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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妹,忍耐些。”翠凤低声劝阻。
青天白日,在城中公然动武厮杀,毕竟不无顾忌。
“哟,好热闹。”
身后响起年轻女子清脆的声音。
一位店伙计领了三位姑娘踏入食厅,在门旁一张无人敢坐的食桌旁落坐,但只有一位姑娘就座。这位姑娘年约双十,身着大红剑装,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乌黑明亮,顾盼间英气逼人。另二位姑娘身着紫衣,年龄稍幼,侍立在红衣姑娘左右,看得出是主仆三人。
“好神气,好美丽的姑娘!天生丽质,风华绝世!”蔡成龙暗暗喝彩,眼睛都直了。目光触到红衣姑娘灵活锐利的凤目,心头一跳,慌忙避开了。
这位姑娘的目光太锐利,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凌厉气势,似乎可以洞穿人的肺腑。美丽的脸庞绽放出女神般的高贵气质,足以使大多数男人不敢平视。一身劲装和那柄古色斑斓的宝剑,也使大多数男人不敢做非分之想。
两位侍女都在十七八岁,一个比一个冷傲,一个比一个美丽,纤纤素手握住剑柄,一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不住地在食厅中巡视。
店伙计迅速收去桌上的残羹剩菜,送上了酒菜。
“三位姐姐,如果看得起小妹,请赏光就座,共饮一杯。”红衣姑娘热情地邀请翠凤三人。
“不必套交情,咱们不认识,姑娘是什么人?”翠凤不客气地拒绝了。
她听出此女口音,略带西北韵味,心下纳闷,多问了一句。
“同是天涯沦落人,姐姐何必问来历?”红红衣女郎巧笑嫣然,技巧地避开了话题:“一回生,两回熟,咱们这不就认识了?听姐姐的口音,似乎来自河西大漠。小妹若未看错,诸位应该是威震江湖的十八残凤。”
“这丫头不简单。”三凤不约而同地想。
翠凤道:“不错,姑娘来此多久了?”
“不久,三四个月。”红衣姑娘笑答。
“姑娘今日也是有所为而来?”
“当然!天下武林,皆为九龙珮而疯狂,小妹岂能无动于衷?纯系好奇,我想见识见识,所谓天子圣物,究竟是何等样物。”
“姑娘可有太白神龙的消息?”翠凤又多问了一句。
“抱歉,没有。据闻太白神龙身负赤阳神功,可有此事?”
“不知道。”翠凤冷冷地道,与同伴转身出店。
蔡成龙看到美丽的姑娘,登时魂授色与,魂不守舍,将老爹的警告忘在九霄云外,接言问道:“姑娘好像是初入江湖?”
红衣姑娘露出甜蜜醉人的笑容,轻柔地说:“公子好眼力,奴家的确是初出茅庐,公子可知赤阳神功之事?”
蔡成龙全身的骨头都酥了,忙道:“太白神龙身具赤阳神功,武林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龙儿,走!”蔡梦龙打断了他的话,起身离座。
“太白神龙在哪里?”古大山在江边劈胸抓起一名中年汉子,厉声喝问。
“不知道……”那汉子被他拎在半空,魂不附体,面无人色。
“混蛋,再说一声不知道,俺扭断你的脖子,说!”
“真……的不知道,他在白云山庄失手负伤,之后便失踪了,在下次日才听到消息。不久前,有消息说,太白神龙已经重伤身亡,九龙珮和千万珍宝,落在了白云山庄庄主手中,她已经携宝离城北返……”
“去你娘的!再敢纠缠太白三圣,俺废了你,滚!”
古大山早已探明白云庄主是卫降雪,对她的行踪毫不关心,将那汉子扔出丈外,朝蛇山赶来。
余中杰与五木敦掠下山来,与古大山在山下相逢,只消看一眼二人的脸色,便知也是一无所获。
“二弟,可有消息?”余中杰焦灼地问。
“没有。”古大山沮丧地摇头。“大哥,太白神龙毁在白云山庄,索性一把火烧了这鸟庄为他报仇……”
“不中!白云山庄已经易主,咱们不能滥杀无辜。”
“易主?卫降雪北返的消息是真的?”
