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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心,民心!大清没有一丁点的民心,不照样取得了天下?吴三桂果然觉得狗屎恶心,信还没读完,就被扯得粉碎。
战场拼杀了半生,所有的对手之中,吴三桂早就发现,凡是民心所向的大明高士,个个没有好下场。所以真刀真枪的实力,才是成败的关键。因此对于所谓的民心,吴三桂向来不感冒。
如今吴三桂实力雄厚,为大清所忌惮。所以要想在云南开藩设府,传承大元帝国梁王基业,承接大明帝国黔国公旧例,吴三桂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朱由榔这个结局,就成了不错的筹码。
然而不但军师反对这样做,兀良哈三人,竟然也出了幺蛾子。如此看来,在自己身边,反对这件事的人,一定不在少数。为免夜长梦多,朱由榔这滩烂泥,看来是留不得了。
朝廷收缴征西大将军印信,无非就是试探我的态度。既然这样,我也不如试探试探朝廷的态度。
吴三桂思索再三,于是对济朗行礼道:“听说火器营所在,是原黔国公的府邸?”
大明黔国公的府邸,是昆明城中,最豪华的宅院。吴三桂本来想据为己有,但却被曹继武抢了先。如今的黔国公府邸,火器营占了一半,另一半给了洪承畴和济朗。这事吴三桂不可能不知道,他想继承黔国公旧例,所以他来了个明知故问。
济朗也是修行多年的老狐狸,吴三桂的言为之意,他怎么能听不出?眼前闹的这出戏,正好给济朗找了个台阶。
于是他冲吴三桂点了点头:“只要有了结局,那座府邸最终的主人,也将确定。”
黔国公府邸是沐家的,沐家是大明的臣子。大明落幕了,沐家也就跟着消亡了。沐家的产业,也是大明的产业。所以大明逝去,这沐家的产业,自然就归了大清。至于由谁来继承,这就要看谁能完成结局了。
济朗的言外之意,是要吴三桂杀掉朱由榔,然后才能继承黔国公的旧例。
乱世之中,真正起作用的,是真刀真枪。而民心属于人治,这个在乱世纷争之中,几乎没有任何作用。但是太平盛世之中,这人治就会起到巨大的作用。
如今天下大势已定,吴三桂杀掉朱由榔,民心就会丧尽。到了将来,他吴三桂再来反清,老百姓就不会跟风。没有百姓的支持,他反清的事业,只能是昙花一现。济朗这一招,是釜底抽薪之计,够损的。
时势已经发生了变化,吴三桂的乱世观念,还没有转变,他又不肯听从军师的,所以他根本没有看出济朗的真面目。
得到了济朗肯定的答复,吴三桂很高兴,立即命令楚半瓶,去杀朱由榔。
楚半瓶原是李自成的部下,后来跟了洪承畴,最近才跟了吴三桂。他也反对杀朱由榔,只是他新加入吴军,不敢表露自己的心迹,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洪承畴。
老狐狸洪承畴,避开了楚半瓶的目光。在广大汉人眼里,洪承畴十足的汉奸嘴脸。但在他洪承畴心里,杀朱由榔这事,他也不愿掺和。
见楚半瓶磨磨蹭蹭,吴三桂明白了他心中所想。这家伙不愿意干,一定是不想背负骂名。如果强逼他去,说不定又闹出兀良哈这一出,弄不好会鸡飞蛋打。
暗骂了一声瘪犊子,吴三桂顿时转出一个坏主意,于是对楚半瓶耳语一番。楚半瓶闻言,大喜而去。
不大一会儿,楚半瓶一切准备停当,跑回来向吴三桂恢复。
吴三桂、洪承畴和济朗,分别向朱由榔行了礼。
刚才吴三桂和济朗说的隐语,朱由榔一句也没听懂。刚刚经历了一场劫持,朱由榔心有余悸。见楚半瓶要来拉自己,朱由榔吓得乱窜。
吴三桂于是对朱由榔道:“黔国公还活着,是他要请皇上移驾黔国公府。”
听闻沐天英还活着,朱由榔大喜。沐家和朱家的关系,非同一般,待在沐天英身边,远比吴三桂这里,要安全的多。于是朱由榔毫不犹豫地上了马,跟随楚半瓶而去。
见朱由榔去了,吴三桂心里一阵暗笑,济朗内心有些怜惜,而洪承畴却有些愧疚。
吴三桂将大将军印信,交给济朗。济朗非常满意,立即告辞回府,向朝廷通报。
望见济朗得意的背影,吴三桂愤愤地骂了一声老犊子。
虽然得到了济朗的答复,但作为异姓王,要想在云南坐稳位置,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清随时都有各种理由削藩,到那个时候,该怎么应对了?
