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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公的礼,本座可万万承受不起。”雪幽幽冷淡地回了一句,“不知公公深夜驾临,所为何事?”
郑公公笑吟吟地道:“说起来咱家也有些年未见过雪盟主了,今日一见,盟主竟还是这般直率刚烈的性子,倒真是难得的很哪!”
雪幽幽心中虽对此人倍感厌憎,面上却也不得不敷衍地一笑,“雪幽幽出身草莽,失礼之处,还请公公见谅。”
郑公公笑着摆摆手,“盟主实在是太客气了!正是因为盟主身上这独有的英风侠气,才会令皇上对盟主你青眼有加,破格委以忠义盟盟主的重任。”他顿了顿,语气一转道,“不过,咱家今日前来,却是要代皇上向盟主讨个人情。”
雪幽幽忙肃容道:“公公言重了!皇上若有谕旨,尽可吩咐雪幽幽去办,何来讨人情之说?!在公,雪幽幽身为忠义盟盟主,自当听命于皇上,领旨办事;在私,皇上曾派人将家父的尸身找到并送回故里安葬,雪幽幽受此大恩,粉身碎骨,亦不足以为报。”
郑公公微眯着双眼,不紧不慢地说道:“盟主既然这么说,看来咱家今日这一趟便不会白跑了。其实咱家也就是代皇上来传个话,‘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你闯寺劫人,也属情有可原。但望你能就此收手,放慧念大师平安归寺。’”
雪幽幽紧抿了唇角,沉默了许久,才不无恨意地道:“杀父之仇!为何皇上今日终于肯说出我的杀父仇人是谁了?莫非是因为皇上知道,他再也袒护不住那个恶贼了吗?”
郑公公的面上一紧,沉声道:“咱家在此好意地奉劝雪盟主一句,皇上虽对你一向大度宽仁,而盟主则更应体念圣心,谨言慎行!”
“怎么?难道是我说错了吗?不是皇上一直在袒护那个杀人狂魔萧天绝,也就是他的七皇弟定亲王浩星潇宇吗?”雪幽幽冷笑着问,声音因激愤而明显地高了起来。
郑公公见状,双目暗自一转,随即叹息着摇了摇头,道:“雪盟主着实是误会了皇上的一片良苦用心!十年前藏涧谷中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有当时活下来的寥寥数人清楚,即便是连皇上,也无法知悉全部内情。令尊及其十几位属下的尸身都是由四大神僧从谷中带回的,可是四大神僧皆对当日谷中发生之事缄口不言,至于杀害令尊的凶手究竟是谁,根本无从判定。
定亲王的嫌疑确是最大,但也只是嫌疑而已,既无人证,又无凶器。皇上也曾派我将定亲王那个叫萧玉的小徒弟带回去询问,可是别看他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两个大内高手轮番逼问了他三天,却是半个字都没有问出来。既然无法定罪,皇上只好将定亲王囚在济世寺中,以免他继续为祸。至于皇上为何要将此事瞒着盟主,想必盟主此刻应该是比谁都要明了,皇上就是怕盟主报仇心切,反被他人趁机利用,落得今日这般两手空空的结局!”
雪幽幽闻言一惊,“皇上知道我没有抓到萧天绝?”
郑公公再次摇头叹道:“看来盟主当真是已乱了方寸!盟主试想,若是你已顺利抓到了人,又何需再大费周章地将慧念大师关在此处?”
雪幽幽不由悻悻然地哼了一声,“所以皇上才派公公来命我即刻放人?”
