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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好的孩子,秉性绝佳,聪慧过人,道长,我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知非道人无奈,面有愧色的点点头,却道:“虽是如此,苏先生请恕贫道冒昧,不知苏先生可有正式将这孩子收做门生?”
苏轼面色不虞,知非道人见状,知道自己这是做的太过了,当下连连致歉:“苏先生见谅,贫道一时糊涂,有所冒犯了。唉,看来是贫道缘分不够,收不得此佳徒了。”说到后来,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苏轼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若是潼臻拜先生为师,道长又打算教他什么呢?”
知非道人闻言大喜,看着苏轼,问道:“苏先生的意思是?”
苏轼道:“请道长先回答在下。”语气郑重,掷地有声。
知非道人明白这算是苏轼给他的考验,虽然不知道苏轼为什么会放弃明显栽培了许久的好门生,但显然如果他的回答不能叫苏轼满意,苏轼也不会再给他一次机会。略作思考,知非道人便说道:“自然将我所会的悉数教授。”
对于这个答案,苏轼显然不甚满意:“道长不必敷衍,还请细说。”
知非道人说道:“贫道会带着他四处游历,增长见识的同时,教他他学文习武。道家经典、儒家学问自不必说。君子六艺者,唯乐之一艺贫道不通,却也能寻个名师教授此项。待他及冠,若他愿意,方为他授碟,引他入我道门。若他不愿,那便师徒缘尽,如是而已。”
苏轼冷笑:“道长倒还真是自信。”
知非道人笑道:“苏先生不妨考较贫道一二。”
苏轼也不客气,问道:“敢问道长,大宋如何?”
知非道人说道:“鲜花着锦,盛世空前”
苏轼冷笑:“道长原来也不过如此,只这点见识如何能做的潼臻老师?误人子弟罢了。”
知非道人也不恼:“苏先生莫要着急。我说这大宋正是鲜花着锦的盛世也不算胡言。毕竟大宋之富庶远超汉唐,百姓们也都安居乐业,文华风流冠绝当世,说句盛世并不为过。”
微微顿了一下,知非道人又道“只可惜自开国来便有意削弱军队,所谓忘战必危,若是大宋四周尽是藩属小国那也罢了,偏偏四周强敌环伺,契丹辽国时时寇边,藏地吐蕃虎视眈眈,更有李氏元昊叛宋自立,国号西夏,可说是危如累卵。朝堂上众相公党争不断,寡君子而众小人,十分精力倒有九分是放在内斗上。说实话,贫道以为,大宋还能坚持下来,维持着表面的繁华,真的要感谢冥冥中炎黄气运庇佑”
苏轼默然,知非道人说的他固然有不认可的地方,那也只是两人理念不同,没有争辩的必要。沉默了一会儿,苏轼又问道:“那么,道长心中的大宋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知非道人答道:“我希望,对外战争,不要发生在自家国内。御敌于国门之外啊。贫道很向往汉朝,极天罔地,俱是汉家臣妾的气魄,一汉当五胡的自信与荣耀,有明犯我强汉着,虽远必诛的尊严”
苏轼长叹道:“那确实是一个令人神往的时代。”
知非道人也叹气:“是啊,前贤的光辉,令人敬仰。倘若大宋能够平安两百年,未尝不能超越汉唐,从另一条路走到绝巅。”
苏轼茫然:“愿闻道长高见。”
知非道人道:“如果真的在给大宋两百年时间,契丹也好,西夏也好,吐蕃也好,都将在被大宋璀璨的文明渐渐同化,成文炎黄文明体系里的一员。唔,便如现在的云南大理国。到那个时候,华夏的光辉普照之下,俱是汉土。至于最终谁统一天下,又有什么分别呢?我所在意的,从来都只是汉家衣冠永在,华夏永远屹立世界文明的最中心,独享那万丈荣光!”说到后面几句,知非道人已经开始犯中二病了。
苏轼摇摇头,又点点头,道:“道长所言大善,可惜不过我们痴人呓语,难如登天呐。”知非道人笑道:“贫道山野道士,做不得治国平天下的大业,也只好幻想一下,做做白日梦自我安慰也是好的。苏先生,不知贫道可能收潼臻为徒?”
