现的小将军吓了一跳,随即捂住嘴,贼兮兮的退下了。
君澜虽平日温婉大方,但出乎孟渊意料,她十分自然喜爱的接过了小狼,并无其他惧怕神色,那小狼野性不减,张着嘴咬着她的手腕。
“唔,这小狼不错,还有野性。”她拿了腰间的玉坠与它咬,这么小的牙口,还咬不烂。
“你知道?”孟渊顿时焉巴了,他还指着这个与她好生表现一番呢,打小他在她面前便多次丢脸,虽然她有时很给脸面的拿崇拜眼神看他。
但小时候孟渊还能得意,长大了可就看出来了,她就是哄着他。
“你这从哪儿弄来的,别是将军大人对敌的时候,带兵去端了人家狼族的老窝吧?”她挪逾。
孟渊立马又扬起了神色,“谁会做这事?本将军一人进出狼窝,毫发无损!”
君澜蹙眉,将小狼放到一边,拉过他的手臂左右上下的看,“你做什么跑去狼窝?不要命了不成?身为将领,却独自脱离队伍,你!”
孟渊笑嘿嘿的跟着她的动作转了一圈,眼不错的直溜溜看她。
“你还笑?莫不是觉着自己这般神武了?伯伯一定教训你了!”她却是不领情。
孟渊十五岁就跟着北营去了西南之地征异族,不过半年,大放异彩,屡立奇功,跟着回朝镇国公就顺势卸了总兵大元帅的担子,皇帝十分满意他识时务,转而封了孟渊征西将军一职,是正三品的官职!
单论孟渊来说,可算是一步登天了,但有心人就看得出来,若非镇国公主动请辞,皇帝满意之余又想要拉拢他,加之孟渊自己争气,否则哪里来的这个官。
孟渊呢,一当了将军,便就跟下人们下了令,往后见他,要叫将军,而非世子,这些年来,大家也都叫他将军,反而把世子这身份忘在一边。
不过君澜知道,虽说镇国公如今已经赋闲三年,每日与夫人过着神仙日子,可是三个月后,蛮族之战爆发,镇国公临危受命,带着孟渊上了战场。那时,孟家的荣耀才会更上一层。
“嘿嘿,烟烟只管放心,老头现在可追不上我了,其实我武功早就比他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