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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继武安排众弟兄,轮流休息行船,严加戒备。精步营一刻不停,赶往赵佗城。
三兄弟和衣而睡,金月生忽然担心道:“我们在尚可喜眼皮子底下捞油水,万一这犊子老羞成怒,重新屠杀百姓,怎么办?”
金日乐闻言,附和道:“是啊,尚可喜这老犊子,和李成栋一路货色。把不准又把怨气,撒在老百姓身上。”
曹继武摇头:“破城之时屠杀,可以找个百姓负隅顽抗的借口,说明战斗还没有结束,朝廷也不好说什么。一旦杀戮停止,再行屠杀,那就是草菅人命。定鼎之际的朝廷,一定不会睁一眼闭一眼。耿忠明之死,在尚可喜心中,可是留下了阴影。”
“对对对,尚可喜再怎么葫芦头,也不会招惹那帮御史。”
金日乐放下心来,倒头便睡。
金月生也点点头:“朝廷马上就会派官吏,来广东上任,就是给尚可喜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大规模屠杀。”
金月生倒头也要睡,忽然又坐了起来,担心道:“师兄,满奇会把咱们的行踪,告诉甲弑营。他们不会合伙算计咱们吧?”
“石廷国恨不得咱们早死,一定会通风报信。尚可喜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派人赶往龙川阻击。你去再给佟国纲发信,让他昼夜兼程,轻装急行,两日之后,务必赶到龙川县。”
金月生应了一声,立即起身去发信。
赣州离龙川五百多里官道,要翻越数道高山峻岭,行程异常艰难。佟国纲收到曹继武的信息,没有任何犹豫,立即亲率心腹先头五百骑兵,昼夜兼程,两日果然赶到了龙川县。
佟国纲出示经略使令箭,迅速控制沿江码头,调动驿站车马,专等精步营的到来。
广州城离龙川六百里水路,精步营昼夜兼程,赶到龙川县时,佟国纲已经等候一日了。精步营将船靠岸,曹继武来不及寒暄,立即命令侯得林等人,借用佟国纲的马匹,沿官道往广州方向哨探,以防尚可喜突然袭击。
佟君兰趁曹继武发号施令之时,和佟国纲互诉衷肠。
猛然看到金日乐身边,一个黄发碧眼的女孩,佟国纲大为吃惊。
佟君兰一脸笑盈盈,把马素娥的事,简短地告诉了佟国纲。
金日乐竟然有如此洋艳福,佟国纲极为羡慕,取笑佟君兰:“傻小子有了心上人,这回只怕冷落了贤妹。”
佟君兰反唇相讥:“大哥不担心墙里开花墙外香?”
京师佟六十和佟盛年两家,只隔了一道墙。佟国纲和佟盛年住在一起,佟国维、佟国瑶则和佟六十住在一起。佟盛年父子常年在外,因此,佟国维经常要到老爹佟盛年家里维持,和嫂子难免见面。
佟国纲的妻子瓜尔佳云袖,是兵部尚书石廷柱的女儿,端庄秀丽,美艳一方,当初是答应许配给佟国维的。
佟国维深修家学,深受汉家传统诗书熏陶,文质彬彬。而佟国纲十多岁,就跟着佟盛年南征北战,孔武有力,威风凛凛。
石廷柱认为乱世之中,将军要比文人保险,于是擅自做主,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了佟国纲。
佟国纲听了佟君兰的取笑,也不生气,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国维也来了。”
佟君兰闻言大喜,正要说话,只听金日乐大声呼喊:“佟国纲,你怎么搞的?才带了这点人来。”
五百人押运近两百万两黄金,的确不大保险,金月生也埋怨道:“佟国纲,你也太小家子气了。这么点人手,还不够山贼塞牙缝呢!”
佟君兰老大不高兴,冲着二金瞪大眼:“瞎叫什么?二哥后面还有人呢。”
金日乐闻言,忙凑过来问:“来了多少人?”
