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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净不在乎地一挥手:“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一个人换了身行头,就好像换了张皮,但这个人还是这个人。别人在乎的是自己吃的东西是否新奇,是否独特,才不会在乎真正的口感呢。”
这倒是哦。
第28章 伪书()
其实,人,是很好骗的。
我点点头,亦是捻了一块酥饼尝了尝,味道倒是不错,满嘴的桃花香,而且香味细细淡淡,缠绵于唇舌之间,即使片刻之后,舌头也仍然有一丝一缕这种幽香。
莫小净唤过一个小厮,道:”再拿些这个饼,送去楼上。“
我暗笑,她对冷一笑倒是好,还想着给他送吃的。
冷一笑也不知多大的福气,可以和这个堂堂暗刀门少门主做师姐弟。
我是自幼便打定了主意,做个冷眼旁观世事的人,冷一笑有我这个师傅,其实跟没有没什么差别。无论朝堂还是江湖,我都有个虚名挂着,但是实际的利益我并不参与。
但是莫小净不同,莫小净一心凌驾武林,而且她也确实有这样的资质,有了莫小净这个师姐罩着,冷一笑的人生一定十分顺利。
我正想着,楼上那小姑娘便被顾橘领了出来。
含丹在顾橘身后亦步亦趋,她垂着小脑袋,脑后两根麻花辫服帖地垂在肩头,见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我便知道冷一笑拒绝了她。
我用胳膊肘推了推莫小净,莫小净道:“你别看我啊。我还没想好怎么安排她。“
月卿楼是个青楼,青楼里的女人,要么是莫小净,要么是莫小净以外的人。
莫小净以外的人无非是舞姬,歌姬和端茶递水的丫头。
含丹这姑娘六七岁这么小,哪里会什么端茶递水,要是把茶水不小心泼到客人身上,那便是给莫小净惹麻烦了。
我看了看莫小净,别看她表面上风平浪静不动声色,但我知道她心里十分懊恼。悔不该打趣冷一笑哦。
顾橘走过来道:”少门主,楼上那位少爷不要含丹伺候,那她······“
”她什么!我们月卿楼有月卿楼的规矩,卖进来的姑娘都得学唱歌跳舞伺候人,不过呢,看在我师弟的面子上,就让你当个粗使丫头吧。
闻言,含丹从顾橘那一身淡橘色袍子后探出小脑袋,像是料峭初春雨后屋檐一角探出的一枝花骨朵般,嫩嫩的,怯怯的,又充满了期待的。
“寒骆,以后你带着她,带她熟悉菜名,教她斟茶泡茶。”莫小净向楼梯角落一招手,自角落边的柜子后便走出一个乌衣小厮。
这楼梯角落处,居然还有机关?
原本我不曾注意,但是那小厮走出来的一瞬间,我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铁器的响动。
旁人是必然听不到的,但我自幼练习灵耳神功,所以这种细微的声音逃不过我的耳朵。
我现在才知道,这二楼为何用有隔绝声音奇效的密云木建造了,因为二楼必然也有机关,机关里藏有的东西也会发出声音,为了不让人听见,所以才要用密云木。
我说暗刀门怎么靠参元舞弊一案便能牟取厚利,却还是如此寒酸,原来银子花在了这些地方。
那叫寒骆的小厮模样清秀,走至顾橘身边,对莫小净躬身恭敬道:“是,少门主。”
我看了莫小净一眼,这丫头身上秘密不少。而且,极其善于掩藏自己。
现在才知道,师傅不允许我随便掺和世事是用心良苦啊。我不小心招惹的暗刀门少门主便如此难琢磨了,何况是压制暗刀门数十年之久的其它门派呢。
“嗯。”莫小净对着寒骆冷淡地点点头,神色间不怒自威。
寒骆径直拉过含丹的小手,笑道:“小妹妹,以后跟着我干活吧。”
含丹看着他,随后又看了看一副心不在焉东张西望的莫小净,接着含丹转头注视着我,一双眼睛如水中黑石一般,闪着一种感激的光。
她抽回小手,屈着小瘦腿,给我们行个礼,随后糯着嗓音道:“谢谢哥哥姐姐们收留我,含丹会好好干活儿的。”
说完,她主动拉起了寒骆的手转身。
我惊讶于她那副小巧的模样,心里盘算着,真要她当粗使丫头的话,日后她长大了,要是容貌清娟,必惹这里的来客垂涎。这里的来客,逛窑子的,科举舞弊的,纳妾成群的,能有几个好的。
于是我开口喊住她,道:“小妹妹,以后这里客人给的赏钱不要随便拿,要攒工钱,有钱了,就离开这里。”
含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与寒骆离开。
”什么工钱哦?她是卖身给我月卿楼的人。“莫小净看着我:“还有干嘛让她长大了离开?你心里,我这儿就这么不堪吗?”
