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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星泰掌门颔首示意。
“我知晓沈家仅有一处分支不曾接受过安家一丝一毫,现下过得艰难。这玄冰本就是我沈家之物,望掌门能寻得那处沈家弟子,将玄冰供他使用,他日再重振我沈家血脉!”沈长风说完,朝星泰掌门拱手而拜。
他身为魔修,又将要被费去根基。此后便是无数的艰难险阻,沈家振兴之事,便也落不到他的身上了。只盼这沈家仅剩的还存留血性的分支,能够重新将沈家带回世人的眼前。
星泰掌门点头:“可以。”此事无论出于什么方面,他都可以答应下来。
“多谢掌门。”沈长风放下双手,道:“掌门可以动手了。”
语毕,星泰掌门已经向沈长风下腹处拍了一掌。一瞬间,沈长风的丹田破开,整个秘府都盈满了厚重的魔气,叫人心中发寒,不自觉地摆出抵御的样子来。
沈长风白了脸,单膝跪在地上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安思雅方才见到安宁远被沈长风手刃,尖叫一声昏了过去,此时才慢慢转醒。她慢慢坐起身来,想要哭,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泪水横流。
安思雅好像明白这些事情,却又好像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她明明只是在紫云道中进行新一轮的排位赛而已,怎么突然之间颜惜叶坠落了,一切的事情就都变了。
数天前,她还是安家趾高气昂的大小姐,但是现在,她的父亲死了,谢师兄变成了前来复仇之人,连安家都完了。
安思雅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无人能帮她。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流泪而已。
沈长风深深吸了几口气,待缓过气来,便将邱月抱起,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路过安思雅的时候,他没有停下,也不曾看她一眼,慢慢地走远了。
星泰掌门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痛。这个烂摊子,还得接着忙!
沈家主家突然灭门之事,终于大白天下。
安家主身死,安家剩下弟子伏诛。在沈家事件与杀害修士之事中的重罪的安家弟子,尽数诛杀。情罪者,废去修为,毁掉灵根,分派到各个门派家族中充当杂役。不知情者,虽未有什么处罚,但这已经是极为少数的一部分了。
安家的家业已经被尽数分割。星泰掌门做主给那沈家分支也分了一部分,并将沈家弟子纳入紫云道中修行,以防有心人对玄冰进行抢夺。
那些在对战中存活下来的不知情者,不过几百人尔。没有了安家这颗大树,又没了家业,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去留。
安思雅与安思晴也在其中,安家人原本还顾及着安家的脸面,仍然期盼这二位能带着安家重新起来。虽说杀灭沈家之事令安家一败涂地,千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但毕竟安家也有飞升的先辈,只待修生养息,日后未免没有一线生机。
可这两位娇小姐,一位是中看不中用的瓷瓶子,安宁远死后便桑了精气神,日日只知以泪洗面,拿不定个主意;另一位除了大哭大闹,便是发火动气,叫骂不休。
一开始还能忍耐下来,时间长了,安家弟子便渐渐从二人的身边散开。最后,竟只剩下她们二人了!
夏泽广大无垠,安思雅与安思晴一开始还被人们时不时谈论起来,之后,便渐渐没了消息。
颜家主虽不曾身亡,但终归是元气大伤,此后修为再无进益,也不得再与多少人对战过多消耗灵气了。
颜家还付出了一笔巨大的代价,降为了四等家族。虽说还留有元气,却是连五等家族都看不起颜家了。颜夫人想着或许娘家还能帮上一把,却处处遭到冷眼,久而久之,便连娘家也断了来往了。
萧玉石历经此事,不知想了些什么。辞别了萧长老,便离开了颜家,此生再也没有回颜家看过一眼。
颜怀芸被紫云道囚禁之时,企图击破隔绝的阵法,却因学艺不精被阵法反弹回来的攻击伤到。虽紫云道进行了诊治,到底不能彻底消除。因为萧玉石的离开,她日夜哭闹,左眼一开始是渐渐瞧不清东西,最后已是半盲了。试了多少灵丹灵药都没有用,只得认了。
外界传言,颜怀芸已经半疯癫了。但因颜家主再也未让她出现在外人面前过,也不知是真是假。
颜惜叶寻了一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与邵知逸一同去祭拜娘亲。
当时颜惜叶还未被颜家寻到,埋葬娘亲便是她一人所为。她将娘亲的骨灰寻了一处绿水青山处洒了。这是她娘亲说的,要靠水,要有菡萏盛开。
她来之前,不知沈长风如何寻得的她,将一个盒子塞了过来。
“我父母已经化作了尘土,这是小姑姑的骨灰,想必她也已经不愿意与安宁远埋在一处了,便让她与你娘亲葬在一处吧。”
颜惜叶将事情如实以告。
沈长风怔了一下,便道:“那便一块撒了吧,与亲人一道,小姑姑总归是愿意的。”
