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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宋施主,失敬失敬。”伏虎尊者的神态一点也没有敬意,他将禅杖插在面前,双手叉腰,神气地说:“贫僧是武林盟主坐下伏虎尊者大缘……”
“呵!原来是伏虎大尊者。”小神童接言。“伏龙、伏虎二大尊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睥睨武林,眼高于顶,目无余子,在武林中无左其右。大尊者,你怎么做起事来像个地痞无赖恶棍下三滥?”
“小孽障,休得出言无状……”和尚的怪眼中迸出了火星。
叫声未落,剑网之中,蓦然射出一道眩光,射向伏虎尊者的喉咙,快得目力难及。和尚远在二丈开外,眩光一闪即至,似乎二丈距离并不存在。
和尚反应超人,目力更为锐利,居然能从剑影中分辨出眩光是冲他而来,天鸣神乎其神的快速接近身法,居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光华熠熠的锋尖,有如从天而降的雷电,直指喉咙,扑势之猛空前狂野。
一声冷叱,戒刀出鞘,化幻眩光及时与疾射而至的眩光接触。
一刀落空,又一道眩光再发,然后是第二道。
戒刀没有砍中人影,人影似乎是虚幻没有实体的鬼影,眼睛看到刀虹拦腰掠过了人影,手上却没有刀锋腰斩人体的感觉。
再发的眩光是第二刀,同样没有砍中人体的感觉。和尚运刀之快,已臻速度的极限,一眨眼的瞬间连发三刀,追逐着快速旋动的虚影,金刃劈风声似瞬发的风雷,一发即至,无法分辨是三刀连发的尖锐破风声。
以快打快,变化万千,刀风剑气直逼三丈外,人影闪动已难辨实体,人影倏然中分,眩光返射。
天鸣一击不中,乍进乍退,重新与董英杰斗在一处,一进一退捷若迅雷,迨至董英杰反应过来,时机已失。
“孽障,你敢行凶杀人!”伏虎尊者三刀无功,脸上无光老羞成怒,抓起禅杖便要出手。
萧玉剑出鞘与小神童快步迎进。
“和尚,你想插手架梁?”电剑二号宋飞云宝剑半出,大步向前走。“除了乘人之危,以众欺寡,落井下石,你们少林寺还会什么?想动手?冲我来!”
萧玉与小神童松了口气,停住了脚步。他们知道自己的斤两,与伏虎尊者这等高手动手,以二敌一也是白送,毫无侥幸可言。
“贫僧不敢……”
伏虎尊者知道竹林小筑的来历,天胆也不敢与朝廷高手翻脸,不得不打消了浑水摸鱼的念头。
一声沉叱,人影倏然中分,天鸣与董英杰已经拆了百余招,双方的衣袍皆被汗水浸湿,但举剑的手依然稳定如铸,慑人的气势与杀机,更为炽烈,眼神更为锐利凌厉,两支剑龙吟袅袅,涌发的杀气如浪潮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在下低估了你。”天鸣沉静地说。
“在下也低估了你。”董英杰的语气也很稳定。“你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但在下一定能杀了你。”
“彼此、彼此!”
双方同时移位,徐徐向斜前方探进,面面相对,紧紧吸住对方的眼神,不予对方可乘之机。
二人皆是高手中的高手,除了强攻之外,不可能暴露空门。
双方移位、再移位,依然无懈可击。
蹄声雷动,卫降雪率领十二位美丽的侍女风驰电掣疾驰而来。
二人眼神一动,同时后退。
终南羽士落至山脚,听到蹄声,蛰伏在树丛中不动了。
“老道,只有十几个人,你不该畏首畏尾坐失良机。”铁鹰压低嗓门责备道。
“你说的轻松。”妖道自恃有爪牙在侧,不再对铁鹰毕恭毕敬。“山中群雄云集,即便能将他弄到手,千里迢迢,凭咱们这几个人,想将他弄回大漠,简直是痴人说梦。”
铁鹰道:“你有数千高手,如果听我的话,早些将他们招来,怎会坐失良机?”
