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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也飞升了。”
里头的人传来了一声轻笑:“不错啊,可惜当年的老朋友都一一飞升了呢,萧某却还仍桎梏在出尘中期。”
“师尊飞升前求了一个恩典!”
“嗯?”
“你可以在九幽冥狱附近活动,不必拘泥了。师尊说,能困得住萧白夜的只有萧白夜自己,你不想走,这里也不必再寻人看守了。”
回应的时间是难得的漫长,许久之后,
“如此,多谢了!”带着如释重负的味道。
“你有飞升入道的能力,虽犯下大错,却也不能剥夺你飞升的权力,这是师尊所说。放心,我入昆仑时,答应过师尊,要守昆仑千年昌盛,这一千年中,我会强压修为缓步飞升,你若能在这千年中飞升成功,自是无人胆敢阻拦。”
“有你这小子在一日,自是能一言九鼎。我想去趟仙人塔,不知可否?”
“随我来吧!”
应声走出的华服修士,对上阳光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毕竟许久未见了。
太阿峰以东,自大和开始建立起了一座仙人塔,供奉历代飞升修士的石像,不少修士素日里都会去詹观一番仙人风采。
三人走到最新的三座石像前,这里供奉的是三个最新飞升上界的修士,也是修真界中难得的一门三飞升的奇景。
“师尊的石像,我五年前便已备好了,如今,总算能够安置在这里了。”
那遮盖石像的红布被瞬间撤下,眼前的石像雕琢的栩栩如生,上了色的青衫女修浑身上下只发间别了一支玉簪,衣衫鼓风,仿佛在凭栏眺望远方。
秦昭和看到萧白夜走到石像前站了片刻,竟是重重的跪下,向女修行了三个跪拜礼。
即便萧白夜犯错,可他的地位、修为、实力仍在,在昆仑可以说不需要跪任何人,但眼下,他却实打实的行了三个跪拜之礼。
一跪谢你以德报怨,当年我掳走你,险些害你丧命,你却以德报怨;二跪当年六艺龙门会相救回报之恩;三跪今日飞升之前助我逃脱桎梏。我萧白夜平生从不跪人,这次却跪的心服口服。
离开仙人塔,萧白夜直向九幽冥狱而去。
秦昭和站在仙人塔外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默不作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形容苍老的藏神修士,若是有人有眼力的话,还能认出他是昆仑赫赫有名的老牌藏神修士伏青牛,这些年闭关了好几回,却都以失败告终。
“老伏。”从他身后闪出的是昆仑有名的一口医仙陈华轩,“这些年你倒是修身养性,即便看到这等情形,也未做声,这要换了以前啊,就难说了。”
伏青牛不语。
“其实,老伏,我们该将眼光放的久一点,偏见少一点,心胸大一点。不然,当真是为难了别人,也是为难了自己。”
“我知道了。”伏青牛干巴巴的说了一声,“我要去闭关了。”
陈华轩摇头不语,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他听进去了多久。目光转向前头站定的秦昭和:“昭和。”
秦昭和回头望来,向他行了一礼:“陈真人。”相救之恩,此生难忘,不管他身处何等位置,这一礼他秦昭和永远不忘。
“老夫要外出历练了,进阶了藏神后期,便要想想如何进阶出尘了。”
“您一回来就要走么?”秦昭和似是有些失落。
“无妨。”陈华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罢了,如我,就是要飞升。”
“那提前祝陈真人一帆风顺了。”秦昭和回头,向陈华轩行了一礼,“昭和会在昆仑守昆仑千年昌盛。”
陈华轩点头,看向他身后的苏泠,笑道:“偶尔也要看看眼前人。”
秦昭和点头:“我知。”
目送陈华轩离开之后,秦昭和再次看了眼仙人塔,前辈修士们或飞升或陨落,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管如何,所有修士的结局都会记在《昆仑史》中以供后人查阅先人修士的当年风姿,执起身后人的手,干燥而温暖的掌心,熟悉而又陌生。
“走吧!”秦昭和再次看了眼仙人塔的方向,转身离开。
哪怕再没有一个如您这样能够左右时间的修士,我等还有一支笔能够书写当年的宏大恢弘,故去的精彩永远不会埋没,这些会有无数的后辈修士通过《昆仑史》窥得一二。
大和一千年,名动一时的名修秦昭和飞升上界,大和的最初一千年中天下间飞升修士多达三十六人,其中昆仑占到了二十一人,委实千秋鼎盛,这在《昆仑史》中也是难得见到的恢弘场景,大和千年后开启了近万年的鼎盛时光,这被无数后辈修士称为‘大和盛世’。181
番外二 “他”的过往()
神州大地四海升平。
昆仑发生了一件大事,虽然这件大事于多数昆仑弟子而言无甚关系,但有想法总是好的,万一哪一日实现了呢?是以众人都津津乐道。
曾经昆仑最神秘的所在,名无宝殿重新开启了。
众人都在津津乐道。
“听闻昆仑名无宝殿开启了,好生羡慕那些能进入名无宝殿的修士。”有人艳羡不已,“听说里头无数奇书,里头任意一本,拿到外头去,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我若是那些修士,定是死死的呆在名无宝殿不走了。”
“怎能这般赖皮?也不看看那些修士是什么人,断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谁说没有的。”方才露出几分艳羡之色的修士做一脸神秘状,“听说有个真人就时常呆在上头,恨不得以名无宝殿为家呢!”