”哇,冷一笑用你的拜师费给她赎身的啊。她是自由身,她给你干活儿,你不给工钱?“
我看着她,道:”你好生无赖哦!“
莫小净气狠狠地跺脚,”你才无赖。我管她吃住就算了,还要给她工钱?“
莫小净伸手便要拧我,我转头往二楼溜,莫小净忽然笑道:”你刚刚是不是说,我的拜师费啊?哎呀“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我都给了拜师费了,你必然是我师傅了,明天起,你就要教我剑术。“
这丫头,真会顺杆往上爬。
”师傅,“冷一笑拿着一本集子推门出来道:”师傅,弟子抄完了,请师傅过目。“
我接过书,道:“嗯,不错,待会儿呢,师傅把这弄成书集,再加个《安平录》的书封。你就把这个给柳如寞。”
“啊?”冷一笑惊讶道:“这个给柳如寞?他打开书发现不对会打死我的吧?”
莫小净笑着走来:“放心,他可来不及翻书。”
“为什么?”冷一笑不解地看着我们。
莫小净啧啧道:“这个嘛!我是为了你好。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对了,冷师弟,你到底吃了什么,内劲如此淳正?”
冷一笑道:“师姐你想要,下次我把那汤也给你一份。那是我干娘给我的。”
我有些无奈,这小子真是坦诚。
我拿着冷一笑抄的艳曲走进了厢房,自己做起了伪书。
《安平录》的封皮是紫色的,封皮上以隶书写着安平录三个字。
这封皮做好之后,再将侧面缝合好,便差不多了。
反正柳如寞并未见过真正的《安平录》,我做的太像了,倒反而不好。
越粗俗越显得冷一笑是傻乎乎的好骗。
第29章 少爷()
是日酉时,日落西山,风物趋静。
冷一笑独自走出月卿楼,手里还拿着本《安平录》。但是,那本《安平录》是伪书,里面的内容实际上是《桃花枝艳宴曲集》。
我瞧着他拿着书明目张胆地穿街度巷,生怕别人看不见书封上的安平录三字。
这孩子,难得敢如此招摇,必有他自己的用意。
约莫走了半刻钟,从理加街走到颍水巷,出了颍水巷便是写舒桥,自写舒桥下去,便是如骅私塾了。
写舒桥就在颍水巷后头,写舒桥下颍水流淌,每年的府试都在初秋,初秋时,写舒桥下鸭子游走。
府试参元中前三名参元又称三甲,“甲”字与“鸭”字谐音,所以,如骅私塾面对着写舒桥,待到秋季阁子们一出来,便看到颍水河下鸭子游走,便是好兆头。
因为这,每年秋季府试前后的时间,都有许多学子喜欢登上写舒桥吟咏鸭子,附近也有饭馆一到秋季便喜欢做鸭肉吃。
有人希望能吃出个一甲出来。
可谁知道,府试,早已被那些纨绔子弟和暗刀门把控了呢。
府试,各县有三十个参元名额,莫小净说,每年有二十个纨绔子弟会找她帮忙,剩下十个名额才可能是寒门子弟靠自己实力考进去。
哎,没有足够的家世,真的是一开始就输了啊。除了用更深的心计和更多的勤勉,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弥补这种先天不足了。
