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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月生有些失望,佛尼忽道:“明天我带你们去。”
库杜惊讶:“佛尼你疯了,洛洛和图敏不和,万一被他知道了,他还不整死你?”
佛尼笑了:“你放心好了,都是旗人。穿小鞋可以,但名目张胆地害我,洛洛他也不敢。再说,你我因伤被弃,得恩人相救,怎能不报?”
库杜无话可说。
金月生安慰二人:“你们放心,见了图敏,包你们没事。”
金日乐不解:“师兄,咱们不是要去南京吗?图敏和你什么关系?你这么急着去见他。”金日乐这么一嚷嚷,提醒了曹继武。
金月生原叫马佳库阿痕,满洲正黄旗贵族出身,以前他还好像提起过,他有个哥哥。
图敏的名字一出现,金月生就面露喜色,弄不好就是一家人。
曹继武于是接过金日乐话:“去安庆走一遭也好,古舒州人杰地灵,风景秀丽,潜山依水,禅寺傍江。那里江鱼肥美,正好去尝尝。”
一听有好玩的、好吃的,金日乐大喜,拍手叫好。
解道释忽对曹继武道:“听曹老弟口音,是本地人吧?”
王大郎接道:“他是池州的,离此也不远。”
王大郎是本地人,池州离安庆本就不远。
曹继武冲他点了点头,接着疑惑地看着解道释:“谢兄应该是蜀人。看你文质彬彬,定是个读书人。但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不错,蜀南涪城人也。”解道释哈哈一笑,“俺本一秀才,原叫解元,取乡试第一之意。因避张献忠乱,当了道士,改名叫解道。后来入了白莲教,因白莲教是信佛的,故又加一释字,合为解道释。”
库杜嚷嚷道:“你们汉人的名字,真是麻烦,常常叫人难以捉摸。”
解道释嘿嘿直笑,众人全都哈哈大笑。
曹继武又来问道:“听说白莲教信奉的是无生老母,你怎么说是佛呢?”
“是啊是啊!”金日乐也好生奇怪,忙不迭地嚷嚷道,“你们白莲教找我们麻烦,也是因为大师兄把无生老母,给当成了何仙姑。”
白莲教几人笑了。
原来当年,山东白莲教徒罗梦鸿,武艺高强,独创无生剑法。此人纵横天下,少有对手。后来与当时的教主争夺教主之位,双方大战一昼夜,罗梦鸿最终败在白莲神功之下。
罗梦鸿战败之后,心有不甘,于是自立门户,创无生教,自任教主。后来其子罗鸿,又率众归于白莲教。因而大家把这一支也称为罗教。无生老母乃罗教最高神,池州一带,就是罗教分支。
听完解道士的解释,金日乐嚷嚷道:“听人说,你们真正信奉的,叫什么弥勒明王?”
“不错。”
解道释点了点头,继续解释。
白莲教乃正宗佛门净土,供奉弥勒未来佛祖。自晋代初祖慧远大师以来,皆以佛门净宗为本。只因千年来,教中能人异士众多,分支林立。有些分支因反对官府的横征暴敛,因而聚众起事。所以白莲教常被官府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当年渡叶曾跟曹继武提过白莲教,但渡叶并没有把他们当成邪教。
因此曹继武对白莲教的看法不是很坏,叹了口气:“从我与张飞蛟交手来看,他们也并非为非作歹之人。”
金日乐不满叫道:“大师兄,张飞蛟背信弃义,又从背后偷袭,你怎么还替他说话?”
“这是两码事,那是因为他信了谣言,加之阵营不同,看得出来,他也是条汉子。”
金日乐嘟囔道:“反正背后偷袭,就不是什么好鸟!”
曹继武不理会他,又问解道释:“你怎么流落如此地步?”