“你疯了?”妖道低叫:“清廷已经察觉了贫道的意图,霸电二剑率大批爪牙紧盯不放,但却始终没有动手,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你竟要我把手下全部招来,是何居心?是不是要我输光当尽?”
“你这家伙,大概被二剑吓破了胆,恁地胆小。”铁鹰嘲笑道。“据密报,二剑去了洛阳,并未南下。日前,大汗传来十万火急秘谕,限期在年内将黑煞带回大漠,误了期限,你担当得起?”
此时已是九月中旬,期限只有三四个月,铁鹰焦灼万分,做梦也没想到,他接到的密函,已经被卫降雪做了手脚,霸、电二剑,也早在他们之前到了鄂省。
“少拿大汗压人。”妖道火了。“在少室山下,贫道不得已亮出了部分家底,我相信,霸电二剑对我等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但他始终按兵不动,你知道这是为何?”
“为什么?”
“这区区三四百人,他们看不上眼,他们在等待时机,要将贫道一网打尽,而你这家伙,竟然一而再地逼迫贫道亮出所有家底投其所好,简直是昏了头。”
“有这种事?”铁鹰吃惊不小将信将疑。“如此一来,你打发他们前往大漠,岂不是把他们推进了鬼门关?”
“你以为他们能够安然到达大漠?”妖道冷笑不已。“咱们打个赌,如果他们能够出得了嘉峪关,我请你喝酒。”
“既然明知道他们出不去,为什么要打发他们西行?”
“他们已经暴露,留在身边后患无穷。清廷鹰犬没有动手,一定是放长线钓大鱼,甚至被收买,再安插在我身边当内奸。其次,我想试试霸电二剑的胃口有多大,如果他们到不了大漠,贫道便可保住其他弟兄,不会输光当尽。反之,如果他们平安地到达了大漠,有这数百名高手,贫道仍然可以在大汗面前挺起胸膛说话,也能说明清廷对我的底细并不清楚,是我们自己疑神疑鬼。”
“你这家伙,原来打这种主意。”铁鹰对妖道的缜密五体投地,指指官道,低声说:“你那些爪牙,都是乌合之众,便是全部到了大漠,也抵不上一个黑煞。大汗在秘谕中说,谁能将此人弄到大漠,便封他为太师……”
妖道眼前一亮,沉吟不语。封王封侯,梦寐以求,太师位列三公,官居一品,太诱人了。
“二位又在决斗?”
卫降雪驱马驰近,翻身下马,笑盈盈问到:“哪位赢了?”
“尚未决出胜负。”董英杰满面笑容,躬身行礼。
天鸣朝同伴打个手势,转身便走。
“公子留步!”四位美丽的侍女按剑而出,拦住了去路。
紫微笑盈盈说:“我家庄主有话要说,公子为何要躲?你怕她?”
“胡说八道,在下怕过谁?”天鸣“呵呵”笑,走不了,只好留下。
卫降雪走到伏虎尊者面前,俏脸一寒,冷叱:“你这秃驴,不在寺里好好念经,手持凶器招摇过市,你要干什么?想造反?”
“禀庄主,这位大师想乘火打劫。”宋飞云煽风点火。
“你这施主,怎可胡说八道?”和尚吹胡子瞪眼。
“我没有胡说。”宋飞云不容他争辩,抢着道:“若非在下阻拦,你早就乘火打劫,群起而攻了。”
伏虎尊者性格暴躁,被宋飞云一顿抢白,气得全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卫降雪摆摆掌,说道:“有我在,谁也休想放肆。秃驴,我知道你不服气,我给你机会,你可以与太白神龙公平决斗。”
伏虎尊者脾气暴躁,但一点也不傻,他从卫降雪的神色中看出,这丫头分明在袒护太白神龙。他知道这位主儿的身份,连武林盟主老神仙,也要让她三分,他怎敢在她面前撒野?败则丧生于太白神龙剑下,胜了,也休想全身而退,她一定会取了他的首级。
“贫僧不敢。”他忍气吞声,低声下气地合掌施礼:“贫僧告退。”
“算你识趣,转告你的同伴,太白神龙是我的朋友,贵寺若不死心,先来寻我,滚!”
