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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政使衙门所在的大街,通过一条狭窄几乎只能容身的小巷,来到更为漆黑幽静的衙门后街。
布政衙门后院深墙高院,加之不时有提着灯笼的家丁巡视,对于寻常蟊贼而言可谓固若金汤不可触犯,但是今晚……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敲门声,在漆黑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震耳!
“谁?”
高墙深院的布政使衙门后院角门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喝,随即一道杂乱的脚步声靠近,枝桠一声紧闭的角门被打开。首先出现在门口的是一盏惨白色的纸皮灯笼,而后一个青衣小帽长辫子的脑袋伸了出来,借着暗淡的灯光左右看了看……
“谁啊,刚才是谁在敲门?”开门的家丁颤抖着声音问道,见良久没人回应脸上的血色尽褪,脑袋急忙缩回准备关门。
就在这时,对面的阴影角落里突然窜出一条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到还没关紧的角门处,飞起一脚狠狠蹬在角门正中……
咚!砰!
寂静的黑夜里,蹬门的声响和角门突然撞到人身上的响动异常刺耳,还有关门家丁被突如其来的角门撞飞时凄厉的惨叫,远远传开搅动了周围的宁静气氛。
“谁?”“有刺客,保护大人!”“角门处有异常,快跟我上!”“……”
原本寂静昏暗的布政使衙门后院突然一片人声鼎沸,紧接着房间里的灯光被一间间点亮,不过呼吸间的功夫整个后院已经灯火通明不似胜似白昼。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枪声在角门处响起,紧接而来的是受伤者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还有其他家丁的惊恐呼叫,整个布政使衙门后院乱成一团,‘抓刺客’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黑衣人冷笑一声急忙退出角门,不顾已经沸腾的‘贵族’大街不慌不忙的从背后的包裹内取出一团黑呦呦的物事,用火石点燃引信随手丢到角门里。
轰隆!
等黑衣人通过狭窄小巷来到布政使衙门前时,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响起,衙门后院一道亮眼的火光冲天而起,脚下的地面也跟着抖了一抖!
“嘿嘿,老子叫你收钱不办事,五千大洋不是那么好收滴!”黑衣人阴冷一笑,点燃手上炸药包的引信,稍微等待一下奋力扔到布政使衙门大门牌匾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迅速消失在沸腾的漆黑夜色里……
第一百零二章 城门送别
那一夜,安庆震动!那一夜,人心惶惶!
第二天,王进轻车简从离开气氛凝重的安庆城,身边跟着一齐赴任的王单北等八位心腹兄弟!刚刚出了城门,早就等候在那的巡防营掺将徐利贞便笑呵呵的走了过来:“哈哈,老弟你不够意思啊,要离开了也不通知哥哥一声!”
“哈哈老哥说笑了,咱又不是出远门,水警处离安庆城不远吧,哥哥想咱了随时都可以来嘛,小弟有空闲了自然也会找哥哥去喝酒滴,到时候老哥你可不要嫌弃咱是乡下土鳖就成!”王进呵呵一笑,跳下马车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在自己落魄的时候,能想着跟出城来送一送的一个没有,更何况像老徐这样早早的守侯在城门口的?这份心思真是难得,恐怕城门刚刚打开他就守在这儿了。人待之我以诚,我必报之以厚礼!
徐利贞笑着走了过来,重重的拍了拍王进的肩膀,两人并肩随着马车缓缓向城外走去。
“老哥你怎么有空出来陪小弟,昨晚安庆可是发生了大事啊!”走俩几步,王进实在耐不住心中好奇疑惑问道。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估计巡抚衙门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作为安庆城区维持安定局势的重要力量巡防营老大,怎么还有闲功夫和自己遛弯?
“呵呵,安庆哪天不发生点儿事情,老哥要是都一一过问,就算长三个男带也不过用啊!更何况,哼哼……”徐利贞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看向王进的目光中若有深意。
王进呵呵一笑,并没有接这个话头。老徐心中的怨气他很清楚,自己昨晚干的事情估计老徐也心中有数,大家心照不宣还是装迷糊的好,免得说出来面子上就不好看了,说不得连朋友也没得做!
前头的马车知道两人有话要谈,特意拉开了一点距离,不紧不慢的悠然前行,马车拖得极慢和两人的速度差不多。
“老哥,前些天还得多谢你的提醒!”王进岔开了话题,满眼感激的说道。
“你这什么话,大家兄弟一场,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徐利贞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突然又叹了口气,黯然道:“也是老哥没用,没有能力帮老弟在城里争得一个位置。既然提前知道了消息,哪有不赶紧告之兄弟你的?”
“老哥不用自责,根本不关你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轻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话说那天他们兄弟正在分局办公室议事,突然房门被老徐从外面撞开,心急火燎的告之巡抚冯煦已经确定了巡警系统调整过后两大城区老大的位置,而他却被排除在两人之外!