洪承畴刚要转身离去,吴三桂急忙向他讨教长久之计。
济朗阴损的嘴脸,早被洪承畴看透。但此时的吴三桂,慢慢出现了刚愎自用的苗头。既然连刘玄初的话,他都不肯听从,洪承畴也就没有必要告诉他。
此时吴三桂又来讨教,洪承畴本不想告诉他。但念及旧情,洪承畴叹了口气,附耳道:
“不可使滇一日无事也。”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如果狗和弓还能派上用场,那就不会被烹藏。如果吴三桂无所事事,坐享荣华富贵,大清看在眼里,一定很不舒服。如果云南战事一日不停,大清就不敢削藩吴三桂。洪承畴不愧为多年的老狐狸,短短的九个字,就令吴三桂茅塞顿开。
看来还是老督师谋略高超,吴三桂对着洪承畴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第570章 篦子坡事变()
楚半瓶得了吴三桂的授意,秘密带着朱由榔,到了篦子坡凉亭,突然停住了。
亭中早有一人等候,从背影来看,甚是熟悉,但一定不是沐天英。朱由榔甚是奇怪,但想不起这人是谁。
楚半瓶一鼓掌,那人极不情愿地扭过来脸。
朱由榔吃了一惊:
“卢少卿!”
患难之中突见老熟人,天子朱由榔大喜过望。然而他下马刚走了两步,突然想起磨盘峰事变,顿时又停下了脚步。
当年的大西军,原本就是一群闯贼。永历朝绝大多士绅,对于联贼抗清,都持反对意见。闯贼烧杀皇族无数,所以无论如何,朱由榔都接受不了他们。但迫于形势,朱由榔不得不委曲求全。
即便如此,朱由榔担心这群人贼性难改,于是恢复以往的监军制度。由于众将对太监极为反感,朱由榔迫不得已,改派文臣监军。
而李定国部,是大西军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为了控制这支部队,朱由榔于是派了心腹,鸿胪寺少卿卢莫渝。
哪知令朱由榔万万没想到的是,不被信任的闯贼,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而被视为心腹忠臣的卢莫渝,不但叛变了自己,反而将大明最后的精锐,当做筹码,出卖给了吴三桂。
想起磨盘峰冤屈的将士,朱由榔顿时血脉喷张,要义愤填膺一回。然而他脑袋刚刚一热,又想起了乌龙渡。
乌龙渡的三百勇士,在他朱由榔面前,活生生地跳江自杀。就连他皇帝本人,都没有办法扭转乾坤,卢莫渝作为臣子,他又有什么法子呢?