冷一笑抱着书立在如骅私塾门口,我坐在附近一家茶馆的房顶上看着他。
酉时三刻,日色西斜。
柳如寞自私塾里走了出来,冷一笑将书藏进怀里。
柳如寞走至门口,便一展手臂将冷一笑拉入怀里,与他勾肩搭背地走了。
茶棚里有两个洪公子原来的随从,也凑了上来,一左一右地跟在柳如寞与冷一笑后面。
我轻功一展,跃过一个个屋顶。
柳如寞将冷一笑带到一条巷子的最里侧的角落。
洪公子的两名随从一青衣一紫衣随之转了进去。
闲闲地蹲在巷子尾墙高处的我,低头凝视自己的左手,中指搭在食指上,中指指腹与食指指甲盖间夹着一颗小石子。
是方才在某个房屋屋顶顺便捡的小石子。
江湖上有许多使用石子当暗器的功夫。
我并不是左撇子,但是最喜欢用左手发射暗器。
因为右手,是用来拔剑的。
江湖中人,发射石子暗器时指法大致相似。
都是中食二指并列与拇指指腹对捻,将内力汇于腕处,再靠腕力和指力将石子或针发射出去。
小时候,我研读这种暗器指法时,发现用这种方法发射针的话适合一对多。
因为腕力和指力难以控制,很容易射偏,所以身上备的暗器要多。
后来,师傅教我,世上有上乘的武功,但没有最好的武功。
每一种武功都可以更上一层。
所以,我自作主张,自己改创了一种指法。
便是只用中食二指夹住石子,弯曲手肘,将内力汇于肘尖,手臂一挥,双指向目标而去,便能将石子打的又准又稳,直中目标。
我还给这种指法取了个名字,叫“覆指飞石”。
那时,师傅常常检查我的右手,看我的掌心是否因练剑而磨出泡。
而我,总是小心地藏起左手,将左手背在身后,不叫师傅看到我左手被磨出血的指甲。
如果右手磨出泡,师傅便用涂了药水的绸布为我包扎手。
那种清凉又刺痛的感觉能令练累了的我头脑清醒。
直到现在,每次握住剑,那种感觉都会浮现在我的心底。
我的师傅啊,你到底去了哪里。
初春的晚风略带凉意,吹得我心绪清宁。我收回心思,看向下面。
冷一笑背靠着墙,青衣和紫衣一左一右地夹着他,柳如寞就立在他对面,脸上漾着一抹虚伪的人应有的永恒不变的假笑。
冷一笑将书从怀里拿了出来,交给了柳如寞,神色畏惧:“就是这本,是我从书摊上捡回来的。”
柳如寞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中午还说是在地摊上买的,现在就说是捡的。到底咋来的?”
柳如寞边说边打开书,冷一笑一把握住他的手,一脸茫然道:“我也不记得了啊。”
“我去书摊买书,然后捡到了这本书。”
柳如寞顿住翻书的动作,抽出手,一把打开冷一笑的手,傲然看着冷一笑:“本公子的手自小用玉露玫瑰汁清洗,你这穷酸气的,也配摸我的手?”
冷一笑略带惊讶地缩回手,在柳如寞低头看书的刹那,又叫道:“柳公子你很喜欢看这种书啊?这书很贵重吗?”
柳如寞看着他,不屑道:“你这种草民当然不知道这书的传说了。”
“啊?”冷一笑担忧道:“柳公子啊,听你说起来,这书似乎很珍贵。我来的时候,一直把书拿在手里。你说,被有心人看到了,会不会觊觎这书啊?”
柳如寞哼了哼:“谁敢和我抢东西!”