“……若那时知道,我便不会对你出手。”沈长风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颜惜叶看得明白,便道:“你若是不对我出手,又上哪里去寻这样好的人选呢?能够同时牵动紫云道、安家、颜家、乃至绛云派玄舞派乃至其他势力。”
“我若是你,就算知道了,还是会杀。毕竟家仇滔天,知晓又如何。”颜惜叶道,“我说这话不是原谅你,看在苏情的面子上,你下次再出现在我眼前,我会杀了你。”
“那便希望我们不要再遇上。”沈长风一笑,转身离去了。
颜惜叶将苏情的骨灰,在上次撒娘亲骨灰的地方一并撒了。散开的灰土在风中化出莲花般的模样,与那池子中的菡萏交相照应。
苏素与苏情此生,虽生于一处,各自生长,所行之路却是相差无几。
她们到底还是过上一段好日子的,也曾见过世间情爱那诱人的模样。可惜终归是遇人不淑,各自消亡。并蒂而生,并蒂而亡。
到底还是太傻了。
颜惜叶净了手,起身时一扬,连那盒子一同沉入潭中。
“走吧。”颜惜叶对邵知逸说道。
此时她身后的菡萏十里,妖妖灼灼,映得她颊生云霞,乌发生光,艳冠芳华。
正是满塘素红碧。
第77章 成神之路_77()
【颜文翰番外】
颜文翰遇到苏素之时,正是初夏骤雨。
苏素撑了一把油纸伞,从桥上缓缓走来,步步生莲。在神色匆忙,脚步凌乱的众人中,苏素显得这样不同。
颜文翰呆呆站立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躲雨。
苏素的目光与他对上,抿着嘴笑了笑。
经过的时候,颜文翰听到了一声轻飘飘的、似有若无的:“傻瓜。”
苏素的裙角,似乎占染了荷香,行过之处,清香久久不散。
再次遇见,是苏素被歹人挟持,颜文翰也说不得是恰好路过,还是天定巧逢,将她从歹人手中救了出来。
“多谢恩人。小女名叫苏素,不知恩人的名讳可否告知小女?”
“啊,哦……颜文翰。”颜文翰慌忙应了一声,支吾问道:“你方才说你叫……苏苏?”
苏素以袖遮口轻笑了一声,而后一字一顿道:“苏、素。恩人若是觉得拗口,唤我苏苏,也是可以的。”
“呃,苏素。”颜文翰忙道,“我不会再叫错的。”
后来,还是叫了苏苏。亲昵,又透着欢喜。
苏素的家据此不远,便同去喝了一盏无根水冲泡的灵草茶。
苏素的父母早亡,很早便是她一个人住着了。她绣工极佳,便每日靠着接一些秀活,或是卖绣品为生。
初次遇见那日,苏素便是去绣房回来的路上。
颜文翰在城外修行,每逢进城,手上的事情办干净之后,总会神使鬼差地往苏素家转一圈。有时候碰不着,颜文翰便走了。有时候碰得着,苏素便会让他进去略坐一坐。
在旁人看来,修士总要比凡夫俗子高上一等的。苏素能与修士来往,左邻右舍都高看了她一眼。
就这样过了些时日,正逢颜文翰过来寻苏素。瞧见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欢喜着从苏素家门中走出来,苏素没有出来送。
颜文翰像往常一般,与苏素闲话。
临行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素面色如常,道:“不过是时日到了,媒娘上门而已。”
颜文翰像是料到了,又像没有料到,口中应了两声,脚步飘忽着出去了。
这一次,颜文翰足足有十余月都没有踏入苏素家的大门。
再次进得门来,颜文翰进门便是深深一礼。
苏素连忙将他扶了起来:“颜公子这是做什么,苏苏万万担待不起。”
颜文翰红着一张脸,久久才将话语道出:“是我唐突,冒昧前来。我已询问过家父,家父应允了此事,若是苏苏小姐愿意……”
“愿意什么?”苏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颜文翰低下头去,却是连耳根都在泛红:“愿意……结两姓之好。”
苏素口中啊了一声,扶着颜文翰的双手像是烫着一般松开,遮了颜面半日没再开口。
颜文翰见得不到回应,只道是苏素不愿,便凉了心,道:“是我冒昧了,苏苏小姐便当从未听过此话,颜某也未来过罢。”
“诶,你等等……”苏素伸手拉住了颜文翰的袖子,却还是用手绢遮了脸,只露出一双妙目。此刻这灵动双目死死地盯着地上,半分也不肯挪开,口中磕磕绊绊:“自然是……愿意的。”
“真的?!”颜文翰不敢置信地问道,连连掐了自己好几下,才回过神来。
苏素扑哧一声笑出来,却没再挪开眼。
颜文翰在此修炼有一段时日了,积攒了一些财物。眼见事情定了下来,颜文翰便想着再购置一处住所,比现在生活得强些。
至于为何不回颜家。其一是颜文翰自觉回了那处,先是苏素不是修士,身份不便。其二他在颜家无足轻重,唯有一位早已对他未有多少计较的老父,不回去反倒自在。其三,便是苏素更愿意留在这里,既是她生长之地,又是他们相遇之处。
很快便定了日子,二人行了礼,交过杯,便是夫妻了。
新婚燕尔,日子总是甜得能滴出蜜来的。
苏素貌美又体贴,与颜文翰来说,不仅是花解语,更是心坎上捧着的人。
颜文翰日子顺心,便也觉多年不见长进的修为开始有了变化,平日修炼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了。
却说一日,颜文翰才进门,便见小丫鬟神色慌乱地过来道:“有个自称是颜家管事的武师来了,三五大粗的长得又凶悍,老爷你若是还不回来,夫人都要叫人打出去了。”
颜家的?颜文翰闻言心一沉,来者不善。
果然,进了大堂,那武师瞪眼打量了几下颜文翰,也不说起来行礼,便道:“颜家主命老奴过来传句话,问问您,在此过得滋润,可还记得颜家的祖训啊?”
