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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乌雷在湖边饮水撒欢儿,他的唇边不觉掠过一抹笑意,今日的赛马定是会胜得毫无悬念,事后那哥儿几个怕是又要灌自己的酒来泄愤了……
突然,一阵轻快的马蹄声打破了湖边的宁静,不久之后,一辆轻便的马车便停在了这片疏林边。
宋青锋虽是听到了马车停下来的声音,但他并未起身去看个究竟。毕竟自己不只与那辆马车隔了一片疏林,而且此时自己还在临湖这一侧的坡下,根本不虞被马车上的人看到,所以那马车停下来想是另有原因,应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果然,那辆马车停下没有多久,远处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次,宋青锋倒是急忙翻身跃起,极快地爬到坡上,透过疏林向大路上看去。
眨眼间,一人一骑像一阵风儿一般地从马车来的方向奔了过来。宋青锋虽是未来得及看清马上骑士的模样,却看清了那人座下的那匹纯白色的马儿,果然如自己方才从蹄声中所判断出的一样,是一匹极为罕见的神驹!
只见那一人一骑风驰电掣一般地奔到了马车旁,马上的那位白衣骑士身姿潇洒地一勒缰绳,那匹神骏非凡的马儿立时便停了下来,竟然是点尘未惊。
那马上之人并未下马,只是俯身隔着车窗对车中之人笑言道:“湘君姐姐,怎么也没等一等我便急着出发了?莫非是姐姐还在生我的气?”
车中那位被称作“湘君姐姐”的女子沉默了片刻,才柔声叹道:“昨日爹爹罚你跪了一整夜,我怕你太过劳累,便不想再让你陪我出来了。”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你终日闷在府里,好不容易赶上上巳佳节,想出来游玩散心,我这做兄弟的说什么也得陪你这一遭啊!姐姐定是恼我昨日胡闹闯祸,惹舅父生气,才不愿理我了!”
那女子又叹了一声,“既然知道自己闯了祸,为何还不思悔改,要继续胡闹下去?”
那白衣骑士立即不服气地辩白道:“唉,姐姐,这可不是我的错!我哪里想得到那个猪头一样的家伙会那么没种!他自己打不过我,便去向他的侯爷老爹哭诉。而他那个长得比他还像猪头的老爹却更是没种,竟然跑到定亲王的面前去告状,甚至还硬拉着定亲王到咱们府上来兴师问罪!舅父听了自然要生气了,把我叫过去训了一顿,还让我当面给那对猪头父子赔罪——”
“什么猪头父子!”那女子轻叱了一声,“襄国侯严域广是当今皇后的亲兄弟,皇上钦封的一品侯爵,而严兴宝也是名正言顺的世子,他们父子背后还有整个严氏一族,哪里是爹爹能够得罪得起的人物?!好在有定亲王的面子在,他们才没有动用官府的势力来对付你。不过是让你在口头上赔个罪而已,这又有何为难之处?”
“当然为难了!姐姐你也清楚我当初为何要教训那个严兴宝,他做下那等卑劣之事,却仍可以逍遥法外,而我只是替天行道,为何反过来却要给他赔罪?!”
“你——你总是这般冥顽不灵!”那女子不禁叹了一口气,“你不愿为难自己,可人家又怎会轻易放过你?结果还不是白讨了一顿打!”
那白衣骑士却是哈哈一笑,道:“姐姐,这顿打可不是白讨的!”
“莫非你又惹了什么祸?”那女子有些无奈的问了一句。
“惹祸?”白衣骑士顿了一下,马上摇头否认起来,“这祸当然不是我惹的!都是那个什么严侯,他见我不愿向他的儿子赔罪,竟然当着定亲王和舅父的面,开口骂我是有人养没人教的小杂种!”
