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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轻寒目中射出两点寒星,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杀人?”
这次,白马公子沉默了更久的时间,才慢慢道:“只因我的飞刀出手后,连我自己也不能控制,所以对方若是不能破我这出手一刀,剩下的只有死这一条路可以走。”
他没有说谎,也没有夸张,他练的本来就是杀人的刀法。
孟轻寒看着他看了半晌,突然道:“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以后记住!”
白马公子道:“我耳朵在听着!”
孟轻寒冷冷道:“我只希望你以后杀人前,多想一想,对方是不是确实该死!”
白马公子忽然握紧了双手,似已忍不住激动起来。
过了许久,他面上的紧绷着的肌肤才舒展开来,冷笑道:“我来,并不是为了来听你教训。”
孟轻寒叹了口气,缓缓道:“我看得出,你是个骄傲的少年。”
白马公子没有否认,只是看着自己的手,但过了半晌,又忽然道:“我也想问你一句话。”
孟轻寒道:“我也在听着。”
白马公子凝注着他,缓缓道:“我若刚才不说那两个字,你能不能破我那一刀?”
孟轻寒看着他,一字字道:“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后悔说了这两个字?”
他目光如同刀锋一样的盯着白马公子的眼睛,似乎想从这双眼睛看到他心里面去。
但白马公子一点也没有不安的意思,面上也还是一无表情,只淡淡道:“白马公子平生不知道‘后悔’这两个字是如何写出来的,我问,只不过是因为我想知道实情而已!”
孟轻寒又盯着他瞧了许久,才冷冷道:“你刚才若不说那两个字,现在的你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白马公子一张发青的脸,似也起了种异样的红晕。
他双手紧握成拳,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舒展开来,冷冷道:“你今日虽放我走,但有句话,我一定要先对你说明。”
孟轻寒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淡淡道:“你说吧,我的耳朵并不聋。”
白马公子又握紧了双手,冷冷道:“你今日虽不杀我,但我却绝不会领你的情,等到下次见面,不是你杀了我,依然就是我杀了你。”
孟轻寒叹了口气,缓缓道:“我知道,我想象得出,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白马公子没有否认,只冷冷道:“你知道就好,所以我若换做了你,你今日就该杀我。”
孟轻寒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缓缓道:“只可惜你不是我,所以这次,我还是对你网开一面。”
白马公子冷漠的眸子在缓缓收缩,突然道:“你不后悔?”
孟轻寒嘴紧闭,刀紧握。
他不愿说话时,脸上通常就是这么一副表情。
白马公子又凝注着他看了许久,才忽然抱拳道:“既然如此,那么在下就告辞了,我只希望在这段时间内,你能活得好好的!”
孟轻寒淡淡道:“你去吧,只要我能活到那一天,我就一定会等着你!”
白马公子不再说话,掉头就走,走得很快,并且绝不回头。
屋角后却又有人在叹气,一个人缓步走了出来,却是吕逍:“就算他不后悔,你却是要后悔的。
孟轻寒霍然转身,道:“我为什么要后悔?”
吕逍道:“后悔没有杀了他,你知道他是个无情的人,错失了这次机会,下次死的只怕就是你了。”
孟轻寒的手突然握紧,苍白的脸似已起了种异样的红晕。
他本有两次机会杀了这骄傲的少年的,但两次他都轻易放过了。
像他们这种刀口舔血的人,就好像提着脑袋在过日子,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等到下一次见面,死的很有可能真的就是他自己,他也许的确不该有太多的顾虑。
过了许久,孟轻寒才缓缓抬起头,刀一样冰冷的目光凝注着吕逍,道:“那么你呢,这次我是不是也该杀了你?”
他的口气已经不善,但吕逍一点也不显得惊慌,居然还面带笑容,缓缓道:“你虽然这么说,但我知道,你是绝不会杀我的。”
孟轻寒一刀在手,紧紧握住刀柄,瞳孔却在缓缓紧缩,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杀你?”
吕逍就像看不懂他的意思,悠然道:“因为我并不是你想杀的人,对么?”
孟轻寒手背上青筋已经一根根凸起,一字字道:“我想杀的是什么人?”
吕逍笑了笑,道:“你想杀的是什么人,你自己本该明白,又何必问我?我只知道你不会杀白马,也同样不会杀我。”
孟轻寒凝注着他,道:“你真有把握我不会动你?”
吕逍淡淡一笑,道:“我当然有,否则我又怎么会来?
孟轻寒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吕逍看着他面上神色,居然还是镇定自若,淡淡道:“更何况该死的本来就不是我,既然我不该死,你杀我又有何益?既然杀之无益,又何必杀?”
