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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军分设忘情崖、磨盘峰和马帮渡三处险地,相隔半里之遥。由于隐蔽起见,清军没有完全进入口袋,刘震是不会发炮的。等五千八旗精兵,全部进入了口袋阵,刘震即将发炮之时,突然吴军的大旗迎面飘来。吴应麟的突然介入,令明军顿时慌了神。
靳统武很快发现卢莫渝不见了,急忙四处寻找。当听到吴三桂的炮声时,靳统武立即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急忙飞奔马帮渡。
此时战场局势,急转直下,三处埋伏明军,都在吴军炮火覆盖范围内。前有八旗军,后有吴应麟,清军又有吴三桂炮火支援,而机谋善断的李定国,却不在前线。口袋扎不严,明军将会遭受重大损失。
如今的六千精兵,是李定国全部的家底。窦名望听说卢莫渝叛变了,顿时心如死灰。
父子连心,吴应麟听到炮声,却不见支援部队,顿时明白了吴三桂的意思,立即下令撤军。窦名望见状,抱了必死之心,当机立断,下令发炮炸断了浮桥。马帮渡明军,迅速冲出树林,和吴军搅成一团。
此时的靳统武,只得丢车保帅,抽身而去,通知李定国撤退。
李嗣业和刘震听到马帮渡喊杀声,也带着部队冲击八旗军。顿时清军和明军混在一起,相互厮杀。吴三桂怕误伤自己人,不敢再发炮。
浮桥被断,吴应麟的后路被截,顿时陷入险境。好在刘玄初早已准备了牛皮筏子,迅速向吴应麟摇旗。此时的吴应麟,也顾不上那么多,立即撇下众军,跳上了牛皮筏子。
过了河的吴应麟,不愿丢下手下,恳求刘玄初接应被困将士。然而刘玄初刚要指挥筏子再次渡河,忽然天上掉下一物,嘭地一声响,碎屑四处纷飞。
刘玄初定眼一看,四处飞屑如玉,冰凉沁骨入髓。
“冰蛋子,快跑!”
刘玄初惊魂一声喊,拔腿就跑,一众将士全愣住了。
哀牢山的天气,就像小孩子的脸,说变瞬间就会变。明明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突然磨盘峰后,飘来一朵乌云。转瞬之间,鸡蛋大小的冰雹,铺天盖地地向马帮渡砸来。
狂野的大自然,突然来了这一下子,吴军顿时大乱,被砸的哭爹喊娘,纷纷抱头鼠窜。老天可不管明军还是清军,一顿冰蛋子胖揍,紧接着又来一阵冰渣子刮肉。清军个个胆寒,平西王吴三桂、豫亲王多尼带头飙窜。
而被围困的清军,可就惨了。上有老天照应,下有明军发威,本来人数占优的清军,顿时死伤惨重。窦名望、李嗣业和刘震,指挥部队,不顾冰蛋渣子的危险,发了疯似的攻击清军。简亲王几度,都统纱布和参将图敏顿时陷入绝境。
图敏是金月生的胞兄,此时吴三桂和多尼早没了踪迹。曹继武无奈,只得带着盾牌队,冒险渡河营救。
三兄弟身上围了厚厚的草苫子,共同扯了一顶草围子,盾牌队的弟兄举起盾牌,护住头顶。一行人悄悄避过战场,偷偷溜进了磨盘峰。打头的曹继武正行之间,忽然草围子,被后面的金日乐给拽住了。
原来一人撅着屁股,猫在树洞了哼唧。
金日乐朝屁股上踢了一脚:“什么蛮子,滚出来!”
这是一个狐狸洞,里面极为狭窄。这人把脑袋埋进了树洞,屁股却高高撅在外面。金日乐大声一呼喝,这家伙吓得浑身哆嗦,拼命地往树洞里钻。
金月生觉得可疑,也朝屁股上踢了一脚:“混犊子,再不出来,就把你塞进去!”