伏虎尊者唯唯而退。
卫降雪走到天鸣面前,盈盈一福,笑靥如花:“公子,咱们又见面了,别来无恙?”
“多谢!”天鸣抱拳还礼。“托姑娘的福,在下活得很惬意。”
“你很会说话。”卫降雪开心地笑。“换了俗装,越显得神采照人了。”
“神采照人?呵呵呵……”天鸣怪笑。“你该说煞气逼人哩。”
“这家伙竟敢在庄主面前油腔滑调!”董英杰酸气冲天地叫:“庄主,割下他的舌头!”
“放肆!”卫降雪脸色一寒,毫不留情地冷叱:“我和雷公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没规矩,少教养。”小神童不失时机地讽刺。
董英杰早就看出,主子对天鸣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感情。因此,天鸣不仅是他的杀父仇人,也是他的情敌。
江湖上,口舌之争,或者一言不慎,也会招来灭门之祸,杀父之仇与情仇,足以掀起一场江湖风暴。
此刻,董英杰从卫降雪的神色和语气中,更加证实了自己猜测和担心,眼看一场春梦尽付东流,而且赔上了妻儿家产,如何按耐得住?不觉怒发冲冠,按剑怒叫:“贱婢,你曾亲口答应婚配与我,为何……”
“姓董的,我从未答应过你什么。”卫降雪矢口否认,凤目中杀机怒涌。“我看你是吃错了药,昏了头!”
“你……”
“你什么?即便我真的答应过什么,我老子不答应,我也无可奈何。身为女孩子真不幸,未婚从父,即嫁从夫,夫死从子,三从四德像七道枷锁,勒得人喘不上气来。父命不可违,朝廷也不允许我任性妄为,只怨你生不逢时运气太差,岂能怨我?”
见鬼!她竟以三从四德搪塞。
她只会杀人放火胆大妄为,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只怕一样也办不到,能否从父、从夫,从子,只有天知道。
董英杰哑口无言,无可辩驳。
他奉命西行,阻截昆仑派之后,即顺途回到家中,一纸休书将妻子赶回了娘家,将万贯家私连同儿女,也悉数送给了妻子。回来之后好梦不绝,眼巴巴等着当驸马一步登天飞黄腾达。
卫降雪早就情有独钟,根本没打算嫁给他。董英杰趁人之危,更令她深恶痛绝,已经决定要驱逐他,今日正逢其时,立刻付诸行动,决不能使意中人产生误会。这一来,董英杰偷鸡不成折把米,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好!甚好!”董英杰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自今日起,你我一刀两断!”
“早该如此了。”卫降雪笑盈盈道。“电剑二号,自今日起,由你取代电剑一号!”
宋飞云喜出望外,他的艺业,较之董英杰犹高一筹,只因来得晚资历浅,不得不屈居第二。
“多谢庄主抬举,宋某愿为庄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宋飞云施礼道谢,暗指妖道藏身之处,传音道:“禀庄主,妖道等人藏身树丛,必有所谋。”
“自家人不必客气。”卫降雪不动神色,移目董英杰,美丽的脸庞浮出飘忽莫测的笑容:“董大侠,你可以走了。”
董英杰心中百味俱陈,按剑向后退,恨恨地说:“在下奉劝你,别对我耍花招。”
“本庄主也奉劝你,今后离我远一点。”
“董某会常常梦见你……”
“祝你噩梦不绝,恶鬼缠身。”卫降雪寸步不让。
“嘿嘿……”董英杰狞笑。“在下大可不必为此担忧,倒是姑娘,嘿嘿!各大门派的那班屈死鬼……”
“住嘴!”卫降雪厉喝:“泄漏机密,该当何罪,请你好好掂量掂量!”