孟轻寒冷笑,道:“你不该死?”
吕逍悠然道:“本来就不该!”
孟轻寒道:“哦?”
吕逍又笑了笑,道:“因为我充其量只不过是棋盘上的那一颗棋子而已,对你们根本就无害。”
孟轻寒道:“棋子?”
吕逍道:“不错,我就是棋盘上的那一颗棋子,是被别人掌控在手中的,别人要我怎样,我就得怎样,丝毫不能有自己的主见。”
孟轻寒冷冷道:“你是逍遥公子手下三使者之一,还有谁胆敢将你摆布?”
吕逍笑了笑,淡淡道:“棋子就是棋子,无论是车马帅炮,还是象兵士卒,虽然分了等级,可终归也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玩物。”
第86章()
吕逍淡淡一笑,又接着缓缓道:“何况在你们的对搏中,我只不过是一个过河的卒子,对于你们来说,丝毫不起眼,根本就不能威胁到你们,杀之也无用,又何必杀?”
孟轻寒嘴紧闭,虽然还是紧握着他的刀,但手却已不自觉的松了松。
只因他明白他的意思。
人生本来就像棋盘那一颗棋子,就像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也许你扮演的角色会很重要,但你根本就不能按照你自己的意愿来行事。
孟轻寒沉默着,他岂非也就是那一颗随人摆布的棋子?何尝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做自己的事?
吕逍微笑着看着他,沈双飞眼睛里居然也一闪一闪的发着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吕逍突然干咳一声,道:“我的话已经说完,我的人头也就在这里,如果孟大侠坚持认为我确实该杀,那么你们就不防砍下我的人头。”
孟轻寒就像是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沈双飞居然也没有任何动向。
吕逍又笑了笑,忽然转身往前走,走出了院子,忽然回头顿足,道:“既然孟大侠不想杀我,那么我就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孟轻寒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又默然半晌,这才回首望着他,道:“什么消息?”
吕逍道:“我劝你们不必再留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了人,连一个人也没有!”
沈双飞忍不住道:“南宫熬他们呢,他们不在这里?”
吕逍道:“他们根本就没有来这里,因为他们急着赶去别的地方。”
沈双飞的手也握紧,道:“他们去了哪里?”
吕逍笑笑,笑得很奇怪,道:“你们刚从哪里来,他们就是赶去到哪里。”
沈双飞、孟轻寒都闭上了嘴,脸色变得就和一块抹桌子的布一样。
两人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一种东西。
惊惧!
“他们早已算到你们会将柳青青她们送到七彩山庄,也算到你们一定会寻到这里来,所以他们在这里埋伏了人手后,就已经快马动身。”
吕逍淡淡笑道:“因为你们无路可走,只有将她们送到七彩山庄,因为那里还有个地下密室,你们一定会认为南宫熬他们不会想的到你们还敢去七彩山庄。”
他们明白他的意思。
萧雨衣和柳青青就算不是一般的女子,就算她们比别人坚强些,可也终归还只是两个弱小的女子。
吕逍正在叹气,缓缓道:“为什么聪明人总喜欢做些傻事呢?”
他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目中却闪着些笑意,嘴里却在轻轻叹气。
他的叹息声很轻很轻,仿佛也在为他们悲伤。
看到他目中神色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在这种情况下,也会在为他们叹息。
但他们的心却又沉了下去,只因他们很了解他的意思。
南宫熬他们当然很有把握,因为一切都是按照他们的计划行事。
也许他们现在已经到了七彩山庄,也许萧雨衣她们已经落入到了他们手中。
但这些都用不着他们担心,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是想法子弥补。
所以他们现在一定很后悔,很焦急。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原本是不错的。
只可惜聪明往往反被聪明所误。
因为这个道理并不是只有哪一个人才明白。
一个活了一把年纪的人,一定会对人心有很深刻的了解,对人性也有自己独特的看法。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他人是与非!”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这话自然是上了年纪的人说的,也许对少年人来说太尖锐,也太世故了些,年轻人自然不会同意这个观点。
因为少年人的血还是热的,他们还有梦,他们的前途还一片光明。
但老年人自然不同,因为他们的剩下的时日已经不多,也因他们已经看开,一切都已经‘是非成败转头空’。
但老人说的话,却一定有他的道理,因为他吃的盐比别人吃的米都多,所以老人的看法基本上很少会有错误。
任何人都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话是人人会说,道理也是人人会摆,但这些道理是否就是真的‘道理’呢?
这显然是错误的观点,因为古人早已教导我们:“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无数人。”
所以只有生活教给我们的才能算是真的道理!