郑公公忽然别有深意地一笑,“皇上确是要盟主放人,但却不是即刻,而是在三日之内。”
雪幽幽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恕雪幽幽愚钝,无法领会圣意,还请公公明示。”
不知何时,郑公公的手中忽然多了一只白玉小瓶,他小心翼翼地从瓶中倒出一颗黄豆粒儿大小的碧绿色丹丸,并将它递到了雪幽幽的面前。
“雪盟主请看,这是咱家新近得到的一颗无尽丹,只要服下了它,任何人皆熬不过一日,便会将平生所知秘密悉数道出。”
雪幽幽看了那颗绿色的丹丸一眼,心底顿时生出一阵惊惧厌恶。原来这就是传说中能令人生不如死的无尽丹!江湖中关于这歹毒之物的传闻很多,因其极为稀有且功效极佳,以至于极其抢手,每一颗的价格竟都在千金以上,而它的解药更是超过了万金。
可是此物出现江湖已经十多年,竟是没有一个人说得清它的来历,就是极少数的那几个买主,也都是从未见过卖主的真面目。不知这个老怪物又是从何处得到此物的,也不知他已经用它害过了多少人,今日恐怕是要让自己用它来坑害慧念大师了。
“公公想从慧念身上得到些什么?”
“雪盟主误会了,不是咱家,而是皇上,想从慧念口中问出昔年藏涧谷中的秘密。事实上,雪盟主你不是也在打同样的主意吗?既然藏涧谷是这一切麻烦的开始,那么它或许也会成为这一切麻烦的结束。只要慧念大师说出十年前在谷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自然都会真相大白。而且,盟主若是顺藤摸瓜,说不定还能由此找到定亲王的下落。”
见雪幽幽一直沉默不语,郑公公不由慢悠悠地一笑,又接着道:“然则,雪盟主当是十分清楚,济世寺乃护国神寺,寺中方丈慧觉大师已卧病多年,真正掌管寺务的四大神僧如今又唯余慧念大师一人。皇上当然不希望这位硕果仅存的神僧再有任何差池,只要从慧念口中得到了他所想要知道的一切,皇上便会将无尽丹的解药给他。盟主可听明白了咱家的意思?”
虽然心中仍是不免对那个皇上的心思起了些许猜疑,雪幽幽也只能默然点了点头,从郑公公手中接过了那颗无尽丹。
“容咱家再多啰嗦几句……”
临走之前,郑公公貌似刚刚想起来一般地,转头对雪幽幽道:“这无尽丹的毒性只在每日的子时发作,虽只有短短的一个时辰,却足以令人痛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且此丹最为奇妙之处在于,除了能让人痛入骨髓,还可以令人痛极失智。就在子时刚过剧痛方歇的那一刻里,中毒之人会完全处于神志迷乱之中,盟主只需抓住这一刻的机会,便能让那人将你想知道的一切悉数道出。当然了,盟主也千万莫要错过丹毒发作时的那场好戏,中毒之人那持续整整一个时辰的辗转哀号,听起来当真是别有一番情趣……”
看到郑公公只因描述中毒者遭受折磨时的惨状,就兴奋得双目放光、浑身发抖的丑态,雪幽幽感到既厌恶又心寒,皇上用这样一个阴狠卑劣的阉宦作心腹,恐怕他自己也不会再是什么良善之辈。那个冰冷的皇位,竟真的能让一个人心性大变到如此地步?!
“到了第二日,此丹的毒性将会比第一日时倍增,而到了第三日,毒性又要比第二日时倍增。三日过后,中毒者毒性发作时的痛苦虽不会再增,可是到了那时,丹毒已然入骨,再也无药可解。”郑公公继续得意万分地笑着道,“是以,盟主定要在三日之内,将慧念大师送回济世寺中,并前去向皇上复命。另外,到时候盟主可切莫忘了,要向咱家讨取这无尽丹的解药。”
雪幽幽心中暗自冷笑,这个多疑的皇上果真是心思缜密,躲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却又在那里置身事外地扮演一个高高在上的圣明君主。而她却要去充当恶人,用无尽丹逼迫慧念说出藏涧谷之秘,且事后还不得不受到皇上的要挟,用从慧念处获得的秘密去向他换取解药。否则的话,她不但是违抗了圣命,还会失信于慧念,成为食言背信的小人。
可惜的是,枉他们机关算尽,却不知她才不会将这颗无尽丹浪费在只知道什么藏涧谷之秘的慧念身上,因为此刻在她的手中,已有了一个知道得更多的萧玉。虽然听这个奸宦方才所言,原来萧玉竟是生了一副铁嘴钢牙,轻易不会吐实。但她此刻有了这颗霸道至极的无尽丹,便一定能撬开那小子的嘴,到那时,她所能够知晓的事情,又岂是十年前藏涧谷中的秘密可与之相比的!