佟国纲回道:“这是先头五百骑兵,还有三千精锐步兵,由国维率领,两日后必到。”
金日乐大声抱怨:“啊,还要等你们两日?”
佟国纲无奈解释道:“这一路上,道路极其险峻,两日时间,是步兵行军的极限速度了。”
金月生也要抱怨,被曹继武拦了下来。黄金来得太过突然,佟国纲能够先期赶到,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曹继武对佟国纲道:“尚可喜的部队,有可能很快就赶到这里。不如咱们立即清点数目,装车赶往赣州,和二哥汇合。大哥以为如何?”
精步营必须腾出手来,对付即将到来的强敌。所以对于曹继武的建议,久经战阵的佟国纲,没有迟疑,点头同意。
于是二金立即指挥精步营众弟兄,仔细清点数目,将黄金卸船装车。忙活了两个时辰,金日乐过来告诉曹继武,一共一百七十万五千四百两。
佟国纲闻言大惊,忍不住赞叹:“四叔没有看错,你真有本事!”
金日乐笑了:“这点小事,在我们这里,根本就不是个事,不过你老爹真够可恨的。回去告诉你老爹,就说这是三爷送给他的彩礼,以后见了三爷,别”
调皮鬼话没说完,佟君兰就打了过来,众人哄然大笑。佟国纲脸上,极为难看。金月生也在一旁取笑,佟君兰追不上二金,急忙呼喊沈婷婷帮忙。沈婷婷拉着马素娥,立即加入了战团。五个人在河边钻草躲树,追逐闹腾,精步营众弟兄纷纷起哄。
满奇呆的日子久了,也跟着众弟兄起哄。龙卷浪和陈茂兴叔侄,早就知道二金等人脾性,站在船头直笑。佟国纲手下的弟兄,也被逗乐了,纷纷围观起哄。
曹继武得此机会,给佟国纲使了个眼色。
见曹继武有话要说,佟国纲于是带他来到僻静之处,四处看了看,确保无人,对曹继武道:“有话直说。”
曹继武点点头:“我留下三十万两,十万两给师弟家,以便东山再起的资本。”
佟国纲毫不犹豫:“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大哥务必要守口如瓶。”
曹继武郑重提醒,“不管是皇帝还是亲人,只要是人,大哥都不能吐露。”
见曹继武说的甚是郑重,佟国纲点点头:“大哥答应你。”
佟国纲刚正耿直,极重操守,其人品曹继武是甚为欣赏。
于是曹继武耳语道:“其中的十万两,大哥要暗中,秘密送往南京三尊巷,交付康惠之打理。”
三尊巷算是精步营众弟兄的根,精步营长期征战敌后,随时都可能遭遇不测。精步营一众弟兄,对大清并没有什么好感,对大明倒是有许多眷顾。敌后的情况,比较复杂。不是曹继武看护,随便一个清高之徒,振臂一呼,就能把精步营带到大清的对立面。
不管怎么说,经过严格残酷的筛选,这些人成了曹继武的弟兄。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曹继武都要提前,为他们安排一条退路,不至于像以前一样,流落街头,任人宰杀。曹继武尽可能不让外人知道,三尊巷的资金来源,就是为了保护精步营的后退之路。
然而精步营内部躁动的心,时刻存在,佟国纲紧紧盯住曹继武:“如果他们真的和大清为敌,你也不在乎?”
曹继武笑了:“事实上我很少让他们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
的确如此,精步营自成立以来,不是明目张胆地对抗满洲八旗军,就是光明正大地打击吴三桂,如今又神不知鬼不觉,从尚可喜嘴里捞肉吃,还从来没有和真正的大明队伍,发生过真正的冲突。
佟国纲听了曹继武的话,笑了:“看来你是真的,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弟兄。”
曹继武点头。
佟国纲忽然面容肃穆:“你不要对他们用情太深,不然有可能被他们要挟,走上不归路。”
曹继武笑了:“他们虽然讨厌大清,但还没有达到,能够要挟我的地步。”
对于一个人来说,决定命运的是理念和格局。目前精步营这帮人,字都不认识几个,拿什么来要挟曹继武?
