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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沉,月光挥洒大地,天幕之上星光点点。
李慕华越过一道低矮的山岗,突然看到前方山岗下避风处,一团篝火燃烧。心中一喜,顾不得其他,先把水弄浑了再说。身形更快了一分,而去。
当他逃到篝火近前之时,一男一女两道年轻的身影,映入眼中。
“是你!”
“是你!”
李慕华微微一愣,见那男子正是跟自己有仇怨的明剑山之人。正想出手,猛然身后一道破空声急速而至,连忙向一侧翻滚躲避。
下一刻,黑衣老者身影出现在了篝火之旁,带起的一路疾风使得篝火一阵摇曳晃动。
原本篝火前的一男一女,在老者到达的前一刻,便向后跃出去数丈,疾风消散,篝火恢复平静,三方鼎足而立。
这一男一女正是杨潇、花怜瑶两人。青铭刀早已出鞘,刀身卷云流水纹上映出一团篝火的模糊倒影。
杨潇、花怜瑶两人于数月前接连破碎武障,一人因所练‘星蝶功’之奥妙,高歌猛进,势如破竹的突破真气外发初境,步入中境。另一人受破碎武障之时,意外的‘洗髓锻体’,奠定了厚实的基础,同样于不久之前,步入了中境。
身为墨宫武阁三阁主的老者,微微一笑,说道:“怎么,你们认识?”
李慕华知晓此地以老者武力最高,闻其言,抢先出口:“此人乃是墨宫武阁三阁主,多年前便已经步入极境。在考虑你我之间仇怨之前,还是先考虑下谁对你二人威胁最大为好。”
杨潇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金陵城是,李慕华当初的境界不过真气外放中境,但今夜观其气息沉稳如山,真气厚重如海,虽没看透对方如今的境界,但劳动一位极境的绝顶高手追杀,威胁同样不小。
就在此时老者突然出口,说道:“两位后生,应该知道两个月前,巫山派之事吧”
“巫山派覆灭于你墨宫之手,武林皆知,还有什么好说的。”杨潇双眼一眯,心中猛然升起一团怒火。巫山派虽然跟明剑山颇不对付,但也是同列武林正道。巫山派满门被屠,一丝香火都没有留下,让杨潇怎么不怒。
“巫山派是我墨宫剿灭的,不错,但后生可知,巫山全派上下数百人,乃是墨宫叛逆李慕华亲手杀死的,死之前还被其吸去了全身的真气,最终经脉寸断,承受莫大的痛苦之后,才死去的。”老者淡然的说道。
杨潇看向李慕华,明白了,不过数月这李慕华这一身厚重如海的真气是怎么来的了。一股极度的厌恶之感油然而生。
但下一瞬,杨潇便强迫自己平静,自己与花怜瑶,虽有两人,但却处于绝对劣势的地位。虽然眼前的两人看似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但若是万一联起手来,先灭了自己一方,那可就真的几如死地。
悄悄拉着花怜瑶退后了几步,杨潇边退边平静的说道:“两位,在下两人无心插手,这就离去。”
老者微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两人在其眼中还不太够看,但若是跟李慕华这贼子联手,自己难免落入下风,因此闭口不言,让杨潇两人退出去了数丈。
就在杨潇、花怜瑶将要隐入黑暗中之前,李慕华突然出声说道:“这两人,男的叫杨潇,明剑山杨志凡之子,离歌的师侄。这般年纪便步入中境,再过几年怕是我墨宫的大敌,那女子虽不知身份,但却并不逊色与杨潇。”
“我虽做下了错事,但并无叛出墨宫之意。”
“如此能为墨宫除去日后大敌的良机可是百年难遇。阁主大人三思。”
杨潇身子猛然一僵,悄然瞥见了老者眼中的一抹迟疑。心中暗叫不好。
李慕华见老者神色似有松动之意,猛然想起一事,连忙添油加醋,再次开口:“对了,这杨潇练的是西凉刀谷奈何刀!”