那人听见‘混犊子’,顿时从树洞里爬了出来。这家伙浑身黄皮棉甲,光溜脑门金钱鼠尾辫,一看就是个八旗军官。
这家伙一从树洞里出来,就冲三兄弟嚷嚷:“本王”
面前的这群人,怪异服饰,乱鬓长髯,披头散发,人不人鬼不鬼的,就像跳大神的神汉。不知是敌是友,这家伙立即住了嘴。
此人身穿八龙裹金黄甲,但头盔不知哪里去了,光秃秃的脑门,被冰蛋子砸出了不少大坑。原来这家伙钻进狐狸洞里,是为了躲冰雹。
从他的穿着之中,三兄弟已经断定,他就是简亲王几度。这家伙听了金月生骂混犊子,以为自己人来了,本要爬出来耍王爷派头。结果三兄弟既不像明军也更不像清军,这家伙搞不清楚三兄弟的身份,害怕被杀,所以硬生生地把话咽了下去。
几度滑稽的表情,加上满头的大坑,顿时把弟兄们逗乐了。曹继武也不点破他的身份,问道:“图敏在哪里?”
这帮妖怪,哪里冒出来的?图敏乃我正黄旗参将,这群妖怪怎么会知道?难道他们要吃图敏?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时,巩铁城朝脑袋上扔了一粒冰蛋子。这家伙早被冰蛋子砸怕了,以为老天又要下这玩意,急忙又钻进了树洞里。
众人大笑,金日乐懒得和他啰嗦,照屁股上又是一脚:“快说,图敏在哪里?”
这次他再也不敢不老实,急忙伸出手,指了指山下的一处藤条窝子。王爷的屁股撅上了天,不踢白不踢,二金轮流,几乎把几度的屁股踢开了花。
图敏还在危险之中,二金竟然还有心情找乐子!曹继武急忙拉走二金,寻着几度指引的方向,在五百步之外的藤条窝子里,果然扒出了图敏。
图敏在后军殿后,本来有机会跟着吴应麟逃跑。但中军的几度和前军的纱布,全被包围了。图敏不愿丢弃他们逃跑,于是反身杀入阵中。
在图敏的卖力护持下,几度准备强行突击,救出前队的纱布,然而天上却突然下起了冰雹。辽东白水黑山跑出来的八旗军将士,从来就没见过冰雹。乌云扫过磨盘峰,顿时铺天盖地的冰蛋子,席卷砸来,八旗军顿时吓破了胆。
几度被砸的哇哇乱叫,急忙舍弃众将,抱头鼠窜。图敏将他塞进了狐狸洞,自己跑进了藤条窝子躲避。
然而松散的藤条,怎能挡得住鸡蛋大的冰雹?图敏被砸的浑身是伤,金月生心疼不已。三兄弟急忙掏出神复命,替图敏简单处理伤口。
八旗虽然各有所属,但打仗还是一心,图敏请求三兄弟去救纱布。
然而此时的李嗣业,已经发现了顶着盾牌的怪人。弟兄们本来就不想趟这趟浑水,见李嗣业的人马追过来,掉头就跑。巩铁城等人一跑,三兄弟顿时势单。
本来三兄弟也不喜欢纱布,于是架着图敏撤退,路上顺便捡了几度。弟兄们惯于穿山越岭,渡河过涧,很快就摆脱了李嗣业。
二金轮番踢了几度的屁股,所以一路上,也没有点破他的身份。堂堂亲王被砸的抱头鼠窜,图敏顾及几度的颜面,一路上也没有说话。
三兄弟把几度和图敏,安全地送到了多尼的大帐。
多尼被冰蛋子砸歪了鼻子,三兄弟顾及他亲王的仪容,也没和他打招呼,就回了精步营。
豫亲王多尼,鼻子歪了,脑门上顶了一个大包。简亲王几度更惨,满头全是包,浑身火辣辣的疼。人比人,比死人,多尼在几度身上找到了安慰,哈哈大笑。几度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一道烟窜球。
几度和图敏跑了,纱布被刘震和李嗣业合力所杀。一万清军,除了吴应麟、几度和图敏逃脱外,全死在了包围圈里。
然而由于卢莫渝泄露了机密,明军也损失惨重。窦名望力战而死,六千精兵,损失殆尽。刘震和李嗣业二人,剩余不到六百人。
朱由榔听闻卢莫渝叛变,一道烟窜球,李定国气得吐血晕厥。
靳统武亲自背了李定国撤退,白文选带着老弱病残殿后。明国残势,更加的凄惨,重新迈上了逃亡的道路。
刘玄初本是蜀人,清军之中,只有他见识过冰雹。因此除了他刘玄初窜的快之外,就连吴三桂本人,眼角也被砸裂了。清军个个被砸的不轻,吴三桂不得不停止追击。
趁此良机,李嗣业和刘震,带着残余的六百人,迅速脱离了磨盘峰。
第555章 潞江惊魂()
云南和缅中,都是大元帝国的遗产,明国继承了这两块地方。然而万历年间,改土归流战争,明国的主要兵力,集中在黔中一带,导致缅中防卫虚弱。再加上地方官的无能管理,导致明国丢了缅中。自此之后,缅中一片混乱,最终蒲甘城主,统一了缅中。
但他位置还没坐稳,就被弟弟悠忽送上了西天。悠忽刚刚夺得王位,听说吴三桂十万大军压境,立即提调二十万人马,前往迎敌。