他话音一落,我手里的石子便射了出去。
“嗖”地一声,柳如寞的手便被石子打中。
破空声响时,《安平录》掉落在地。
我自袖中拿起一方纱布裹住脸。
纱布是从月卿楼顺手拿的。
遮住脸,我纵身跳下墙,脚尖落地时,青衣和紫衣随从俱是从两侧挥起肉拳向我脑袋打来。
我早料到如此。
右手中指一弯与拇指指腹对捻,将一颗石子对着青衣随从的膝盖打去。
“啊!”
嘴边青衣随从一声痛苦的尖叫,双手捂住膝盖跪在地上,我冷哼一声,既然他是别人的走狗,那便打他的狗腿好了。
我刚刚用了一成的内劲发射那石子,看他疼的嗷嗷大叫的模样,便知道他没个两三月的修养,那膝盖是难好了。
那紫衣随从吓得浑身僵住,挥向我脑袋的肉拳也吓得顿住。
我抬腿一脚便将他的手臂踢开,作势要主攻他,他连喊“大侠饶命”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柳如寞吓得愣在原地,而我的乖徒弟冷一笑已经从巷子尾溜走了。
我冷笑一声将书从地上捡起,走至柳如寞眼前晃了晃,威胁道:“敢抢我们少爷看中的东西?真是活腻了!”
反正东华县的富贵人家多的是,他怎么知道我说的少爷是哪一个。
我大摇大摆地走开,柳如寞还愣怔在原地。
第30章 醉酒()
我直接飞回了月卿楼,却发现冷一笑不在。
若他在,必然会在一楼东张西望地等我,看到我时,必会冲出来迎接我。
顾橘本在招呼客人,见到我立时跑来。
已经酉时四刻了,月卿楼楼门前的灯笼亮起来,似乎在告诉客人,可以来逛窑子了。
一楼的桌子分东南西北四方向摆着,一桌十张桌子,有些桌子已经坐上了客人。
一楼舞台吊着的花型灯笼亮起,烛火摇摇。
进门便能看见莫小净一袭粉衣坐在光影声喧里,头顶头发盘起,一根绿发带垂在披拂的青丝上,显得格外清新。
客人们渐渐地多了起来。顾橘把我请过去与莫小净同坐。
”师弟呢?“莫小净看着那些跳舞的花魁,磕着瓜子,问道:”你送他回家了?“
我正要说话,一声略显娇嫩的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小公子,你来了?”
是含丹的声音,我转头看去,冷一笑拎着食盒跨进来,对着含丹一笑,便向我们这里走来。
那食盒我看得清楚,正是猪肉店的。
冷一笑将食盒放在桌子上,笑对莫小净道:“师姐,我最近吃的都是这个。”
冷一笑正要揭开食盒,我按住他的手,道:“咱们去楼上吃吧。”
莫小净白我一眼:“到底是什么吃的,搞的神神秘秘,怕被别人看见啊?”
冷一笑道:“只是一些炒肉片,一些肉汤。”
莫小净拍了拍食盒道:“就这么一盒,够咱们三人吃吗?”
“顾橘!”莫小净高声吩咐道:“一盘黄金细切金线萝卜丝,一坛玉液枇杷霜作浆和一碟酱汁卤煮红烧鸡胸肉送到二楼。”
众客人皆看着莫小净,议论道:“这女的在是谁啊?时常见她在这里,还坐最有利于观赏的位置。”
“一个女的出入这里,是不是有特殊癖好啊。”
众人议论纷纷,莫小净拎着食盒与我们上去。
还是白日的那间。
我道:“冷一笑,你近日归家都迟,你姥爷不问责你吗?”
冷一笑道:“不会的,我告诉姥爷我最近都在师傅这里练字背书。我姥爷恨不得我住在师傅家呢。”
莫小净放下碗碟:“你住在缺月居?你住过他家?”
我已经来不及对冷一笑使眼色了。
冷一笑郑重点头:“师傅家,我住过啊。去年年尾我在师傅家住了有半个月呢。”
莫小净不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