老者闻言,眼眸中的一抹迟疑消散,一双鹰鹫般的眸子紧紧盯着杨潇。
二十多年前,西凉浩劫未起,老者乃是西凉白虎宗宗主,当年曾去刀谷为自己爱刀的孙儿求刀,被拒。一直暗狠于心。而后西凉浩劫,席卷西凉武林门派,老者‘审时度势’,归降了华山王。当初刀谷覆灭之时,还曾大醉了一场,作为庆祝。
如今竟然还有刀谷后人存于世间,让当年刀谷尚存,惧怕齐修远之威,不敢有丝毫不敬甚至报复的老者深埋心底的陈年旧怨,瞬间浮于心头。
杨潇最不愿见到的事情即将发生,手中青铭刀发出微微的低鸣之声,猛然爆喝一声‘走!’。
青铭刀挥出,两断、飞雪、无影、厚土,四种刀意猛然爆发,刀气接连发出。全数劈向老者!
危急时刻,杨潇心静如水,虽然更为痛恨李慕华,但知晓李慕华是为了利用自己两人,以求脱身,未必会全力出手,反而更大的可能乃是趁势,伺机逃脱。
那一声暴喝,不是对身边的花怜瑶说的,而是李慕华。
果然老者眸中再次升起一抹迟疑,将杨潇劈来的刀气一一击破,但脚步却并未追击,而是将半数的注意力,再次放在了恰好并未发动攻势,站在原地不动的李慕华身上。
第171章 险境()
趁此时机,杨潇两人猛然转身,全力施展身法,向着龙山而去。
李慕华无法,若不追击,恐怕要跟老者再结结实实的打上一场,若是如此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么好运,再次逃脱。只得施展身法,追击而去。
老者冷哼一声,跟了上去。
一刻钟之后,已然是全力逃命的杨潇两人,仍旧是被追上了。境界的差距不是那么好填平的。
花怜瑶擅长轻功身法,‘星蝶功’自有一套绝顶的身法,但花怜瑶不能仍下杨潇一人,独自逃命,没有过多想法的选择了并肩而战。
杨潇撇头看眼身侧的花怜瑶,两人相视一笑,往日的尴尬烟消云散。
不能逃,便战罢!
青铭刀低鸣,刀身笼罩在虹芒之下,两断刀意全力爆发,一股危险锋锐的气息,让老者想起了些往日不好的回忆。黑袍飘飘,双拳紧握,如白虎獠牙,避过两断刀气,贴身上前。
一道白虎虚影笼罩老者,似有虎啸山林之音回荡。
杨潇横刀抵挡,厚土刀意流转,青铭被刀意染为玄黑之色,下一刻白虎虚影猛然扑过。杨潇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翻滚而出。
突兀一道如蝶身影,浮现在老者身后,一双素手起舞。一双绚丽的小巧精致掌印,悄然无声印在了白虎虚影背部。老者后背黑衣之上,两道掌印破洞显现。
下一瞬间,老者左腿如鞭,带着呼啸刺耳的破空声,一道白虎之尾虚影狠狠抽打在了避之不及的花怜瑶身上。
花怜瑶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忍不住吐出,脸色苍白了许多。
一直没动的李慕华终于动了,如鬼魅般,出现在倒飞出去,正竭力稳住身形的花怜瑶身侧。右手如抓,向她的琼首抓去。
然而这势在必得的一抓却空了,一道虚影如气泡消散。李慕华心中暗道不好,旋转回身,双掌迅捷推出,一双巨大无形掌印,跟一双小巧的掌影相接,双双泯灭。
本来被击飞出去,应该在极远处的杨潇,不知何时,已然来到李慕华身前。右臂肌肉紧绷,青铭刀之上一道与之前截然不同,锋利之感,几乎让李慕华心神割裂的虹芒,迎头劈来。
就在两断刀气临身的前一刻,突然李慕华全身衣袍鼓胀,苍白的脸色猛然变的血红,而后猛然一缩,与间不容发之间,凭生生横移出去了三尺。
青铭刀落下,地面之上一道极细极长的沟壑猛然显露,不知其深。
青铭刀旋转,一道无影而迅捷无声的刀气猛然想左侧砍去,无影刀气刚刚离刀,一道一人多高的白虎光影咆哮。与无影刀意撞在了一起,一触即离。
悄无声息之间,失去了一双前抓的白虎光影,化作一道白光,在杨潇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狠狠的撞在了他的胸前。