“什么?!他怎会说出如此粗鲁无礼的伤人之语!”那女子也不由得着恼起来,叹了口气道,“这个严侯爷实在是心机诡诈,他这么做无非是想激怒你,想必你就真的中了他的计,没能忍下这口气——”
“哼,这口气就是我能忍得下,舅父他老人家想必也是忍不下的!可是那个严侯年岁也已一大把了,又身有残疾,我自然是动他不得。所以我就当着他的面,又把他的那个猪头儿子狠揍了一顿!我这可是代舅父在教训他,当然不会手下留情——”
“你就是这般胡闹!惹了祸也从不知反省!”那女子终是忍不住微带怒意地斥责了一声,随即又软了声音道,“爹爹责打你也是迫不得已,当着定亲王和严侯父子的面,下手自然不会轻了,你的身上可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舅父的鞭子举得虽高,但落下时根本没用什么力,不过是刮破些皮而已,何况姐姐还送来那么好的伤药,擦上之后就不疼了。”
那马上的白衣少年这时才跳下马来,将早已拿在手中的一根青翠欲滴的柳枝递到车窗前,顽皮地笑着道:“为了感谢姐姐的赠药之恩,寒冰特意折下了一枝春色,送给姐姐——”
一只青葱玉手掀起纱帘,车中女子嫣然笑着接过了那根柳枝。
一直趴在坡上看热闹的宋青锋却是猛地一震,完全被眼前那张绝世芳容给惊呆了!这世间——竟然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只听那白衣少年高兴地道:“姐姐既然笑了,想是不再怪罪寒冰了,那就下车来,让寒冰陪姐姐四处逛逛,然后我们再去湖上泛舟可好?”
“你都已受了罚,我还怪你做什么?不过今后你若再敢闯祸,便是爹爹不罚你,我也要罚你了!”那女子故意狠下了声音说道。
“姐姐放心好了,有你这样看着我,哪里还有我闯祸的机会啊?”白衣少年不无狡黠地应了一句。
车中女子嗔了他一眼,总算是点了点头。
随后只见车帘一掀,“嗖”地一声,从车内跳出个一身红衫的小丫头。那小丫头先是瞪了白衣少年一眼,忙又转回身去,将一位身着浅蓝色素雅衣裙的女子扶下了马车。
此时宋青锋已忍不住站起身来,双目一瞬不眨地盯着那女子清丽的侧颜,一时间竟失神地呆立在那里,久久不动。
直到那姐弟二人和红衫小丫头消失在了前方道路的尽头,最后就连那辆马车也不知驶去了哪里,宋青锋这才猛然惊醒过来,忙回去牵了乌雷上了坡,穿过疏林来到方才那辆马车停下的地方。
他本想也继续往前走,可是又觉得自己像是在厚颜地尾随人家,于是到了前方的岔路口,他便选择了与之相反的一条路。谁知七转八转地信步行来,竟被他转到了天目湖的另一侧。
想起方才听到那白衣少年说,要与那位湘君姑娘湖上泛舟,他的心不由一跳,凝目向湖上搜寻了一遍,却没有发现那个婀娜的浅蓝色身影。
略感失望之余,他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间茶肆,便牵着乌雷走了过去。将乌雷交给一位负责照料马匹的伙计之后,他便独自走进了那间茶肆。
第六十九章 隔墙有耳()
上茶的伙计一见刚走进来的这位年轻公子衣饰虽不算华贵,但气宇轩昂,英挺不凡,想必是一个有些来头的人物,忙满脸堆笑地将他请上了二楼的雅间。
选了一个可以望到湖景的雅间坐了下来,宋青锋正自听着那个口齿伶俐的伙计报着茶名,却忽然听到从隔壁传来“咭”的一声轻笑,一个小姑娘轻脆的声音随之响起:“公子说得没错,方才一见那个什么世子,果然长得像个猪头!”
接着便听到一个清越的声音得意地道:“可惜翠儿你没有看到他刚被我修理过的那副模样,那才真是像极了一只烤熟的猪头!不过你方才可看到那厮脸上那对青黑的眼圈儿了?那可是我当着他侯爷老爹的面儿揍的,最为可笑的是,我这里一拳打下去,那对父子竟同时都叫得跟杀猪一般的凄惨,哈哈!”