第九章 遍体鳞伤(二)()
听到萧天绝问起十年前萧玉被郑公公从济世寺中带走之后的遭遇,浩星明睿不禁垂着头说不出话来。虽说已经事隔十年之久,当他再次忆起自己初见萧玉时的情景,却仍是忍不住满腔悲痛与愤怒。
十三年前,浩星明睿怀着一腔抱负,只身从重渊回到景阳。在找寻七叔浩星潇宇未果的情况下,他开始联络那些仍忠于他父王的隐族旧部,在大裕境内秘密展开行动,并逐步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情报网。
就在十年前,他遇到了一些从藏涧谷中侥幸逃生的隐族人,并从他们的口中得到了关于他的七叔浩星潇宇和他那个素未谋面的亲外甥萧玉的消息——他们目前都被困于济世寺中。
浩星明睿一时间真是心急如焚,可是以他当时的实力,根本没有可能成功地入寺救人。正在苦心筹谋之际,他又得到了一个更坏的消息,萧玉被一位宫里来的太监从济世寺中带走了。
浩星明睿所能推测得出的是,带走萧玉的人应是受了大裕皇帝的指派,想从这个孩子的嘴里撬出些有关他师父萧天绝的事情来。可是以那个皇上的心性为人,当不会将萧玉关在人多眼杂的宫内,以免若是风声透了出去,有辱他圣主之名。而萧玉并不是朝庭钦犯,且还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当不会被收监关押。那么,在偌大的京城之中,还是有太多的地方可以藏匿一个孩子而不被人发觉。可是,除了藏匿,他们一定还会刑讯逼供,这就需要一个能够避人耳目之处。
突然之间,浩星明睿想到了一个地方,也许那里才是关押萧玉最合适的所在。
午夜时分,浩星明睿摸进了守卫十分松懈的定亲王府。其实早在三年前他就曾来过此地,当时是为了找寻他的七叔浩星潇宇,结果他却发现,王府中的那个定亲王只是一个替身,而真正的定亲王已不知所终。
此刻站在漆黑一片的王府中,他发现各处的院落里竟也是没有半点灯火,由此可以想见,这座定亲王府已经凋败到了何种境地。
顺着一道长廊,他慢慢接近这座王府的中心地带——王爷的寝殿。这里也与三年前大有不同,竟是连一个把守的护卫都没有。据他猜测,很可能是因为皇上已经发现了定亲王府的秘密,撤换掉了王府中原来的护卫,而新来的护卫实在无法与从前的那些铁卫相提并论。
然而,就是在这个无人把守的王爷居所中,居然还亮着灯,隐隐还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浩星明睿悄然潜入殿中,来到那间属于王爷的睡房外,透过门缝向内窥探。只见一个人披衣坐在窗前,正对着窗外漆黑的长夜发呆。
屋内的烛光很暗,浩星明睿无法看清这个人的长相,更不能断定他是否还是当年的那个替身。
这时,屋中人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自言自语地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浩星明睿再次仔细观察了一番周边的环境,在确定这不是一个可能的圈套之后,他悄悄推开了房门,无声无息地来到临窗而坐的那人身后。
不料恰好此刻,那人突然站起了身,并回转过头来,赫然发觉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竟多出一个人来!他不由双目大睁,张口就要惊呼出声,却突然被人死死地扼住了咽喉,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浩星明睿这时才发现,那人的脸上满是淤青伤痕,以至于整张脸都已肿胀得变了形,实在难以辨认出他是否就是三年前的那个替身。
“若是想活命,就不要出声!听明白了吗?”他低声喝道。
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点了点头。
浩星明睿慢慢松开了扼住那人咽喉的手,并将他重新按坐在那把楠木椅子上。
“你……你是谁?”那人哆嗦着开口问道。
浩星明睿轻轻拍了拍他那张已不似人形的脸,冷笑道:“我是谁不重要,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我自然是定亲王浩星潇宇……”那人明显底气不足地答道。
浩星明睿又是冷冷一笑,“是吗?那我算是找对了人!告诉你,我就是来杀你这位定亲王爷的人!”说罢,他作势又要去扼那人的咽喉。
“慢着!慢……着……”那人吓得从椅子上滑落下来,直接跪到了地上,“不要杀我!我不是真的定亲王!”