乌龙渡和磨盘峰一对照,朱由榔在卢莫渝身上,顿时又找到了同感。
这真乃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毕竟所有的大臣中,就属卢莫渝,最合朕心。乌龙渡三百勇士的壮怀激烈,磨盘峰六千健儿的慷慨激昂,对朱由榔来说,都没有卢莫渝贴切。所以朱由榔念及同感旧情,又不忍怪罪卢莫渝。
卢莫渝可谓是朱由榔肚子里的蛔虫,看见龙颜脸色,就知道天子的心思。自己犯了那么大的错,白白葬送了六千忠魂,皇上竟然还能选择宽恕自己!卢莫渝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扑通跪在朱由榔面前,磕头如同鸡奔碎米。
自己一个亡国之君,如今已经成了别人的俘虏。即便境况如此的不堪,昔日的心腹臣子,仍然忠心不减。卢莫渝的一阵至情至性,朱由榔也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君臣二人,连连煽情,折腾了好大一阵子。楚半瓶不耐烦了,于是踢了卢莫渝一脚。
卢莫渝顿时收起了泣血真情,无奈对朱由榔说了实话。
原来卢莫渝奉吴三桂的命令,在此等候多时了。他的目的,就是要亲自送朱由榔,去见列祖列宗。
长腿天子朱由榔,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自己的性命不能丢。所以一听卢莫渝要送他去见朱元璋,朱由榔顿时跳了起来:“你我好歹也是君臣一场,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其他所有人的性命,包括他卢莫渝自己,在他朱由榔眼里,都一文不值。别看他刚才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其实这家伙,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作为心腹的卢莫渝,对天子实在是太过了解了。
楚半瓶嫌卢莫渝磨叽,朝身后挥了挥手。一群士兵,顿时搭肩头拢二背,把朱由榔给摁住了。楚半瓶把一张劲弓,套在了朱由榔脖子上,将绳子交给了卢莫渝。
这张劲弓,早已被木棍支满,只要卢莫渝一拉绳子,木棍脱落,弓弦回弹,就能割断天子的脖子,送他去见列祖列宗。
此时此刻,无上光辉的列祖列宗,对自己的身家性命,没有任何作用。所以即便是数典忘祖,朱由榔也要哇哇大叫,卖力祈求卢莫渝,看在以往的旧情上,不要拉绳子。
然而此时的卢莫渝,他可不想陪着朱由榔,去见列祖列宗。否则到了南京钟山,以朱元璋的个性,还不扒了他卢莫渝的皮?所以要想活命,他必须有所选择。
朱由榔歇斯底里地祈求,卢莫渝又伤心得稀里哗啦。毕竟眼前的这位天子仁兄,当年没少照应自己。
磨蹭了半天,见卢莫渝还没动手,楚半瓶又踢了他一脚。
卢莫渝扑通又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悲悲切切:“皇上先行一步,将来以后,臣一定再为皇上尽忠!”
朱由榔吓坏了,然而他只来得及叫喊了一半。
嘭——
绳子猛被一拉,弓绷弦响,割断了天子高贵的喉管。朱由榔奋力地蹬了几下腿,灵魂终于出窍,见到了他的列祖列宗。
原来杀人,就这么简单!刚才还心惊胆战的卢莫渝,此时顿时一阵解脱。
楚半瓶甚为满意,微微一笑,拍了拍卢莫渝的肩膀:“杀人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你不杀他,自会有人杀他。反正要送他去见朱元璋的,谁送不是送呢?”
卢莫渝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点了点头。
士卒们三下五除二,刨个坑,将朱由榔草草地葬了。早已准备好的墓碑,也被身强力壮的士卒,安放在坟头。
看着冷冰冰的墓碑,卢莫渝的热心,突然又凉了。
楚半瓶察言观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你也想为大明尽忠?”
“嗯!”
卢莫渝下意识地走神之后,迅速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不不,将军说笑了,如今是大清时代,怎么能给大明尽忠呢?”
“老子不是将军!”
楚半瓶敲了他的脑壳,一脸坏笑,“老子关中老农民,在你眼里,应该叫闯贼才对!”