苏轼道:“自无不可,只是还要看这孩子自己的意思。”无疑的,知非道人的这番对答,使得苏轼认可了他。续了杯水,苏轼又道:“道长可知在下为何一直不曾收潼臻这孩子做门生?”
不待知非道人说话,他又自语道:“其实我也一直在纠结。在下这性子在朝堂上注定是不招人喜。这孩子真入了我门下,承我志愿的话,将来少不了会在官场走一遭,只怕也是会受我牵连,被种种打压。朝堂的黑暗,道长方外之人,或许想都难以想象。唉,也是矛盾,又想着为国家培养贤才,忠君报国,一边又不忍心带着这孩子陷入泥淖。”叹着气,苏轼说出自己的想法:“若是跟着道长,求个自在逍遥,那也是个不错的结果啊。”
第16章 收徒徐潼臻,经书借道人()
知非道人沉默。他知道苏轼说的没错,历史上苏轼可不就是贬黜多次,郁郁不得志,最后死在路上。他的几个弟子,貌似也没有落得什么好下场。大宋朝固然不杀士大夫,但文人要害起人来,有的是法子折腾。
沉默良久,知非道人才安慰道:“或许是先生多虑了,朝堂再怎么污秽,总有些许清流守护着,坚持着,不然,这大宋早就完了。”
自失地一笑,苏轼说道:“也是这么个理儿。道长,你我相谈甚欢,便不要再称我苏先生了,唤我表字子瞻就好。”
知非道人点头:“那好,子瞻兄,贫道俗名沈秋钰,子瞻呼我名姓就好。”
苏轼笑道:“大善!”
暮色昏暝,雾霭渐起。
庙里面临时搭了个香案,供奉着三清尊位,下首还有尊纯阳真人的位置。就在下午,知非道人费了不少唇舌功夫,终于使的徐潼臻拜了师父。现在正是行拜师礼之时。
仪式倒是十分简单,徐潼臻拜过祖师后,正要向知非道人叩头行礼,却被知非道人避开:“潼臻不必如此,为师当不得这般大礼。”
徐潼臻茫然,向着苏轼投去求助的目光。苏轼微笑道:“这是道门的一种习惯,叩拜祖师即可,这表示师徒间不只是传艺授业,更是相互提携的道友,所以你师父才不受你磕头,你便奉茶就是了。”
奉过茶后,知非道人大是开心,说道:“甚好甚好。为师这里无甚长物,这口长剑伴随为师多年,今日便赠与你了。”说着,解下自己背负的长剑,挂在徐潼臻腰侧。
奈何徐潼臻年龄尚小,个子不高。这口宝剑挂在他身上,可真有些不伦不类。不过徐潼臻对此倒是挺开心的,毕竟小孩子心里,或许没有仗剑江湖的概念,但是久随苏轼,对于文人士子“腰悬君子剑,游学四海间”的向往却是蛮浓厚的。
知非道人微笑着看着他,又说道:“你虽拜我为师,但是苏先生教授你学问,你须得也向他奉上清茶,往后,也得以师礼待之。”
徐潼臻依言照行,向苏轼奉上茶,口称老师。后者别有深意地看了知非道人一眼,坦然接过。
一番折腾,算是完成了拜师一事,用过晚饭后,知非道人问苏轼要了个房间,实则就是徐潼臻的卧房。领着徐潼臻进去,师徒坐好,知非道人对徐潼臻说道:“孩子,我欲先传你黄帝内经。此书在黄老道家理论上建立了医学上的“阴阳五行学说”、“脉象学说”、“经络学说”等,不仅是一册医书,更是道家修行不可缺少的宝典。学了此书,通晓经脉五行阴阳,为师再教你道门吐纳功夫,定然事半功倍,你看如何?”