“说来惭愧。”解道释叹了口气。
原来白莲教自持佛门正宗,遵守五戒。可解解道释这家伙,是个十足的酒鬼,一日无酒,他就精神恍惚。因此蜀中教徒都不容他,把他从蜀地弄到了安庆府。
然而安庆府的教众,也不容他,把他当成了小卒,冲上前线当炮灰。这家伙在战场上,常常烂醉如泥。也是因为如此,每次作战,敌人都把他当成死人。他也因此,常常大难不死。
如果不是曹继武要治伤,雄黄酒早被他喝光了。此时只有金日乐的葫芦里还有酒,但金日乐护的很严。解道释望着他的酒壶,一脸的馋相。
金月生看不下去了,于是用自己的葫芦均出了小半壶,让他解馋。解道释大喜,竟然忙不迭地向金月生磕头。
为了酒,脸面都不要了。众人皆笑。
此时将近三更,金日乐哈欠连连,众人也早有睡意。于是大家纷纷铺上草甸子,一一睡去。
很难想象,原本老死不相往来的仇敌,硬是被曹继武聚在了一块。
其实凡是人,都一样,都有七情六欲,谁也不想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所谓大势洪流的协裹,作为普通人,无法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曹继武所提供的,无非是一个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契机。就是这么个相互交流的契机,大家都很满足,因此夜晚睡得也香。
第二天,阳光从窗缝里透了过来。曹继武揉了揉睡眼,伸了个懒腰,紧接着叫醒了大伙。
大家眯了一会儿,驱散了睡意,于是找柴的找柴,寻粮的寻粮,忙活着搭火造饭。
白莲教几人捉了十几只竹鼠,大伙大喜。
然而白莲教遵守佛门戒律,金日乐有些奇怪:“你们不是不吃荤腥吗,怎敢破戒?”
解道释小胡子一撇:“有我在,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众人大笑。
原来解道释也是个不忌口的家伙,大家都是被遗弃的小虾小蟹,为了填饱肚子,自然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三个义军挖了野芋,采了野莓,大伙儿齐赞。
大家分工合作,不大一会儿,飘香的竹鼠,甘美的野芋,可口的铁锅烧,再加上红红的野莓,美美地摆在了大家面前。
曹继武学着二金跳大神的模样,来一通饭前祝词:“古人云: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我们今日不分敌友,一乐方休,众位以为如何?”
大伙儿齐欢呼。
事情再多,填饱肚子才是第一要务,金日乐倒是实在,首先抓了一只肥嫩嫩的竹鼠:“肚子不争气,三爷不和你们罗嗦了。”
金月生也抓了一只,不忘敲了金日乐的脑壳:“瞧你这幅嘴脸,就你手快!”
“别拿脏水泼三爷,你也不是一个鸟样?”
二金顿时又闹了起来,众人皆大笑不已。于是大家开始不客气了。
烤熟的竹鼠,肥嫩香甜,入口滑而不腻,在加上些鲜嫩的野菜,金日乐兴奋地大喊大叫:“三爷一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好的美味!”
众人边吃边聊,此时所有的仇恨和隔阂,随着共同做出来的美味,一并吃进了肚子里。
过了很大一会儿,大家饭饱神气足。
经过战争的洗礼,小竹村一片恶臭,瘟疫将会接踵而来,这里绝非久留之地。于是大家整出了两副担架,抬着重伤的佛尼和李国道,缓缓出村。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大家终于穿过茂密的竹林,来到了柳溪镇。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白莲教六人,本地有根,首先向三兄弟告别。
这一夜,实在是令人难忘。三兄弟的无拘无束,逍遥自在,令众人有一种莫名的羡慕,解道释感叹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曹继武回道:“古人云: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只要心中有念,四海之内,处处皆是相见之地。”
“曹老弟胸襟宽广,在下佩服!”李国道赞叹一声,转头对解道释道,“解老弟,咱们告辞吧。”
解道释点了点头,于是对佛尼和库杜道:“两位女真兄弟,来日咱们沙场见高下!”