“哼,就凭他刚才盯着小姐看的那副蠢相,公子真应该再好好地修理他一顿!”小姑娘的嗓门陡地大了起来。
“这有何难?方才他一看到我便脚底抹了油,应是赶着逃回到他老爹身边去了,我现在便追上去将他给捉回来——”
“你又在胡闹!”另一个女子甜美的声音响了起来,虽是颇有些嗔怪之意,但话语间竟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宋青锋的心不禁再次狂跳起来,这声音正是方才那位湘君姑娘的声音!没想到自己此刻就坐在佳人的隔壁,彼此间的距离竟然已是如此之近,近到自己似乎都能闻到人家姑娘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极清又极幽的香气。他忙随意点了一壶茶,打发那伙计下去了。然后,他这位堂堂的威远将军便坐在那里,专心地听起了壁角。
“姐姐可千万莫要动气!我只是在逗着翠儿玩儿呢,怎会真的去找那个猪头的麻烦?若是让舅父知道了,岂不还得再挨上一顿板子!”那个清越的声音嬉笑着道。
宋青锋此刻也听出了他就是方才的那个白衣少年。
“公子就会骗人!”小姑娘嚷道,“小姐,你千万别信公子的话,他才不怕老爷打板子呢!因为他早就跟老爷商量好了,那些打板子的把戏都是做给外人看的,那板子打在他的身上,便跟挠痒痒差不了多少!”
“翠儿你胡说些什么!爹爹一向方正严明,怎会做什么把戏给外人看?再说你昨日也看到了,寒冰身上伤得确是不轻啊!”湘君姑娘轻声斥道。
没想到那小姑娘丝毫没有把她这位小姐当成什么主子看待,重重地“嗤”了一声,道:“那是因为定亲王爷坐在那里,那个老家伙可是神目如电,老爷自然不敢在他面前耍花招,才不得不下了重手。我躲在一旁看得可是真真儿的,挨打的公子倒没怎么样,打人的老爷却是已经心疼得快掉下眼泪来了——”
“啊——,原来一直躲在门外偷看的人竟然是你这个小丫头!我还以为是湘君姐姐呢!所以尽管身上疼得厉害,都咬着牙没敢叫出声来。我是怕被姐姐听到,以后会拿这件事来笑话我!”那个叫寒冰的少年忿忿然地道。
小姑娘不服气地回嘴道:“哼,你就不怕被我听到了,照样要笑话死你!”
那少年顿时“嘻”地一笑,“你若是敢笑话我,我就让小安子把你最喜欢的那匹赤龙驹给卖了,然后再让他用卖马的钱买几条你最害怕的恶犬回来。怎么样?到那时我还没有被你笑话死,你却先要被我气死了!”
“小姐——”小姑娘不依地喊了一声,显是在斗嘴上落了下风,想向性子柔和的小姐求助。
谁知那少年却抢先一步转移了话题,“湘君姐姐,昨日你去看过孟姑娘,她的伤势如何了?”
“孟姑娘的右腿已无大碍,可是左腿骨折之处有些麻烦,若想完全康复,至少也得三个月。”
“唉,这下孟大哥可要发愁了,台上没有了孟姑娘,这戏可怎么唱下去啊!”
“是啊,孟大哥又那么要强,连我给的药都不肯白收——”
“他就是这么个犟脾气!”顿了顿,那少年接着小心地问道,“姐姐——,你没有告诉孟大哥我打人的事吧?那个——,翠儿也没有乱说话吧?”
湘君姑娘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小姑娘已在一旁大为不满地叫道:“我当然没有乱说!就连孟爷爷我都没有告诉!”