徐潼臻道:“但凭师父做主。”
知非道人笑道:“那便如此定下了。此外,你日常功课暂时只限于诵读道德经和阴符经,此外,每日子午二时须得静坐修心,为师会专门指点你怎么去做。对了,道德经和阴符经你可学过?”
徐潼臻摇摇头,道:“道德经和苏老师念过两段,阴符经却是不曾学过。”
知非道人说道:“那也无妨,明日我再教你便是了。你要记住:道德五千言阴符三百字,阐述道之表里,乃是至道之要,须得用心体悟才是。”
顿了下,知非道人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今天就算了,从明天开始吧。为师还有点事要找苏先生商量一二。你且好好休息。”
徐潼臻恭敬施礼道:“弟子省得。”知非道人却摆摆手:“行了,不必拘束。我道门不同儒家,师徒之间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啊,对了,你既然拜了我做师父,日后生计自有为师打算,这个和你之前跟苏先生的关系不太一样,师徒如父子,你记住了。”说完,也不理会徐潼臻是个什么表情,推开房门便走了出去。
此时苏轼正搭了把椅子坐在庙前草地上看星星。听到知非道人的脚步声,头也不回:“教完徒弟了?”
知非道人也拉了条凳子,坐在他旁边:“不过是说些日常功课安排罢了。倒是子瞻好兴致,此时山间雾气深重,明月不见,疏星寥寥,子瞻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想到这么个好苗子被你这牛鼻子抢走了,心里不爽。”两人虽是相识不久,只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若是投缘,那边很快就能相熟。所谓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便是此理了。
知非道人说道:“这不是子瞻也赞同的吗?否则,子瞻你一句话,这孩子便多半不会跟着贫道了。再说了,这孩子不也认了你做老师了吗?”
苏轼冷哼道:“你这你鼻子!罢了,你给潼臻安排的什么功课?”
知非道人说道:“先教他黄帝内经,每天子午二时静坐,每天诵读道德经、阴符经。”说到这里,知非道人忽然一拍额头:“对了,子瞻,贫道要向你要些笔墨,将这几本书默写下来,不然,明日里可就尴尬了。”
苏轼微笑道:“笔墨纸砚,我这里都是不缺。只是为何要借给你?”
知非道人也笑道:“子瞻你顽皮了,你的学生们知道吗?”
苏轼笑骂道:“好你个牛鼻子,竟变着法儿占我便宜。这笔墨纸砚都可与你,却也不能白给,十两银子一个时辰,你觉得怎样?”
知非道人无奈道:“子瞻兄莫要为难道士,你看我这身衣服。”知非道人指了指衣服上的补丁:“像是个有钱人吗?在出家人身上捞银子,子瞻这可不地道,非君子所为啊。”
苏轼大笑:“罢了罢了,沈兄,道德经、阴符经还好说,可那黄帝内经十多万字,你确定你一夜能把他全部默写下来?”
“这个”知非道人大是尴尬:“我已经向潼臻说了”却听苏轼打断他道:“偷着乐吧,刚好你说的这些书我这里都有。不过你刚才的神情甚是有趣,再来一个?”