小竹村可谓是心灵的天外之所,美好的时光总会消失的很快。人一旦回到尘世,还要继续被洪流协裹,所有的不甘心和无奈,都抵不住大势的碾压。分别之时,也是以往的继续,众人都见识过鲜血,心中透亮。
于是佛尼忍着痛,做身而起,对解道释一抱拳:“好!私下兄弟沙场敌,解兄快人快语,正合我意!”
众人相互告别,白莲教六人首先离去。剩下的人员,跟着三兄弟赶往码头。
此时的柳溪镇,到处都是白莲教的暗探。然而解道释等人,将李国道安顿以后,立即通知他们撤哨。
解道释来安庆府,可谓是流放,指不定哪一天就发迹了。当地的小头目,也不便拂了他的面子。因此三兄弟一行人,一路到码头,没有遇到任何骚扰。
如今乱世,远途雇船,极为不保险。贾开章商人的本能,发挥的淋漓尽致,仅仅花了三两银子,就买了一条相当不错的小船,令二金大开眼界。
曹继武提醒道:“贾兄从这里,一路顺水可直达扬州,转入运河便可到杭州。听说杭州在闹兵灾,贾兄一路可要小心!”
贾开章忙不迭地谢道:“多谢曹老弟救命之恩,贾开章没齿不忘!只要到了江宁,我就有办法了,老弟不必挂怀。”
曹继武见说,掏出十两银子来:“贾兄路途遥远,川资要多,这十两银子送给你吧。”
“恩公再造大恩,贾开章来世,结草衔环也要报答。”
贾开章连忙大礼大谢,曹继武急忙把他扶起:“人生无常,窘困之时,世之常事,贾兄不必多礼!”
贾开章接过银子,忍不住赞道:“恩公怀凌云之志,行孟尝之风。将来必为人中龙凤,前途不可估也!”
曹继武微微一笑,贾开章于是向众人一一作揖告辞。
此时三个义军李牛二、郭榔头和张石碾,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金日乐疑惑地问道:“李牛二,你们三个去哪?”
三人纷纷跪了下来,李牛二打头,对曹继武道:“李文勇的部队,一会儿官军,一会儿土匪,烧杀抢掠,什么坏事都干,俺们不愿再跟着他们。俺们三个商量了,决定跟随恩公,还望收留!”
原来三人虽然是本地人,但因为追随李文勇,名声早已臭了,此时也无处可去。他们不愿再跟着张三杆等人干坏事,想跟着三兄弟混口饭吃。
金月生要去安庆城,带了他们会有诸多的不便,于是扯起他们,叹道:“我们如今并无功名,要不你们就先回家。”
李牛二三人闻言,面露沮丧。
张石碾诉苦:“不瞒恩公,俺们本乃无地流民,才跟着李文勇混口饭吃。哪知他打着抗清的旗号,胡作非为,如果恩公不收留,俺们也只能饿死街头了!”
打点生意急需人手,贾开章见状,于是对曹继武道:“既然恩公为难,不如让他们暂且跟了我,到时恩公有了功名,他们再投也不迟。”
有贾开章解围,金月生大喜:“正是正是,贾兄所言极是,多谢贾兄相帮!”
“不敢不敢,恩公多理了,贾开章受之有愧!”
三人本无去处,也只好先跟着贾开章。于是李牛二三人跟贾开章上了船,双方道别。小船杨帆,沿江顺风,很快就消失在天水一线间。
第37章兄弟重逢()
贾开章带着李牛二三人扬帆而去,很快消失在碧水天波之中。
金日乐有些不满,嘟囔道:“大师兄为什么不收留他们?有两三个跟班,就不用三爷来干粗活了!”
“你个懒鬼,咱们如今自顾不暇,还不是带人的时候。”
曹继武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这里是中华腹地,你们俩身份特殊,我要找的,也是个敏感人物,带着他们,诸多的不便。”
“你倒喜欢做好人!”金日乐撇了撇嘴,“咱们还剩十两银子,够吗?”