卢莫渝捂着脑袋,浑身发抖,如同筛糠,不敢正视楚半瓶的眼光。
楚半瓶哈哈大笑,带着手下,离开了篦子坡。
不大一会儿,坟前就剩卢莫渝一个人了。想起朱由榔以往的种种恩情,卢莫渝顿时又扑通跪了下来,伤心地痛哭起来。
篦子坡荒郊野外,到处都是荒草乱树。一阵燥风忽起,吹起了一团尘土,像是极不甘心的灵魂,打在了卢莫渝的脸上。向朱由榔表忠心的卢莫渝,吃了一嘴的土,顿时停止哭声,大骂老天不公。
腥味引来了无数苍蝇,燥风一起,地上的龙血,早被吹干。相对而言,此时腐臭的汗味,对蚊蝇更具吸引力。于是这些像是从地狱里飞出来的精灵,带着憋屈而窝囊的灵魂,叮得卢莫渝满身都是。卢莫渝不断飞舞着袖子,然而灵魂实在是太过饥渴,赶都赶不走。
远处的丛林中,隐隐约约,传过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毒蛇,又像是毒蜂。孤零零的卢莫渝,顿时又心惊胆战起来。
荒郊野外,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卢莫渝及时收起伤痛,起身就走。
突然空中响起一阵甩鞭的声音,极为的恕B寤姑慌す防矗弊由隙偈北徊艘蝗Α5屯芬豢矗宥偈毕诺酶蔚ň懔选�
原来是一条花蛇,搭在了脖子上。
这本是一条赤练蛇,浑身红黑花纹相间,看起来非常吓人,但却是没有毒的。但卢莫渝刚刚杀了人,凡是屈死的人,往往会化成毒物,前来索命。卢莫渝吓得抱头鼠窜,眨眼之间,就不见了踪迹。
卢莫渝刚走,树林里突然跳出一群人来。姬龙峰、田推云、诸葛兑、兰新亭、唐天书和宇文庆,纷纷来给朱由榔上香。
当初阿瓦城营救朱由榔,姬龙峰等人,本来稳操胜券。但朱由榔拉稀的表现,实在是令人绝望。如果真把他弄了回去,非把李定国等人,彻底坑死不可。所以赤胆忠心的众位英雄,果断地放弃了正牌的天子。
李嗣业和刘震回到兴达户,没敢把真相告诉李定国。他们拿吴三桂半路截胡,搪塞李定国。
尽管永历烂泥一滩,但他毕竟还是汉人的正牌皇帝。李定国不死心,于是恳请众英雄,继续营救。众英雄无奈,只得违心前来。
朱由榔是吴三桂的筹码,因此平西王府,戒备极为森严。但兰新亭在昆明城长大,这里的一草一木,全印在他的心中。所以众英雄有很多解救的机会,但他们却没有行动。
因为他们都明白,如果把朱由榔弄出来,还会坑死更多的忠义之士。所以朱由榔尽管极不情愿,但死亡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活着的人,都是一种解脱。
然而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送他去见朱元璋的,竟然是卢莫渝。而且临死之前,两人还无比的至情至性。这大大颠覆了众英雄,对至情至性的认知。吴三桂这么安排,好像就是给众英雄看的。众英雄满腔愤慨的憋屈,根本无处发泄。
朱由榔死后,卢莫渝竟然还伤心欲绝。宇文庆实在看不下去了,想出来送他去见朱由榔。但卢莫渝这种人,自会有人来杀他,用不了宇文庆动手。于是兰新亭故意搞出怪响,唐天书趁机扔了条蛇,把他给吓跑了。
众人正在祭拜之时,毛金星等人,也从树林里出来了。
大家都是基于一种莫名的情怀,所以谁也没有动手的意思。两班人马,你拜你的,我祭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话说两头,这卢莫渝被唐天书的赤练蛇,吓得飞窜。跑出来三里多路,卢莫渝脚下酥软,瘫倒在地上。
想起刚才的场景,卢莫渝仍然心惊肉跳。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树后突然一声冷冷的声音传来,卢莫渝吓得灵魂出窍,似乎看到了朱由榔在招手。
原来葬了朱由榔之后,楚半瓶并没有走远。
尽管朱由榔烂泥,但刘玄初等人,还是对他有着极深的情怀。而大清朝廷上,那一堆早已背叛大明的酸腐,应该也有这种情怀。那帮没廉耻的家伙,不了解内情,也根本不愿意了解内情。他们只愿意知道,朱由榔去见了朱元璋,至于其他的,统统选择性遗忘。
所以基于情怀,这帮没骨气的东西,一定会鼓捣套路,高举着仁义道德的大旗,大肆诋毁吴三桂。而心怀鬼胎的大清,也极有可能利用这件事,和吴三桂讨价还价。所以吴三桂的将令:借卢莫渝的手,送朱由榔去见朱元璋,然后再送卢莫渝去见朱由榔。
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