一口鲜血喷出,脸色苍白了一分。一旁脸色同样苍白的花怜瑶拉过杨潇的左臂,两人齐齐退出去了数丈之距。
“啧。啧。啧,这小子体魄够强的,居然只是受了些轻伤,吐了口血。”老者身形出现在方才杨潇两人站定的地方之上,语气之中饱含赞叹之意。
若不是杨潇有这一头黑发,老者差点以为是身怀佛家功法的和尚了。
“我说过了,这两人若是成长起来之后,日后必然是墨宫的大敌。”李慕华悄然站在老者三丈之远,脸色恢复苍白之色,目光阴沉,语气森然。
老者赞同的点了点头,轻笑一声,“看来得拿出点真格的了。”
话音未落,老者的身影一阵虚幻,失去了踪迹,杨潇瞳孔一缩,青铭刀震动,下一刻猛然向花怜瑶劈去。
花怜瑶神色平静,脚踩玄妙步伐,侧身避过。擦着杨潇的身子,一双秀掌,猛然向前平推而出,刹那间,流光溢彩自掌心发出,数不清的真气凝结的彩蝶,迎向了,正面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而来的血色掌印。
而这一边,杨潇手中青铭刀之上一抹冷光炸裂,森冷之气笼罩,一道如雪刀光一闪而过。一双虎爪印记破碎消散逝去。没等杨潇松一口气,那碎裂的虎爪印记之内,一只黑袍长臂探出,避过青铭刀,狠狠的拍在了杨潇的肩头。衣服碎裂飞舞。
与此同时,花怜瑶的‘百蝶掌’虽然迎了上去,却依旧是没有将那血色掌印全数当下。即将要落在花怜瑶的身上。
但花怜瑶一口真气用尽,此时已经来不及调动真气。似乎只能束手就缚了。
就在这时,杨潇身子借着拍在肩头的大力,猛然一转,猿臂轻舒,将花怜瑶揽入怀中。而后那血色掌印重重的印在了杨潇的背部,两人抱在一起,横飞而出。
两人划过一道极低的弧线,跌落地面之上,依旧翻滚出去丈余。余势消散之际,花怜瑶扶着杨潇,站起。眼眸寒霜。
此时的两人着实有些凄惨,浑身沾满泥土,而杨潇的情况更糟,背部的衣物破烂,露出整个后背,握刀的右手肩头,五个呈爪印的指洞,鲜血流淌,沿着手臂而下,染红了刀柄。
老者见大势已定,忍不住快意一笑,脸上露出残忍的神色。
“当年,齐修远那个老匹夫,仗着刀谷势大,连一柄刀都不肯给我铸,致使我练刀爱刀,却重病垂死的孙儿,含恨而终。”
这声音如同从阴曹地府而出,森寒,阴冷。
李慕华目光闪动,方才自己那一掌看似势大,似要取人性命,实则外强中干,不至于让杨潇彻底失去战力。他自己还要趁着这两人能牵制老者之时,伺机逃离呢。怎么会全力出手,让老者顺利解决完了两人,回过头来,收拾自己。
杨潇方才在掌印落在自己后背之时,便已经发觉,心思闪念之间猜到了李慕华心思,至于倒飞出去这么远,还是自己暗中发力,演了这么一出。
只是自己右肩的伤势,却是做不得假的。右臂一时间确实是难以动弹了。
老者笑了半响,这才收敛神色,侧头狠狠的盯了李慕华一眼,以作警告,缓缓向着杨潇两人走去。而李慕华摊起双手,微微耸肩。只是眼底却有一抹异色。
第172章 始开锋,左手刀()
在老者看来,杨潇如今右臂已废,再无力用出奈何刀,而仅剩的花怜瑶一人,受了自己一记鞭腿,虽然伤势不重,但只剩她一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怜瑶,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青铭还未开锋。”杨潇盯着缓缓走来的老者,突然探头在花怜瑶耳边,耳语。
花怜瑶正全身戒备,突然听杨潇第一次叫自己‘怜瑶’而不是‘花兄’,心中一乱。
“还有就是,左手刀我会用啊。。”
下一刻,杨潇左手如电探出,青铭刀交予左手,而后青铭高高扬起,一抹刀光如雪,寂静无声的荒野,狂风骤起。
狂风止歇,老者脚步停滞,除杨潇之外的三人皆是神色震惊。
“一滴心头血,一柄无锋刀,心血蕴无锋,长刀始开锋!”