“莫要打趣,莫要打趣”知非道人苦笑说道。
苏轼也不再打趣他,起身向庙里走去,片刻功夫便将几册书籍拿了出来。递给知非“好了,书便给你了,回头抄写一份还我。对了,虽然至交好友抵足而眠,促膝长谈是件佳话,苏某却不大习惯和男人同居一室,你的卧房在潼臻隔壁,简陋了点,将就着住吧。”
知非道人拱手道:“谢过子瞻兄了。”
苏轼摆摆手:“得了,早些睡吧。”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先睡了。你休息的时候记得把油灯给熄了,那也是要费钱的。”
知非道人摇头,却道:“贫道知道了。子瞻兄晚安。”
第17章 演剑能悟道,将行托弟子()
感觉上这个苏轼和他印象中的那个苏大学士大不一样。不过,或许是他现在还年轻,还不是那个名垂后世的苏东坡?或者说,历史加工过的人物和真人之间,不一样才对?。不再细想,将书册收好放回屋内,知非道人再度出来,取了两节松枝,并指如刀,不多时,便削出了两口松木剑。将其中一口挂在墙上,持着另一口松木剑,来到院外草坪上,开始演练剑法。
苍松古庙,静谧无声。
知非道人静静站在草地上,回味着一直苦思琢磨的那套剑法:“便从震卦开始吧”。
震为正东,其气上虚下盈,其象上方下圆,其体上柔下刚,其性动,其情躁,其用行,其气升,其位卑,其势起。是以雷行天下,民胞无妄,物与惊蛰,万汇竞发。这第一剑当是立春,取意谷梁传:阴阳相薄,感而为雷,激而为霆。
第二剑是雨水,雨水者,雪散而为雨水。自上而下谓之雨,北风冻之谓之雪。东风解之谓之水。说文:又有:‘霆,雷余声铃铃,所以挺出万物。’这一剑便取生发,萌芽之意。
至于第三剑,震卦其形体乃是一阳动于两阴之下,象雷自地发,用来演化惊蛰一剑再合适不过了。
就这么琢磨了会儿,知非道人将二十四节气剑术精义已然整理出来。说是剑术,更准确点应该是二十四道剑意,份数八卦之下。
知非道人长剑探出,开始演练。然而反复数次,总感觉自己施展的不对,他知这是正常现象,也不懊恼。收剑沉思一会儿,再一次施展开来,却依然不得劲儿。
正愁苦为难,忽然想起越女论剑里的记载:“凡手战之道,内实精神,外示安仪,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布形候气,与神俱往,杳之若日,偏如滕兔,追形逐影,光若佛仿,呼吸往来,不及法禁,纵横逆顺,直复不闻。”忽然大悟,原来自己差的不是别的,正是内中那一种精神。
知道了问题所在,想要弥补却也不难,只需细细体会万物生发消长,必有所得。自己先前虽也有过不少体悟,但毕竟没有随缘所悟,自不可能恰好适合这套剑法。
明了症结所在,知非道人大是开心,耍了两趟全真剑法,忽的心中一动,似有所悟。纵上一颗古松,盘膝坐下。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身形越来越大,直冲霄汉,大到这茫茫天穹,浩渺宇宙也容不下他的身子;忽而又觉得自己越来越渺小,小到如河中游虫,甚至更小,小到再也看不见
人如果能够切实的觉悟到自己的渺少,自己其实也是属于自然界的一分子,那么,即便只是银河中的一粒细沙,但份属自然,也得享自然赐予的一分天机,能仗之超脱于世俗,享受心灵的宁静安好。
否则,竟日里在尘世打滚,追逐声色酒肉,自然是灵性尽失,早起晚睡,辛苦工作的芸芸众生,可不就是如此?
对于那些追求自我超脱的人,则惟有多近自然,热爱自然,进一步了解自然,拥抱自然,化身于自然之中才是人世间一等强人。惟其如此,“人”的崇高意义才堪认定。只是一般人,谁又会闲的去想到这些?
山风猎猎,吹动道人衣衫翻卷,而他却像是粘在松树上似的,虽然随风摇摆,给人飘摇自在的感觉。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明。入眼间满目苍翠。叶上朝露,晶莹如珠。天边粉黛,似佳人芳颊。此时的他,早把把一切得失、情怀都已抛置脑后,却将如火热情,无限真率常留心底,那种“赤子”心怀,才应当是他处世的根本。
跳下松树,徐潼臻早已打好热水,等着他洗漱。看向他的目光中,较之昨天多了几分向往的神色。
接过徐潼臻手里的洗漱用具,顺口道了声谢谢,却听徐潼臻问道:“师父,我也能像你那样吗?”
知道这徒弟是见了他这一手相较常人简直难以想象的功夫生起了好奇心,当下拍了拍徐潼臻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