佟国纲终于点点头:“这帮烂泥,硬是被你糊上了墙。撇开大清的立场,现在的这群烂泥,我佟国纲倒是很喜欢。”
曹继武笑了:“现在说他们是烂泥,恐怕要丢佟大将军的脸了。”
佟国纲闻言笑了,点了点头,忽然叹息一声:“这件事,有可能让我背负欺君和不孝的罪名。你又如何知道,我会答应你的?”
“撇开裙带关系不说,因为你是佟国纲!”
佟国纲闻言一愣,盯住曹继武,良久,仰天大笑,拍了拍曹继武的肩膀:“兰儿相中的人,果然非同一般!”
佟国纲就是佟国纲,世间独一无二。
“兰儿可不简单!”
佟国纲点点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曹继武点头,忽然背后被人捅了一下。
“你们俩鬼鬼祟祟,又在鼓捣什么坏主意?”
金日乐嬉皮笑脸,一定听去不少,曹继武叹了口气:“不要告诉其他人。”
“我什么也不知道。”金日乐连连摆手,一脸奸笑。
”
金月生建议道:“师兄,佟国纲的人手太少,咱们不如送他们一程。等见到了佟国维,咱们在离开。”
曹继武点头。于是精步营将船只藏好,佟国纲和佟君兰前面引路,三兄弟带精步营殿后,众人压着大车,沿着官道,往北而去。
第389章漏斗谷()
负责哨探的侯得林,正在一处山坡上休息,忽然听到陶之遥在高处叫道:“不好,有大队骑马之人,朝这边赶来。”
众人闻言,立即登高,举镜张望,果然见到,数不清的骑马之人,缓缓而来。龙川刚刚雨过天晴,这些人身上的蓑衣,还没有退去。
这些人个个手持长枪,腰挎腰刀,身背强弓。他们生的身强力壮,俨然不是南方人长相,马匹也极为矫健雄壮,根本不是南方惯于穿山越岭的小脚马。
刘铁威曾经带领骑兵,在广州太平门,追击过精步营。四兄弟一看到他,立即就断定,这是尚可喜的精锐骑兵。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长龙队伍,四兄弟傻了眼。这要是对精步营突然袭击,非吃大亏不可。
黄飞升手足无措:“怎么办?大哥。”
侯得林当机立断:“你们三个,带着弟兄们一边观察,一边后退。他们来了多少人,务必查清楚。我去禀报公子。”
三人应诺。
侯得林立即快马加鞭,赶上大队,将情况告诉了曹继武。
众人闻言大惊,金月生担心道:“他们是在节约马力,一旦马匹缓过劲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赶上咱们。”
金日乐也道:“精步营要对付骑兵,必须首先结成阵势。像咱们这样慢腾腾地行军,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把咱们冲散。”
“不如堵在这里,揍他娘的。”
铁破甲大叫一声,众人纷纷附和。
曹继武没有慌张,吩咐侯得林,把佟国纲叫来。
佟国纲听闻尚可喜来追,立即停住队伍,飞马来到队后。
队伍突然停了下来,曹继武疑惑地问佟国纲:“为什么停止前进?”