天鸣心中一动,注视二人,若有所思。
董英杰亦为之一惊,截杀各派门下,乃是朝廷密旨,泄漏朝廷机密,罪不容赦,普天之下,将无他容身之地,甚至祸连九族。惹不起,少说为妙。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他冷笑一声,转向天鸣:“小辈,招子放亮一点,最毒不过妇人心,与这种女人结交,你将会追悔莫及。后会有期!”言毕,灰溜溜地走了。
卫降雪注视他的背影,冷哂不已。
天鸣道:“卫姑娘,你我朋友归朋友,不能乱插手管我的闲事。”
“我几时管过你的闲事?”她秋波盈盈柔声笑问。
“你适才对那秃驴说什么?”
“我说了什么?”
“在下的事,在下能够料理,不需要任何保护。”
“为朋友两肋插刀,此话怎讲?”卫降雪强词夺理理直气壮。
第60章()
“什么两肋插刀。”天鸣啼笑皆非。“总之,在下对你这种独断专行的行为十分反感。”
“我这人,历来是想到就做,不在乎你反感与否。此外,我正告你,不要去武当山。”
“在下去与不去,与你何干?”天鸣对她这种蛮不讲理的行为越来越反感,心头开始冒烟了。
“你将葬身在武当山,而且是死在我手中。”卫降雪也板起了俏脸。
“呵呵呵……”天鸣大笑。“卫姑娘,你终于原形毕露了。熊掌难熟,何不马上动手?十七比三,你有希望埋葬在下三人。”
“我……唉!不是我要杀你,我是奉命行事。”
“奉何人之命?”天鸣问道。他早就知道这位美丽的姑娘,与清廷有瓜葛,但对她的真实身份和所负使命并不清楚。
“你至今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卫降雪瞥了一眼萧玉。
天鸣道:“萧玉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不该说的,她从不信口雌黄。”
卫降雪瞥了一眼妖道藏身之处,低声说:“事已至此,不妨实言相告,家父是朝廷郡王,我也是敕封的郡主……”
天鸣一点也不意外,能使十大剑客听命的人,身份肯定不低。
萧玉怯怯地说:“鸣哥哥,是我不好,隐瞒了这么久。”
卫降雪道:“你不要责备萧玉,本庄主规定,谁敢泄露我的身份,泄密者与知情者,都要处以极刑,所以她不敢乱讲。”
天鸣道:“不任性,不忘为,谨言慎行,这是她的优点,为什么要责备?”
“你在拐弯抹角地骂我?”
“卫姑娘奉命来取我的首级?”
“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唯独不能登山。”
“姑娘以为能拦住在下?”
“你若强行登山,我将下令剿灭武当,鸡犬不留!但凡登山者,格杀勿论!你也不例外。雷公子,请勿怨我,我是身不由己。”
“为什么要剿灭武当?”
“无可奉告!”
“各大门派高手,是你所杀?”
卫降雪正色道:“公子,行走江湖,不可乱管闲事,尤其不可乱管朝廷的闲事。”
江湖纷争,扯上了朝廷,天鸣极为震惊。
自古以来,对于江湖纷争,只要不危及江山社稷,不侵扰地方,官府通常是睁只眼闭只眼视而不见。卫降雪公然率领大批高手,截杀各大门派,显而易见,这场风波,已经不是单纯的江湖纷争了。
“为什么这样做?”
“无可奉告!”卫降雪依然拒绝说明。
天鸣不再追问,他解下日华宝剑,抛在姑娘脚前,说:“多谢姑娘坦诚相告。道不同,不相为谋,自今日起,你我朋友情义已绝。今后,只要姑娘不伤害在下和在下朋友,在下会对姑娘敬而远之。”
卫降雪的眼中,蓦然涌出了泪光,颤声道:“你身处危境,正需此剑防身,何必如此绝情?”
天鸣淡淡一笑,道:“纵然空手赤拳,在下亦无所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