浩星明睿仍是把手按在了他的咽喉上,低声喝道:“我如何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定亲王?既然方才你已经亲口承认,且你此刻就在定亲王的寝殿之中,我才不担心会杀错了人!”
那人顿时感到那只按在自己咽喉上的手有用力收紧的趋势,忙挣扎着哭喊求饶:“好汉……饶命!我真的……不是定亲王!我只是他雇来的一个替身,已经在这里呆了五年多了!若我是真的定亲王,怎会被人打成现在的这副模样?!”
“那真的定亲王去了哪里?”浩星明睿的手稍微放松了些,却仍是没有从那人的咽喉上拿开。
那人急喘了几口气,犹带着哭腔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五年前有人把我带来这里,告诉我平日可以在府中随意走动,只要不出王府就行。当时我根本就没有见到王爷本人,而且随后就连带我来的那个人也消失不见了。”
“那你为何还一直留在这里?”
“当初我也是为了钱才这么做的,本以为呆上几个月就能出去,可是没想到他们竟再也不肯放我走!我也想过偷偷溜出去,可是当时的护卫看的严,根本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跑。直到三日前,王府里的护卫忽然都不见了,就连府中的一干下人也都走了个干净,转眼又换上了一批生面孔。我本想着也许这下有机会逃走了,没想到忽然来了两个大内侍卫,不由分说,便将我拖到后院去劈头盖脸地暴打了一顿。他们还逼问了我很多事情,然后就又把我仍回了这里,我……我自然是再也不敢打逃走的主意了……”
那人咧着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浩星明睿,希望他能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就此饶过他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性命。
浩星明睿看着他这副惨不忍睹的面孔,忽然心中一动,不由微微一笑,马上放开了自己那只准备杀人的手。
第十章 阴毒奸宦()
那人一边悄悄用手揉着被掐得生疼的脖子,一边大气也不敢出地偷眼看着浩星明睿脸上的神色,身体还不自觉地在椅中不安地扭动了几下。
浩星明睿将他的这些举动一一看在眼中,既感到有趣可笑,又觉得他有些可怜,不由放低了声音,温和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进。”那人眨巴着眼睛,似是感觉到了一丝生望,声音中也少了些颤抖。
浩星明睿从旁边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到了李进的对面,继续和声问道:“李进,那些府中新来的下人可同你说过话?”
这问题虽是有些奇怪,但此刻李进早已想不了那么多了,只是一门心思地要讨好这位刺客大爷,毕竟自己的这条小命还攥在人家手里呢!
“那些下人——他们哪里有机会见到我?那两个大内侍卫将我在后院关了两天两夜,直到今日才放了回来。我成了这个样子,自然也不敢出去见人,只能吩咐他们将饭菜送进来。好在我扮的这位王爷本就是个病殃子,即便是整日都躲在房中,也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浩星明睿一听更是来了兴趣,又追问道:“那他们都是如何称呼你的?你觉得他们是否知道你并不是真的定亲王?”
李进似是还从未想过这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