佟国纲跳下马来,大声嚷嚷:“如此行军,必遭骑兵冲击,必败无疑。停止前进,守住路口,拒马结阵,方为上策。”
曹继武直摇头:“他们来的人马,定是不少。如果他们不间断地冲击,和咱们拼消耗。不消半日,咱们必将深处险地,进退不得。”
众人闻言大惊,面面相觑。
营垒拒马,堵住路口,只是被动防御。被动防御,说白了就是被动挨打,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兵家大忌。如果骑兵不采用正面强攻,而是充分发挥机动灵活性,不断侵袭骚扰,步兵很难不败。
佟国纲的五百骑兵和曹继武的三百精步营,毕竟人数较少。何况此地地形,是一片平缓的山坡,易于骑兵冲锋。
佟国纲四处看了看,点头道:“你说的有理,尚可喜的精锐骑兵,连八旗骑兵也不敢小觑,战力非同小可,远在我五百骑兵之上。要对付他们,必须充分利用地利,削弱骑兵的机动性,才有取胜的把握。”
决战,没有胜利的把握。
避让,精步营押着黄金,行军速度极慢,跟本就摆脱不了骑兵的追击。
曹继武取镜四处张望,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
如果凭险据守,等佟国维的人马到来,便可以和尚可喜的骑兵对决。
忽然一座不起眼的土坡,映入镜筒之中。上面有不少废弃的营寨,掩映在杂树败草之中。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为了方便和曹继武联络,佟国纲早就派人,将赣粤交界的地形探访清楚。听到曹继武的问话,佟国纲指着那片废弃的营寨:“那里叫阳明寨,当年王阳明平叛屯兵之处。”
“王阳明?!”
曹继武吃了一惊,“这么说阳明寨背后,一定是仲容寨。”
佟国纲一脸奇怪:“仲容寨?”
当年这一带,如火如荼的客家农民起义,就是以池仲荣为首。仲容寨深嵌漏斗谷内,易守难攻。当时王阳明毫无办法,只得在谷口安营扎寨,消耗拖延战术,最终困死池仲荣。
只是主流的历史典籍,是士大夫的家书。露脸的,记载。挨揍的,极力掩盖抹杀。所以官府标注的,只有谷口的阳明寨。而谷中农民军的仲容寨,淹没在人为的历史中。作为士大夫阶层的佟国纲,不知道,不足为奇。
金月生一脸吃惊:“师兄想在漏斗谷,对付他们?”
曹继武点头。
金日乐笑了:“照大师兄刚才说的,这仲容寨,就是一块死地。一旦那帮犊子,采用王阳明的烂招,咱们岂不重蹈池仲荣覆辙?”
曹继武神秘一笑:“百万两黄金,他们不可能不动心,一定会深入谷中找我们。谷中地形复杂,对骑兵极为不利。”
当年池仲荣的部队,是一帮连饭都吃不饱的农民,没什么油水,自然对王阳明没有吸引力。而金灿灿的黄金,诱惑比走投无路的农民大多了。只要是人,都有本能的贪婪。有一百七十万两黄金在此,就是当年号称品格高尚的王阳明,照样坐不住屁股。
金日乐立即带着仇仕通等人,去勘察地形。
曹继武连忙拉住金日乐,叮嘱道:“王阳明是官府,和老百姓是死对头。如果里面有人家,就多说王阳明的坏话,他们一定会鼎力帮忙。另外,主意口音,不要一口一个犊子,露出辽东嘴脸,他们会误会。”
“我知道了。”
金日乐答应一声,带着仇仕通等人,立即飞奔仲容寨。
“大哥立即派人,督促二哥迅速靠拢。同时在谷口哨探,密切注视他们的动向。”
佟国纲点头:“等国维到了,里应外合,定能大破尚可喜。”
众人又具体商议了对策,金月生亲自带侯得林,去监视尚可喜骑兵的动向。曹继武则率队,迅速赶往漏斗谷。佟国纲则率自己的骑兵,隐蔽在密林之中,寻机待发。
漏斗谷形如漏斗,深深嵌在高山重嶂之中。这里深谷幽邃,地形崎岖不堪,到处都是杂树密林,极为有利于防守。
一座高山如屏,斜立于深谷西北角,其坡甚陡,一条小溪从山上飞扑而下,向南流去。
仇仕通举镜张望,发现小溪尽头,有一座村庄。众人急忙赶了过去。听口音,金日乐知道他们是客家乡民。
此逢王朝交替之际,南方人特别痛恨拖着辫子的鞑子。但精步营的弟兄,都是披头散发,虽然和拢发包巾大为不同,但乡民却没有把他们当成鞑子,倒是把金日乐等人,当成落难的游方道人或者神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