“是真的。”五木敦忧心忡忡地接言。“她已率众离城北返,声称要返回陕西,重建竹林小筑。看情景,太白神龙凶多吉少……”
“三位不必忧虑,太白神龙不会死。”林中有人接言,踱出一位蒙面人。
“原来是尊驾。”余中杰认出,正是曾在武当山现身相助的五位蒙面人之一,抱拳道:“尊驾可有他的消息?”
蒙面人回礼道:“他被一位高人救去,一半日内便可伤愈重出,请转告贵友及十八位女侠,请勿再滥杀无辜,有干天和。”
三人闻言大喜,如释重负。
“他在何处疗伤?可否略示一二?”余中杰问道。
蒙面人看看四周,压低嗓音道:“各位可去东山一带等候。务请掩起行藏,免得惹来麻烦,告辞!”
东山又名洪山,距城十余里,也是东湖之滨有名的胜景。
山不大,遍生苍松劲柏,曲径环绕,奇石峥嵘,股东幽邃,景色宜人。
丛林深处,有一座幽深的古洞。
五位蒙面人静静地趺坐在古洞周围的树丛中,纹丝不动,如同五座尊石人。
天鸣在洞内疗伤,已经七日,依然脸色灰败,呼吸若有若无极不稳定。
他趺坐于地,身后霍然趺坐着少林五老之首金长老。只见他的右掌按在天鸣的“灵台”穴上,双眼半阖,宝相庄严,呼吸绵长柔缓,全身白雾缭绕,脸上见汗,显得十分吃力。
老和尚正在以近百年修为的内家真力,为天鸣怯毒疗伤,这种疗伤祛毒之术,不惟极耗真力,而且凶险万分,稍有不慎,施救者便会走火入魔,将毕生修为毁于一旦。因此,武林朋友非至亲好友,轻易不敢、也不肯以身犯险。
老和尚敢冒,而且肯冒险,当然是为了化解双方的恩怨。
老妖婆指环上的毒十分霸道,以金长老这等功臻化境前辈高人,也费劲全力,连续运功七日七夜,才将天鸣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终于,老和尚收回双掌,长吁一口气,伸出三指,搭在天鸣的腕脉之上。
“余毒已尽,内伤将愈……”老和尚欣慰地自语:“天幸妖姬没有施放毒蛊,否则,老衲也要回天乏术了……”
扳开天鸣的牙关,喂给他一颗少林疗伤圣丹大还丹,调息片刻,再次为他运功疗伤。
少林大还丹,与武当的紫金九转还魂丹、密宗的大旃檀紫华玉胎丸,并驾齐驱,同为武林圣丹,都具有固本培元,祛毒疗伤的神效,相传能够活死人而肉白骨。这是神话,但它的确是祛毒疗伤灵丹妙药,不宁唯是,而且还有增进内力的神效,据说服食一颗,可敌三年苦修之功。如果传说属实,天鸣已经连续服食了七颗,意味着他的内功修为,至少已经增进了二十年。
黄昏时分,天鸣的脸上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变得有力顺畅起来。
老和尚在他后心拍了一掌,沉叱:“唗!七日劫难已满,此时不醒,更待何时!”
天鸣虎目倏张,身形暴起,挥掌便要打人。
“阿弥陀佛,施主感觉如何?”金长老站起身来,合掌问讯。
“是你!”天鸣讶然轻叫。试运真气,只觉丹田中真气充盈,四肢百骸轻松舒泰,伤痛荡然无存。
“老和尚,你……我……”
天鸣心念一转,已知是老和尚救了他,脸色一冷,怨毒地叫:“救命之恩,不敢言报,但大丈夫恩怨分明,贵寺杀父杀母之仇,不能因此而抵消。大师若是后悔,尽可下手取我性命,在下一命还一命,绝不还手。”
“阿弥陀佛!”老和尚深深一叹,道:“种恶得恶果,种善得善果,施主放心,老衲但求心之所安,无意挟恩图报,要你改弦易辙。”
“然则大师千里迢迢而来,又为何事?”