此人这样无礼,颜文翰也不生气,反而恭敬起来:“文翰不敢忘,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一条劳动颜家主这样烦忧,是文翰的不是了。”
“您心里清楚,何必老奴多说。”武师哼道。
丫鬟见状没有说话,还未进门便悄悄从门侧退去了。
待颜文翰到绣房去寻苏素,不见苏素在绣架旁忙活,反倒是靠在窗边,面色沉静,在暮色中温和又柔美。
颜文翰走到她身旁,听得苏素缓缓开口道:“夫君,你瞧,花落了呢。”
房子买下来,才发现先前的屋主在后面开了一片不大的荷池。原本颜文翰要叫人将这荷池填平,见苏素十分喜爱,便留了下来。随后将这荷池旁的屋子改建了一番,让苏素将此作为绣房。
说来也怪,这城中的荷花都尽落了,这里的还是灼灼之相。直至冬日将临,才显出凋谢的样子来。
此时还是盛夏,今年这里的荷花竟比城中的先落了。
颜文翰见此,只道是寻常之事:“生死轮回,落也是常事。”
“荷花飘落,荷叶枯萎,日后恐就不开了呢。”苏素正色道,“若有幸苏苏与夫君得有一孩儿,夫君觉得要叫什么才好?”
“你既然如此喜爱这荷花,便愿它长久盛开,永不谢枝才好。”颜文翰笑答,“得一孩儿,若是女儿,便叫惜叶吧。”
惜得满池荷花绽,不叫荷瓣辞碧枝。
“好。”苏素绽开一个笑颜,点了点头。
那夜风凉,吹得一室轻纱乱舞,也带了许多荷香入屋。一夜鼻尖尽是那荷花吐蕊,荷叶点露之香。
第二日,苏素便先将话挑明开来,与颜文翰一一言清。
颜家派人来,便是告诉颜文翰,虽说这边已经与苏素成亲,但族中是不会认可此事的。修士与凡人结合,乃颜家祖训之不容。先前是不知,现下家主知道了,就不可能再放任不理。
颜文翰此行,便是要回族中受罚的。而此后与苏素……便再无往来可言了。
苏素点点头,道:“此后山高水远,颜公子多保重,苏素便不能相陪了。”
苏素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起身再看颜文翰的眼神,便好似陌生人一般了。
颜文翰口中发苦,却不能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苏素一眼,道:“你也多保重。”
武师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道:“还磨蹭些什么。天色不早了,还是快些赶路要紧!”说罢也不等颜文翰,自己便先走了。
颜文翰连声应着,快步赶上了武师的脚步,匆匆前去了。
行了不远,颜文翰终于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素一身素白,站在门前,面无表情,神色冰冷。像是盛开到极致的荷,却不知为何让人觉得从骨子里,便已经透出一股衰败之气。
这是颜文翰与苏素的最后一面。
颜文翰回到族中,与外面音信断绝。等再知晓外面的事情之时,便听闻苏素已经逝去。
他几欲癫狂,几次练功都差点走火入魔。人也变得有些神志不清起来。
此事连颜家主都略有耳闻。
待不经意见过颜文翰一面,颜家主摇头哼了句废物,转身便让人给颜文翰寻个良配。
等入了房,迷迷糊糊的颜文翰往凳子上一坐,便没了声响。
那女修士见他迟迟没有动静,自己拿了合卺杯,倒了酒递到颜文翰唇边。他呆呆地接过来喝了,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娶了亲?
女修士说:“我叫秀绮,今后便是你的人了。”
“她们都不愿嫁过来,说你是窝囊废,但我一见,才知你是神仙般的人物呢。”
秀绮说着话,颜文翰却仿佛听到了那日苏素的声音:“小女名叫苏素,恩人若是觉得拗口,唤我苏苏,也是可以的。”
“苏苏此生,愿与夫君举案齐眉,白首相伴。”
……
“你怎么不说话,你也跟她们似的嫌我?”秀绮见他迟迟不开口,有些着急,便嚷了一声。
颜文翰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勉强笑了一笑:“你很好,我不嫌你。”
“那就好!”秀绮笑了起来,圆圆的脸上笑肌一颤一颤的。
秀绮与苏素是截然不同的人。秀绮不懂他,却懂如何在这世上更加圆融地生活。渐渐的,颜文翰便也习惯了秀绮的存在。
直到他知晓了颜惜叶的存在。
颜惜叶没有了母亲,颜家也不会让血脉流落在外,寻回她只是时间问题。
颜文翰听闻那刻,有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