磨盘山一战,明军精锐尽失。朱由榔一路狂逃,吴三桂紧追不舍。眼看明军即将进入缅中,却被潞江挡住了去路。
潞江江水湍急,险滩连环,漩涡横流无数。两岸高山对峙,植被负势竟上,云气烟雾缭绕,如梦如幻,宛如仙境,可望而不可即。眼前峡谷幽深陡峭,上不见青天,下深不可测,明军将士个个胆寒。
这条大江,是滇南通往缅中的天然屏障,如果过不了这一关,所有的人,都将成为清军的俘虏。此时缅王悠忽的大军,已经抵达对岸。前有狼后有虎,明军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如果落入清军手里,朱由榔必死无疑。
大明曾为万邦之主,而缅中曾经是大明的国土,朱由榔觉得缅王悠忽,不会对自己痛下杀手,于是不顾李定国的反对,派刘震火速渡江,敦促缅王发兵接应。
悠忽刚刚夺取王位,名不正言不顺,内部局势并不稳定。他本想向万邦之主大明,讨个封号,把自己的名义扶正。但落水的凤凰不如鸡,朱由榔如今窝囊成这个熊样,他的封号,又有什么意思呢?
紧随其后的吴三桂,手握十万雄兵,一路千里追击,兵锋正盛。悠忽和吴三桂,本来井水不犯河水,都是因为朱由榔,才使两方有了对敌的机会。
内部不稳,外有强敌,中间还夹了一个,曾经的上邦之主。潞江两岸,局势顿时十分的微妙。
大明虽然是曾经的上邦,但如今气数已尽。此时选择和清军抗衡,十分的不划算。所以尽管刘震恭恭敬敬地递上了国书,悠忽还是犹豫了起来。
见悠忽犹豫,军师山砍给他递了个眼色。忽悠会意,客气地请刘震先去休息。
见悠忽皮笑肉不笑的脸色,刘震就知道事情没谱。然而身处别人的地盘上,刘震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得遵照安排,告辞身退。
刘震前脚刚走,悠忽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山砍的意见。
山砍捋须想了想,对悠忽道:“吴三桂和咱们并没有仇怨,咱们手里有二十万兵马,所以他不太敢和咱们交锋。朱由榔尽管已经虎落平阳,但他手下,还有李定国这个能将。加上残存的兵马,其实力也不可小觑。我看,咱们先别轻举妄动,看看他们双方的动向再说。”
毕竟自己名不正言不顺,这个万邦之主,一旦进入缅中,原本反对自己的人,将会乘风做浪,这将会给自己惹上极大的麻烦。
朱由榔尽管惨兮兮,但仍然残存着一口气。等吴三桂把他这口气耗尽了,他朱由榔就没了威胁。到那时,主动权就掌握在我手中,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悠忽明白了山砍的意图,大赞好主意。
军师得到了悠忽的肯定,立即遣返刘震。
见刘震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朱由榔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连叫完了。
早就知道悠忽靠不住,所以李定国早已暗中派李嗣业,寻找过江的通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当地土人的帮助下,李嗣业果然找到了这条路。
虽然有条路,但却是一条天路。
望天崖两岸,当地土人用百年藤条,搭了根渡索。上有看不穿的云雾,下有深不可测的湍流,人要想过江,必须吊着渡索,像猴子一样攀过去。
养尊处优的朱由榔,一看见碗口粗的吊索,顿时吓得两腿发软。
此时吴三桂已经逼近。攀渡的速度极慢,李定国不得不给白文选下了死令。
白文选竭尽所能,率领手下的老弱病残,埋伏在茶山一带。
茶山山高陡峭,极为险峻。中间山峰裂开一线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清军的必经之路。有了上次磨盘峰的教训,吴军这次乖巧多了。一见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吴三桂顿时不敢轻举妄动。
正当吴三桂犹豫之时,装束怪异的精步营,在三兄弟的带领下,竟然大摇大摆地钻进了一线天。
这三个混犊子,又在搞什么名堂?不知道前面有埋伏,难道不要命了?