沈双飞还想再问,吕逍的人已经走远,等他们追出去,他的人已经走得不见了踪影。
暮色渐临,渐深。
远处逐渐朦胧,一点灯火终于冉冉升起。
天上乌云密布,今夜没有月,也看不到半点星光。
但却有风,风声呜呜。
凄厉的风声听在他们耳朵里,却就如同地狱来的厉鬼在呼号。
沈双飞疯子一样的打马狂奔。
孟轻寒握着他的刀,一动不动的坐在他的身边。
也不知经过多少个市集,他们没有停下来。
也不知经过多少家酒楼,他们也没有停下来。
他们只觉得冷汗已将他们的全身湿透,衣服头发紧贴在身上,说不出有多难受。
但他们却连擦一下汗水的功夫也不敢耽搁。
现在,他们心急如焚,哪怕就是喘口气、喝口水的时间,他们也不敢耽搁。
他们只希望现在赶回去,还不算太迟。
暮色已临,已深,冬天原本天黑得比较早。
远处稀疏的灯火逐渐密集了起来。
沈双飞将马鞭甩得噼啪作响,仿佛要将这匹马身上最后的那一丝力气都给鞭打出来。
他们有腿,他们有手,可是他们绝不能浪费自己的体力,他们的力气要留下来应付即将到来的危险。
但是马却已经无力。
来往奔波了数百里,马的脚步已经蹒跚。
这段路程并不是很好走,也并不算近,脚下高低起伏不平。
吕逍说的当然不一定就会是真的,但是无论如何,他们也得赶回去看看。
只有看一眼,确定她们没事,他们才能安心,才能放得下来心。
这匹拉车的健马口吐着白沫,连嘶鸣的力气仿佛都已经被他们鞭打了出来。
马终于倒下。
人却在狂奔!
他们即不管路人的惊讶,也不顾自己的体力。
他们已不顾一切!
现在,无论要他们做什么,他们都愿意。
只要能让他们迅速赶回去,只要能让他们及时赶回到七彩山庄,无论要他们做什么事,就算要让他们学小狗一样在地上爬两圈,他们也绝不会反对。
小镇有个集市,却还很热闹。
有马嘶声,是个马市。
夜已更深,天地间充满了寒气。
冬天人们普遍睡得比较早,这个马市却还没有关门。
做生意的也并不是像人们想象中的那么舒服,那么自由自在,他们也得时常忍受。
沈双飞的眼睛亮了。
他们现在正需要两匹马,最快最好的马。
他不是伯乐,却能相马。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一向都美女、美酒、名驹很有研究,因为他一向认为,人活着若是不能享受,那还不如死了的好些。
但在沈双飞的印象中,马性奇怪的很,就像是女人,很少有人能完全了解。
最强壮的马并不一定就是快的马,最快的马也并不一定就是最好的马。
因为最快的马,往往就会比较缺乏持久力,初时是越奔越快,到后来简直就有若老牛拉破车一样。
最慢的马虽然跑得不快,但是耐力却往往比较长久,往往就会比较适合于长途奔袭。
但是相马也很简单,膘肥体壮的绝非好马,因为这种马已经习惯了比较舒服的日子,早已不记得自己草原上奔跑的身姿。
这就和人一样,若是肚子里的存货太多,往往就会不愿意动弹,也懒得动弹。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若是习惯了太舒适的生活,那么就算他本来有十分的勇气,到后来剩下的也就只有等待别人屠斩。
但是马的四腿一定要强壮、有力,因为马也和其他四腿奔跑的动物一样,强壮有力的四腿往往决定了它的优劣。
七彩山庄距离这里还有一百多里,并不算是太近。
他选了两匹最快的马,甚至都没有还价,马贩子说多少他就给了多少。
快马也倒下。
他们又只能提气疾奔。
夜色更深,远处更朦胧。
路旁一片阴暗,只看得见一株株树木箭一样的向后倒退。
他们已经将身法提到了极限,现在,只能听到他们牛一样的喘息声。
天上无星也无月。
又是个死气沉沉的夜,天地间仿佛也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没有灯,也没有火。
七彩山庄也已经死了。
他们找到了一根干燥的枯枝,燃起了火把。
火焰照射不到远处,但以他们的目力,还是可以朦胧的看到雄伟屋宇耸立在他们的眼前。
这地方他们现在已可以算是非常熟悉,甬道的尽头处,似乎隐约还可以望见那一点灯火。
黑暗处,几双黄色的眼睛被脚步声惊起,慌乱的东奔西窜。
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祥和平静,仿佛什么事也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们毕竟不是神,而是个人,有血有肉的人,体力也有限得很。
更何况他们已经一天滴水未进,又来回奔波了这么久,本来早就应该倒下。
也不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