“不是吧,怎么可能?人家才不是舍不得那些书呢?别把你的想法安到那些大真人上去。”一旁的人暗啐了他一口,明显不信。
“是真的,而且啊据说就是九幽冥狱附近常出现的那位出尘大真人!听说那是位犯了事的真人,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大真人不去太阿峰上呆着,在咱们一个小小的内峰不动?”
“兴许大真人就是喜欢看书呢,莫胡说,被别人听去就不好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
而眼下被人议论纷纷的大真人——萧白夜本人却浑不在意。没想到那个丫头飞升之前还为他讨来这样一道恩典,萧白夜手指按在眼前的书册上顿了一顿:这等心胸,便是他萧白夜也服气。
在名无宝殿无数的功法典藏中,眼前这一本毫无出彩之处,只是这上头的笔迹却让他忍不住驻足:是她的字迹——《奇修原不复传》。
这丫头还喜欢写话本子?萧白夜有些诧异的翻了开来。
“一个天生夜灵体的奇修,不喜习剑,却投在了蜀山门下?有意思。”萧白夜喃喃。
讲一个叫原不复的修士,天生夜灵体,拜在蜀山门下,他实力超群,天赋出众,但不喜习剑,在蜀山无疑是个异类,不过因他天赋出众,到也无甚。
恃才者多傲物,原不复也是如此,他天赋过人,没过数百年就已是天下第一流的名修,但因为蜀山漫山遍野皆剑修,他这样的异类在蜀山并不受欢迎。不过原不复也算有手段,是以很快跻身于第一流的名修,可是就在这时候,修真界风言风语,说拿夜灵体的修士炼丹,可保永生,于是天下一大群素日里人模人样的修士为了一己私欲开始征讨他,那些人机关算尽,威胁蜀山门派不得出手,蜀山修士犹豫过,最后在那一群修士的围攻之下妥协了,走投无路之下,那修士就这般死了。
“这丫头话本子写的可真难看。”萧白夜评头品足。
“你那是上册,没看下册吧!”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白夜回头,却见正是诸星元。
他递了一本下册过来:“这可是如今三千界最热的一本话本子了,男修女修都喜欢看。”
“就算我觉得那丫头人不错,可这话本子写的真不怎么样。”萧白夜摇了摇头。
“精华在下册。”诸星元说着有些诧异,“没想到她竟把原版的这本放在了名无宝殿,你晓得外头为这一本原版开价多少么?三千极品灵石!”
“疯了吧!”萧白夜不是帮偏的人,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看了就知道了。”
“是么?”萧白夜将信将疑,翻了开来。
却见原不复一缕元神附身在一件法衣上历经几万年,终究被一个昆仑的女修拾得了,昆仑女修的经历他看在眼中,早有计较。
终于在女修冲击藏神快要失败之时帮助了女修,说帮助女修却也是帮了自己。
很快女修成长不凡,愈发优秀,原不复的执念也渐渐淡去,终于有一日,在女修遭受生命危险时,“他”出现救了女修,能力与执念尽散。
“记得帮我去列英堂里添些香油!”这是原不复说的最后一句话。
故事的结局是女修通过他的只言片语,数次登上蜀山,终于找出了那位修士的名字——原不复。
“这也没什么啊!”萧白夜看完之后,做出了评价。
“这话本子的奇特在于写书的是连葭葭,书中的女修虽说没有姓名,却也说了姓连,里头的无论妖兽动乱还是诛仙大比都确有其事,分毫不差,我昆仑列英堂确实有一位空白的长生牌,正是连葭葭立下的。更神奇的是,因为原不复这个名字是女修往后数次拜访蜀山找到的,这些事,也都是真的。所以,很多人都说,这是连葭葭的亲身经历。”诸星元说着也不由皱起了眉头,“连我都怀疑这其中的真假了。”
“真假无所谓,不过我想,那丫头定是极看重这话本子的,不然也不会将它放在名无宝殿中,因为在她的心中,这本话本子配得上呆在这名无宝殿里。”萧白夜说着将那话本子放在了一个显眼的位置,“这都是她的心血,她的思念。”
“也有道理。”诸星元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翻那话本子。
清风入室,明月照来,名无宝殿之内的纸质书册沙沙作响。
“我想是时候了,该与昆仑告别了!”一道微不可闻的叹息声自门外传来,诸星元一怔,望了过去,却见萧白夜整个人立于月光之下,人影竟有几分虚渺。
他心头一跳:“萧白夜,难不成,你要飞升了?”