当时王进的震惊和恼怒可想而知,要不是心中还存着一份理智的话,他真想立即启动蕴量已久的‘毁灭’计划。突闻噩耗,他心中空落落的也没再理睬报信的老徐,独自一人沉浸于失落的心绪当中,现在想来倒有些不好意思。
“老弟,城中都安排好没?”徐利贞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凝重起来,突然开口问道。
“差不多安排好了,到时候少不得叨唠老哥一番。”王进脸有些发红,感觉挺不好意思的。当日里老徐特意亲自派来报信不说,事后等自己清醒过来安排兄弟们退路的时候,又不得不去找老徐帮忙。俗话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等新任分局老总上位之后,那些跟着他混迹巡警系统的嫡系部下们可有得受了,肯定得小鞋穿不完!
“你这什么话,老弟的事就是老哥我的事,什么叨唠不叨唠的岂不生份了?”徐利贞瞪了王进一眼,满不在乎的说道:“你就尽管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你手下的那帮小弟的。更何况,老哥我还需要他们帮忙训练新招收的弟兄呢,算是老哥我欠你一份人情!”
“这话怎么说的?”王进心头一动急忙摇了摇头,见离得城门已有半里来远,而且周围没有路人偷听,心下好奇凑过头去滴声询问:“对了老哥,这段时间小弟的心思完全被杂事纠缠,还不知道老哥你到底招收了多少流民,用得是否顺手?”
“顺手,当然顺手!”一提起这个话题,徐利贞裂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神情亢奋的道:“老弟多亏你提醒,老哥这次下了狠心,将手头上的缺额全部补期,招收了两百多年轻力壮的流民,老实巴交听话得很,就是训练起来跟愚木疙瘩似的老不开窍。”
闻言王进顿时哈哈大笑,想也想得到老徐在一群老实汉子面前吃憋的窘样,当初他训练心腹小弟时,也遇到过同样的烦恼,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有现在的成果,当然知道其中的艰难之处。笑着拍了拍一脸郁闷的老徐,安慰道:“老哥真找对人了,当初我那帮小弟不也一样,如今算是训练出来了,训练方面驾轻就熟肯定能帮到老哥不少忙!”
徐利贞闻言大喜,忙不迭的点头应是。对于王进这厮,刚开始结交时处于一种报恩的心态,可是渐渐熟悉之后感觉这家伙着实不错,慢慢的也就成了真正的朋友。虽然最近敏锐的感觉这家伙不简单,小小的一个分局老总手下竟然训练出来一帮近百人的精兵,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着实让他又是震惊又是羡慕,后转念想通也就算了,管他到底有何目的,只要大家能真心相交就好。其它的,谁没有个把秘密?
“哈哈老哥,你可要抓紧点时间哈,不然等我在水警处站稳脚跟之后,把那帮小子调过去帮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王进哈哈笑道,心情到是轻松了不少。
徐利贞闻言愕然,而后摇头苦笑不已,见王进一副轻松自在的摸样,脸色突然一正严肃提醒道:“老弟可不能粗心大意,水警处那边的水可浑得很,你可一定要小心一些,水警处的那帮老油条真的很难对付,虚要老哥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
第一百零三章 新官上任初立威!
安庆水警处,一处濒临长江的破败小院落。
“喂喂,你们们听说了没有,咱们水警处地新任老大是个厉害人物,以前在西城的时候号称总办之下第一人,浑号‘安庆一霸’!”
“切,狗屁的‘安庆一霸’,管他什么人呢,在咱们水警处,是龙他得给咱盘着,是虎他也得给咱顿着,不然有他好受的!”
“嘘,你小子说话别这么大喘气,当心给新来老总抓住把柄,穿不尽的小鞋等着你!”
“他敢,老子找人坑了他……”“……”
一群身穿破旧清军号服的痞赖军汉们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话题的中心人物却正是赶来上任途中的新任水警处老总王进。不远处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位身穿笔挺黑色警官服饰的这年发福透过窗口看着手下的小弟们窃窃私语讨论不休,嘴角挂上一丝不屑的冷笑,目光阴冷喃喃自语低不可闻:“王进王进,嘿嘿……”
下午时分,太阳炽烈,王进在新光复会郊外据点吃了顿午饭,没再停留顶着烈日匆匆赶到安庆水警处办公所在场地。
来到自己以后的地盘,他也没有客气,直接招呼来水警处没有任务的所有水警,召开一次隆重的全体水警大会。在通知的时候他已经严厉警告过,凡是还待在水警处的警员必须要到,不然后果自负!
来到一个新的环境,必然会受到原有势力的挑衅,但这些都不要紧,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况且水警们倚为依仗的水上势力,在他眼中简直不值一提。在安庆城内有巡防营帮忙压制,在长江水道上有山东帮威慑,他倒是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感胡作非为!
可让他大跌眼镜的是,世上不长眼的眼,还真就那么多!
等召集开会的时间到了之后,水警院子里的小操场上却只来了稀稀拉拉二十来人。这些人还一个个不情不愿,聚集在操场上三五成群的大声聊天,根本就没把站在帮办办公室门口脸色铁青的新任老总放在眼里。要不是他们没啥背景,还要顾忌一下新任老总面子的话,早就学其他没来的兄弟一样,老子不鸟你!