“唉!老衲希望能化解这场恩怨。”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等恩怨,大师以为可以化解?”
“唉!其间种种,一言难尽,老衲为你讲个故事,或者能够驱散施主心中的疑云与魔障。”
“故事?”天鸣放声大笑,笑毕道:“在下倒要听听,什么故事,能令人忘记血海深仇。”
老和尚取过干粮饮水,道:“施主已经七日滴水未进,请略进干粮,再听故事。”
天鸣正自饥肠辘辘,冷冷地说声“谢谢”,接过干粮默默地进食。
老和尚取过天鸣的宝剑,放在他的身旁,而后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待。
“这是一个古老的故事,也不知是哪朝哪代。”待其食毕,老和尚缓缓言道:“中原是个富庶之国,礼仪之邦,国中有一座千年古刹,寺中僧侣多习武事,锄强扶弱,匡扶正义,为国中武林界推崇为泰山北斗。
“国之北方,有国曰饕餮,国人性贪嗜杀,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矢纪极。饕餮王垂涎中原富庶,久欲侵吞,又虑中原武林奋起抗拒。魔王遂出毒计,将一机警小妖,化为八九岁小童,买通中原国朝中奸臣,将那小妖送到寺中,威逼老方丈收他为徒,尽传古刹秘技。老方丈为古刹之存亡,违心收那小妖为徒……
天鸣心中一动,插言道:“请问那小妖可是……”
“阿弥陀佛!”老和尚双眼一瞪,截口道:“是即是非,非即是是,这只是一个故事,什么也不是,什么也莫问!”
天鸣碰了一个大钉子,讪笑不语。
第75章()
老和尚继续说道:“半载之后,有一位异域僧前来中原印证武学,打遍中原无敌手,寺中高手,亦非其百招之敌。众怒难犯,他不该口出狂言,将古刹武功贬得一文不值,以至于众僧群情激愤,要寻他讨回颜面……”
“出家人四大皆空,无贪无嗔,这干和尚,一朝铩羽,便激愤起来,可见神仙难做呀。”天鸣忍不住冷嘲热讽道。
老和尚道:“出家人也是人,苦修百年,也只能比那世人较为淡薄功名利禄,若欲完全清心寡欲,真正断六根除五蕴四大皆空,谈何容易!便是老衲,不也屡犯戒律,前来寻找施主你?何况藐视古刹武学,便是藐视中原武林,事关我中华上邦体面与尊严,便是一口古井,也要泛起波来。我佛如来,修成正果之后,也曾三阻魔王率兵进犯他的故乡。寺中僧侣,何及我佛万一,安能责他激愤?”
“晚辈知错了。”天鸣肃然起敬,真诚地认错。
老和尚道:“施主无错,错在老方丈不该妄动无名,遍谕众弟子,何人能以本门武功打败番僧,愿将方丈之位相让。小妖得讯,即将此事飞鸽传讯,飞报魔王。旬日后,小妖挺身而出,声称他能打败番僧。老方丈虽然不信,但有言在先,只好放他出寺。
“小妖出寺之后,老方丈终是放心不下,派遣几名得力弟子暗中跟去,看他一个八九岁的小童,如何击败一位盖世高手。
“小妖十分乖诈,他早已探明番僧即将北返,便在半途等他。
“这日,遥见番僧行来,便在道旁哭哭啼啼,要寻短见。出家人慈悲为怀,番僧慌忙上前,将他救了。询问缘故,小妖声称是古刹弃徒,不小心触犯寺中戒律,被逐出寺门无家可归,不如一死。
“千不该,万不该,番僧不该信他妖言,动了恻隐之心。见他生得娇憨可爱,口齿伶俐,而且根骨极佳,便收他为徒。小妖乖巧机警,一路之上使尽手段,哄得番僧心花怒放颇为自得。
“这日,师徒二人在嘉峪关下投宿,小妖诡称祁连山雪峰之上,有刀气出现,前古神兵禹王宝刀……”
说到此处,老和尚忽地瞥了一眼天鸣,顿口不语。
“禹王刀!”天鸣心中狂跳,兴奋地问:“那位番僧,可是宝真和尚?”