吴三桂想要好心提醒曹继武,但忽又转念一想:这三个犊子,属于督师直辖,从来就不买乎我平西王。如今云南即将平定,督师必定会被调回京师。到那个时候,唯一对我有威胁的,也就是这支洋妖军。他们既然要自寻死路,我为何要傻里吧唧地帮他们呢?
平西王思索再三,权衡利弊,对精步营的异常举动,选择了视而不见。
精步营的西洋装束,明显和众人不一样。见他们大摇大摆地进来了,白文选也很纳闷:这帮驴球子,不是找死吗?
白文选冷哼一声,正要下令攻击,忽然原本懒懒散散的精步营,瞬间结成了盾牌鱼鳞阵。
牛皮铆钉盾牌,紧密相互,层层交合,如同鱼鳞一般,将精步营防护的严严实实。中间鱼脊部分,鹰扬炮、掣电铳和西洋机械弩,精步营三大远程攻击利器,全部瞄准山上伏兵隐藏的地方。
明军将士,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个个倒吸一口凉气。白文选不敢贸然行动,急忙垂下了令旗。
然而洋妖队毕竟是大清的部队,一旦他们通过一线天,李定国的后背,就被直接暴露了。如果这样,大明就全完了。
白文选又将令旗举了起来:洋妖军才区区三百来人,背后的吴三桂,却有十万大军。如果此时贸然攻击,吴三桂一定趁机突击。洋妖军人数虽少,但却不是软柿子。他们两面夹击,自己手里的老弱病残,哪里抵挡得住?
虎落平阳,龙游浅水!白文选叹了口气,又垂下了令旗。
阳江楼上,曹继武曾经给李定国提过建议。况且他和诸葛兑关系不错,身为汉人,应该不会对我大明,赶尽杀绝吧?吴三桂卖国求荣,早就人神共愤,他如果越过茶山,一定会将大明置于死地。曹继武尽管也卖身鞑子,可在他面前,大明毕竟还有一丝生存的希望。
白文选权衡利弊,放下了令旗。对于精步营的怪异举动,他也选择了视而不见。
精步营就像一条游鱼,轻轻松松地过了一线天,弟兄们终于舒了一口气。
刚才就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赵全水摸了摸突突直跳的胸口,庆幸自己还活着。尽管精步营战力强悍,但茶山地形极为凶险。如果白文选刚才选择攻击,精步营一定凶多吉少。
赵全水很不理解,于是问曹继武道:“你怎么就能断定,白文选会睁一眼闭一眼?”
“这还用问?”
铁破甲不耐烦地嚷嚷道,“背后有十万大军盯着,要是你,你难道不害怕?”
“关键还是看人。”
仇仕通解释道,“听说这个白文选,在边关重镇宁夏,当了三十年的边军将领,也算是沙场老油子了。在此危难之际,权衡利弊这种事情,他一定是清楚的。”
侯得林也来附和:“吴三桂可是要命的,而我们却是看热闹的。他白文选要是连这个,也看不清楚,李定国就不会选他殿后了。”
这一下子,赵全水全明白了:这帮装束、说话和行为,全都妖异的家伙,原来都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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