“哼,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丫头岂会那么乖?定是湘君姐姐事先已警告过你了!”那少年毫不领情地挖苦道。
“我……我就是没有说!”显然是被那少年说中了,那个应是叫翠儿的小姑娘有些心虚地回了一句嘴。
这时湘君姑娘忙替她解围道:“其实本不用我多言,翠儿当然知道这件事不能对孟家的人说,否则会让孟大哥觉得又多欠了你一个人情。”
“孟大哥他总是这样,其实我——”不知为何,那少年却忽然顿住了话头,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谁知却被一旁的小姑娘翠儿抓住了机会,马上接口道:“其实公子你就是喜欢惹事生非,才不单单是为了替孟家的人出头呢!是不是?”
这句话不仅把那位湘君姑娘给逗乐了,也把那少年给气乐了,听到那边的三个人笑成一团,坐在隔壁偷听的宋青锋也不禁哑然一笑,忽然觉得自己与那少年倒是十分投契,若有机会能与之结交上一番,当是一件快慰平生之事。
笑过之后,湘君姑娘却突然语声严肃地道:“寒冰,你可要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你若是再闯祸,我便真的要罚你了!”
那少年的声音也沉了下来,竟用一种带些哀求的口吻道:“湘君姐姐——,人虽然我是打了两次,但都是为了同一件事,而且打的又都是同一个人,这应该算是闯了一次祸吧?”
“我说两次便是两次。”湘君姑娘的声音虽仍是十分甜美,语气却是愈加强硬起来,“你若再犯一次,就达到三次之限,到时候可要认罚!”
那叫寒冰的少年沉默了片刻,方有些古怪地说道:“可是姐姐你最近为了给孟姑娘医治,已是十分辛苦,我——我实在不能再让你为我劳心费神——”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再闯祸好了!”
“这——,好,我记下了!”寒冰终是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可不过转瞬之间,他又似是突然想开了一般地哈哈一笑,“姐姐,茶也喝完了,我们还是去游湖吧。”
湘君姑娘沉吟了一下,方柔声答道:“你背上的伤还未好,需得及时换药,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我是习武之人,筋骨粗糙,这点儿小伤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再说自从到了京城之后,姐姐便极少有机会出来散心,今日既然有我陪着,怎能还没有尽兴就让姐姐早早回去呢?”
湘君姑娘又沉吟了一下,才同意道:“也好,那我们就去湖中游玩片刻,然后便早些回去,不能耽误了给你换药。”
“一切都听姐姐的便是!”寒冰笑着应了一句,只不过这话听在包括宋青锋在内的所有人耳中,都觉得没有什么可信度。
第七十章 青萝姑娘()
宋青锋独自站在湖边,望着湘君姑娘乘坐的一叶小舟渐渐远去,颇有些望洋兴叹之感。
这时,他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不由寻声向湖上望去,竟看到一只精美的画舫正在向湖边靠过来,而坐在画舫中把酒谈笑的那几位年轻人,正是今日约了他赛马的那些朋友。
看到他们,宋青锋这才突然想起来,宝贝马儿乌雷竟被自己忘在了茶肆那边!想来那里有草料又有阴凉,乌雷也不会受什么委屈,便将他多放在那里一段时间,等自己回来再向他这个老友赔不是吧。
眼看画舫渐渐近了,还未等画舫靠岸,宋青锋便一个飞身上了船。
先抢过其中一位手中的酒一口饮下,然后他才开口笑道:“你们哥儿几个倒真是会偷懒,不是要赛马吗,怎么一个个竟都躲在这里饮酒作乐?”
一旁早有青衣的侍儿过来为他新添了一副杯盏,并替他斟上了酒。
比他年长了几岁的信武侯之子楚文轩笑骂道:“你这不讲信用的家伙倒是说起我们来了!哥儿几个在东郊等了你大半个时辰,也没见到你的半个影子!这场赛马若是少了你这个宋将军参加,也就变得索然无趣了,所以大伙儿一商量,便都一起来游湖赏美了。”
一听到“赏美”一词,宋青锋登时想起了那位湘君姑娘,忙举目向四周的湖面上望去,却发现刚刚离去不久的那叶小舟早已失去了踪影。
大失所望之下,他略有些神思不属地回应道:“此处湖景确是秀美——”
一旁文山公的小儿子薛少龙却笑着打断了他,“你这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