金月生笑了:“这里离安庆不过十里,绰绰有余了。”
曹继武再次提醒:“等会我叫船来,这儿人杂,为防不测,路上佛尼和库杜不要说话,二位师弟,也不要暴露女真身份,都记住了吗?”
佛尼和库皆杜点头。
“大清的天下,凭什么让我们藏头露尾的?”
金日乐一撇嘴,一脸的不情愿。金月生心里有事,踢了他一脚,不让他瞎捣蛋。
曹继武摆脱了金日乐,正要摆手叫船,一个中年艄公,忽然撑船而来。
这艄公满脸麻子,一身粗布麻衣,光着铁板一样的双脚,眼神不温不火,全身上下,一副老实巴交的朴素。精明的曹继武,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朝身后一摆手。金月生和库杜,立即抬了佛尼上船。艄公麻利点篙,小船迅速驶入江中。
“客官去哪?”艄公问。
“安庆。”
曹继武想了一下,问道,“听说舒州楼很有名,大叔能不能带我们去那里?”
艄公闻言,哈哈大笑:“小哥你乃池州人,难道没来过安庆?”
曹继武笑了:“小子虽是池州人,但却是第一次来安庆。”
艄公见说,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大约小半个时辰,一座高大的城池,扼守大江之湾,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水门外的江边,矗立一座八角琉璃瓦高楼。楼上楼下游人如织,江中商船无数。楼前街上店铺挑子如云,遮天蔽日,好不热闹。
金日乐跳脚大叫:“太好了,又有好玩的了!”
艄公选择了江边一片芦苇荡,轻轻靠了船,歉意道:“客官,不好意思,舒州楼下船太多,小船容易被大船挤翻。楼下游人众多,你们还带了个病人,多有不便。此处僻静,前行白步有个车行,你们到了那里租辆车,也省了许多力气。”
三兄弟大喜,将佛尼抬下了船。曹继武准备付钱,小船已经飞入了江中。
三兄弟极为诧异。艄公辛苦一场,曹继武不愿白坐船,于是扯着嗓子提醒道:“大叔,多少钱?”
“公子不必客气,李国道让我传话,安庆水道,保公子平安!”
艄公的声音远远传来,小船很快消失在江波之中。
这下曹继武明白了,于是急忙对空致谢。
原来这个李国道,乃是安庆水路刀把子。因清军占了安庆城,李国道怕势单力薄,和池州蛇头李老六,一起加入了白莲教。
小竹村一役,洛洛突然出击,义军阵营大乱。李国道被满奇所伤,大家以为他死了,慌乱之中,谁也没顾得上他。幸得三兄弟相救,他才被捡了一条命。
李老六的势力,远不如李国道。而张飞蛟虽然势大,但他原本属于江州。所谓的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张飞蛟和李老六,也对李国道的受伤心有愧意。因此有了李国道相助,安庆城的白莲教徒,自然不会再找三兄弟的麻烦。
艄公早走了,曹继武还在对空礼拜忽悠人,金日乐忍不住调侃道:“大师兄广结善缘,这报应来的也太快了吧!”
金月生点了他的脑门:“这都是你干粗活的报应!”
“不对啊!”金日乐一脸奇怪,“那家伙好像是你把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我看李国道要是有个漂亮女儿,一定招你做女婿。”
“是你,又拍嘴巴又捏鼻子,愣是把他给折腾活了,招女婿也应是你。”
金日乐摇头道:“可他偏偏看上了大师兄,你没瞧见?他和大师兄说话时的眼神,早已想着要和大师兄成为一家人啦。所以啊,你就别白日做梦了!”
曹继武骂道:“你这家伙,师父的其他本领你没学到,这贫嘴功夫,倒是青出于蓝!”
金日乐不干了,咒道:“学了师父三脚猫功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