老和尚微微摇首,径自言道:“几名古刹弟子跟到嘉峪关下,即为小妖的同伙知觉,立刻遭到截杀。两名弟子当即身亡,一人身负重伤,死里逃生,将一路所见,托人转告寺中,不治身亡。日后如何,不得而知,风传番僧与那小妖进入祁连山之后,便从此失踪了。”
天鸣恨声道:“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十之八九,宝真前辈遭了小妖暗算……”
话音未落,只听洞外有人接言道:“天意难测,人事难料……”
“什么人?”天鸣惊跳而起。
一位中年道士飘然而入,此人正是曾在黄鹤楼上打问天鸣身份的老道。
金长老深深一注老道,双目半阖,纹丝未动。
两位蒙面人抢进洞来,金长老朝二人摇摇头,二人躬身施礼,悄然退去。
老道深注一眼天鸣,稽首说道:“贫道云游至此,偶尔听到二位在此谈论一段武林公案,贫道恰巧对此略知一二,故尔冒昧闯入,委实抱歉。”
“道长知道什么?”天鸣戒备地问。
“便是宝真前辈后来之遭遇。”
金长老双目倏张,深注老道片刻,重新合闭。
宝真和尚,与雷家颇有渊源,天鸣对他的遭遇比任何人都关注,催促道:“道长,请快快说来。”
老道徐徐言道:“宝真前辈被那小妖诱上雪峰,暗下迷药,将他迷倒,而后将他推下了万丈深渊。”
“就这些?”天鸣不满地问。“前辈从何得知?”
“此乃一位前辈异人所告,也是他亲眼所见。据闻令尊遇害之处,便是宝真前辈被害之处。他二人虽非师徒,却有师徒之名,竟在同一地遇害,宁非天意乎?”
天鸣听他提到父亲,不觉黯然神伤,低沉地说:“晚辈曾去过雪峰祭祀先父,该处悬崖万丈,云遮雾绕,深不见底,任是铁打的金刚,坠落下去,也万无生理。”
老道微笑道:“贫道适才说过,天意难测,人事难料。”
“此话怎讲?”
老道说:“宝真前辈当年功参造化,已练成金刚不坏之身,可以超天地而生。这等奇人,安能轻易就死?再者,他前来中原,本为应劫而来,当知趋吉避凶,保全性命……”
“既然如此,何以为小妖所乘?”
金长老开言道:“佛家讲究因缘果报,已作不出,未作不得。宝真道友乃佛门中人,当知业报种种。”
“宝真前辈倘若未死,家父也应该尚在人世。”天鸣激动地自语,却又不敢相信。
老道拍拍他的肩头,说道:“当年之事,错不在少林寺,施主既然已知前因后果,与少林寺的恩怨,似乎也该一笔勾销了。”
“承蒙前辈指点迷津,晚辈感激不尽,晚辈会谨慎从事。”天鸣恭敬地道。
“如此甚好。”老道欣然道。“令尊当年杀孽太重,他若尚在人世,经此大劫,想来其火性也该不复当年了。施主此去凶险重重,还望恪守根本,切勿重蹈令尊覆辙,坠入魔道。”
“晚辈谨记教诲。”天鸣毕恭毕敬。“据闻御剑神功,已为宝真前辈所得,可有此事?”
“施主从何得知?”
“得自家师。”
“施主对此亦有兴趣?”
“神功秘籍,习武之人,哪个不想?”
老道深注天鸣,问道:“倘若施主有此奇缘,练成不世奇功之后,是否有兴趣问鼎武林霸主之位?”
天鸣笑道:“前辈休要取笑,晚辈不是豪霸之才,亦无豪霸之志。一半是对神功秘技的向往,另一半只是好奇。”
老道微微一笑,道:“唔,世间事,因缘而生,因缘而灭,施主好自为之,告辞!”飘然而去。
“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