“诸星元,你也加油吧!如你这样的人,若当真湮灭天地间,委实可惜!”说话间人影绰绰,竟是乘夜踏月而去,除了太阿峰上几个藏神以上的修士外,几乎无人察觉。
湮灭天地间么?诸星元怔怔的低头,却见萧白夜方才翻的话本子还停留在了最后一页:
灵体天成,孤高自傲,一念而错,天下不容,身灭惨死。
沧海桑田,附身昆仑,口念报复世间,行的却是济苍生之事,执念不再,终成元神一缕。
问谁人记,昔有蜀山弟子原不复,衣袂翩翩,皎皎如月,当时声名正盛!196181
番外三 《狂歌赋》()
中州的灵石矿,卫东一接手就是千年。
每二十年回一次昆仑,不同的是,这一回接待他的不是梅七鹤,而是秦昭和,这个眼下昆仑一言九鼎的人物。
听他一笔一笔报完,秦昭和点了点头,将册子放到了一边,看着他:“卫真人,这次还准备走么?”
卫东愣了一愣。
“掌门闭关了。”这个如今站在昆仑修为顶端的修士看着他,淡淡的说道,“你累么?是时候交给后辈了。”
他一时不语。
“千年的怀才不遇,不受重视,眼下门派已重视你千年,该为自己考量考量了。”秦昭和站了起来,“卫真人,一千年前,你心中最重要的是门派的重视,那现在呢?”
“门派的重视与飞升孰轻孰重?”
……
卫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了,自己回答了什么,他有一瞬间的茫然,而后思绪渐起,似乎是干巴巴的四个字“我要飞升!”
有少年修士从门前路过,少年神采飞扬。曾几何时,他也曾如眼前的少年一般神采飞扬。他也曾是个热血赤诚的少年,也曾尊师重道,在人修与妖兽的大战中出生入死,以命相搏,只是他的师尊却是个心思不正之人,险些害他惨死,当捡回一条命的少年修士再次回来时,他带上了一层和蔼可亲的面具以示众人。他卫东不是个好人,却也算不得一个坏人。
师尊的真面目,门派的蔑视,一层一层的打击之后,他的心境渐渐改变了,若说梅七鹤是纯粹的一个掌门人选,为门派鞠躬尽瘁的话,那么他是带着几分不甘的想要得到的门派的重视。
当一个幸运的后辈女修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有一瞬间的迟疑的,身怀绝顶的秘密,天赋不凡,只是比他幸运的多,她的师门足以让她仰仗,一股奇特的类似嫉妒的东西充斥了他的心,所以他下了禁制,想要看看在这等担忧之下,她还能走多远。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走的比他想的更远,诚然,他也佩服她,重重挫折磨难之下,却依然有一颗坚定的道心。
年少的遭遇让他极不情愿去承认别人,即便心里清楚,但是承认一个女修很难么?对他来说,是难的。这一切仿佛在张大嘴巴嘲笑他:你不得重视是因为你不够优秀,因为你不够优秀,所以没有办法得到昆仑第一流名师的庇护。
所以他暗自隐藏了实力,小心谨慎,以作交换,换来了门派的重视,也直到此时明白了门派重视看似风光的背后是无尽的疲乏与劳累,当有人要从那围墙中挣脱出来时,他在努力往围墙中走,努力吞下疲乏与劳累,想要证明自己,仿佛是要让心里那根名为过去的毒刺渐渐软化。
说到底,不过执念太深,已然成魔。
什么时候开始,“我要飞升”这四个字,这个简简单单的愿望已经难以启齿,他以如梅七鹤那样兢兢业业的形象包裹住了自己,仿佛得偿所愿,其实如何呢?他骗不了自己。
“卫真人,那首《狂歌赋》是您作的吧?能写出《狂歌赋》的人,即便暂时失了本心,也终将回来的。”
“悠悠岁月兮,不复返……”
从今往后,他只是卫东,只是那个洒脱不羁的游侠儿修士。
番外四 大梦方觉晓()
明定城。
日头渐升,时不时有修士带着异兽招摇过市,修士的穿着简介而素雅,空气中灵气,是几十万年久违的浓郁,一位修士站在朱雀大街之上有些出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感受了一番体内的灵力:金丹!他居然还是金丹期!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周围,朱雀大街南面鳞次栉比的大宅依稀可见。整座城池有一种新鲜而生机的感觉,这与十万年后,那个神州大地之上最古老的城池截然不同,那个时候的明定城古朴而苍凉,充满了时光洗刷过得痕迹。
见他还在发呆,前头的修士终于停住了脚步,回头,怒瞪着他:“左少辛!你愣着做什么?”
他抬头,看向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动了动唇:“大哥!”
那被他唤作大哥的修士一副十分不耐烦的样子:“快走啊!磨磨蹭蹭的做什么?父亲从归元宗刚回来,点名要见你呢!”
父亲啊,他印象里已经十分模糊了,不过依稀还记得,同自己一样,不是个好东西!他暗自腹诽,目光扫到街边站着的两个人时却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
一个极其少见的佛修,那光可鉴人的脑袋在人群中显得尤为突兀,旁边一个混混模样的修士站没站相的与那佛修勾肩搭背。
催促他的大哥回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由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