喃喃低语之声,响彻荒野,一字一句落于众人心头。
青铭刀微微平举,刀尖之上,一滴炙热殷弘血珠,自刀尖缓缓流动。血珠晕染,青铭开锋。
杨潇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一分,悄然抬头,望着老者平静一笑。淡淡的开口说道:“本来想等到悟出全数的十三奈何刀意,十三刀意灌刀之后,再行开锋之举。没想到今夜却被迫开锋。”
“命数如此,为之奈何。”
青铭刀微鸣,似在附和。杨潇低头看了眼左胸心脏之前,一道细小的伤口,随意的挥动了下青铭,一道无形刀气落于脚下,斩断枯黄野草无数。
老者脸上的震惊之色收敛,眉头微微一拧,方才的诡异情形让其微微有些迟疑。
杨潇微微挑眉,当先发难,左手快如闪电,一刀劈下,而后足部一顿,向老者掠去。
老者心中一抹惊骇,那刀气居然比之前快了一倍,一时间无法避过,一头白虎虚影自双拳而出,迎上那道刀气。
下一瞬间,白虎虚影猛然一滞,一分为二,消散不见。此时杨潇已然来到老者近前。青铭刀迎面下劈,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飞雪刀意落下,并无森寒之意,但那刀气所过之处,一缕白气浮现,无声诉说着,这道刀气的极寒。
老者双拳之上覆盖深厚真气,猛然击出。飞雪刀气破碎,这片空气骤然变的极冷,而老者收回的双拳之上,散发出如雾的白气,双手关节微微活动,一股极寒之意,从双手沿着双臂经脉,侵染全身。
老者向后一跃,躲过一记飞雪,全身真气流转,灌注双臂,想要将侵入双臂经脉内的两缕极寒刀气驱除出去,终于那两缕刀气被其从指缝间逼出,落于地面之上,两片白霜猛然扩散。
心中恼怒之际,正要回敬一二之时,猛然心中警铃大作,身随心走,瞬间向后再次退出数丈,而方才他所处之地,一道近丈的裂缝悄然出现,险之又险。但杨潇的长刀微垂,看似却并无刀气发出。
下一刻杨潇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老者身前,左手之上,青铭高举,刀身上一片柔和的亮光,如同烛火一般,照亮了方寸之地,恍惚间似乎还在轻轻摇曳。而后便当头落下。
老者脸色阴沉,眸中怒火炙热,双臂架起,一只盘虎虚影浮现,虎口张开咬住了青铭刀。正要作势将青铭刀打落之时,双眸猛然一缩,只觉得双臂之上浑厚的真气急速消散,那盘虎虚影虚幻晃动,而长刀上的亮光却更亮了一分。
再退,盘虎虚影消散,被一个如此年轻的后辈压制数招,老者内心十分憋屈。正要愤而反击,却瞧见杨潇双足脚踩大地,长刀染上玄黑之色,缓缓落下,仿佛重如山岳。
老者心头压抑,呼吸不畅,双手抬起平托。而那如山岳般的刀势轰然下落。大地似乎都摇晃了几番,尘土飞扬。
尘埃落定之时。老者膝盖以下,双腿已然陷入了大地之中。双臂之上的衣袖早已碎裂,不知所踪,脸色涨红如蒸虾,浑身沾满了尘土,颇为狼狈。
举目四望,周围那里还有人。
最后一道‘厚土’刀意落下之时,杨潇便已经抽刀,暴退,回到花怜瑶身侧。
“快走!”
一声几不可闻,极度虚弱的声音传入花怜瑶耳中,不敢迟疑,一手拖住杨潇,双足翻飞,全力施展身法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