王进气得浑身发抖,看着操场上一个个松松垮垮的水警,站没个站像坐没个坐像,一身的痞气喝暮气,配合上他们那一疗无精打采哈欠连天的摸样还有枯黄消瘦的苗条身材,简直就是电影电视里双枪兵的翻版嘛!
看着这帮人,他心中对巡抚冯煦的怨恨,又增加了几分!
让他气愤的还不是这些,看到以后的部下这个德性最多只是心中失望而已,为了这样一帮家伙生气不值得。刚刚他才从水警处档案室里粗粗浏览了一下人员档案头,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水警处在编人员两百,刨除吃空饷的虚报数字起码还有近百人员,再扣去有任务在身的十来人,留在水警营地里混吃等死的水警起码还有七十来人,可现在到场的却是不足三十人!
轻蔑,赤若若的轻蔑!
“集合!”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冲着操场上的貔子水警们暴喝。
突如其来的暴喝,犹如平地起炸雷,吓得原本还在操场上谈笑风声的水警们身子一抖,闭上嘴巴不自觉的向新来的老总看去。
“看你马,叫你们集合没听到啊!”王进气势汹汹的走到操场前,指着一个个傻愣愣发呆的水警们破口大骂。一来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怒火,二来基层工作就得如此来,下面的人油滑得很不施展一番手段哪能压制得住?
“你他马骂谁……”刺头哪都有,人群中立即有那脾气火暴的水警勃然变色,冲出人群指着王进的鼻子毫不相让。
啪!王进等的就是这样的立威机会,二话没说冲上前去一记飞腿,将刺头水警嘴里的脏话硬生生踢了回去,在刺头水警躲避飞腿的当口,他得势不饶人几个大步冲了上去,狠狠的一记耳光扇在刺头水警脸上。
刺头水警惨叫连连倒了下去,王进还没有放过这厮的意思,跟着冲上去狠狠的蹬几脚,直到单北冲上来手疾眼快的抱住了他的腰,操场上其他水警也纷纷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七手八脚的将刺头水警救走,这才免了这厮缠绵病榻的厄运!
此时水警们还有些不敢相信,新来的老总第一天上任就打人了,而且还是他们之中老资格有点小威望的水警。等他们一个个回过神来的时候,无不对着满脸狰狞的新任老总怒目而视,心头也情不自禁的微微有些战栗。
“集合了,没听到吗?”王进挣脱了单北的搂抱,厉目一扫冲着操场上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水警们厉吼。
这下子水警们老实了,急忙按照很久以前演练过,现在早已经生疏了的队型歪歪斜斜的排成两排,就连刚刚被打懵了的刺头水警也不例外,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郏老老实实的站在第二排首位,只是不时瞟过王进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愤恨!
王进根本不在乎这些,恨他的人多了去拉,再多上几个又有何妨?冷眼扫过这些连队列都排不整齐的以后部下,心中连连摇头。再回顾一眼水警处破败的办公院落,心头更为不喜。难怪水警处一个好好的肥水衙门被糟蹋成这副摸样,瞧瞧眼前这帮家伙真心不给力。
来回在队列前头走了几圈,他没有再多责难这帮家伙,下马威已经下得够足,接下来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听命行事的好处所在!
“马巡长呢,他在哪里?”停步在松松垮垮的队列前站定,冷冽的目光从战战兢兢的水警身上一一扫过,皱眉沉声问道。
“报,报告老总,马,马巡长有,有公务外出。”队列里的一名水警哆哆嗦嗦回答。
王进眼中的狠色一闪,没有理睬这厮大声呼喊道:“牛文书,牛文书快过来,拿上花名册!”
所有水警闻言脸色无不骇然色变……
第一百零四章 开除!
“赵狗子!”“到!”
“刘三!”“……”
……
“好,很好!”王进的脸色阴沉似水,眸子中闪烁着令对面水警们毛枯悚然的冷芒,心中的怒气奇迹般的消散一空,有的只是有股淡淡的不屑。既然你们不配合,连这么点面子都不愿意给老子,老子也用不着对你们客气。
牛文书擦拭着满头大汗,拿着花名册的手微微颤抖,点名已经结束,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新任光头老总到底有何打算,但是他心中总有一股不安的感觉涌现。
好,很好,花名册上两百人,实到人数不足三十,这就是水警处的下马威!王进凌厉的眼神扫视操场所有人,除了他的几个亲信之外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虽说如此,他依旧看得出这些人神色中的幸灾乐祸!
嘿嘿,真以为老子拿你们没办法吗?你们错了,而且还是大错特错!
说实话,他觉得这帮家伙很傻很天真。他们的依仗,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是水警里的老油田,熟悉水警事物上官不得不用他们。还有一点就是,他们以为王进也与以前上任的老总一般,手上没有太多嫡系人马不得不用水警处的老人。最多,也就安插几个自己人进去而已!
可惜,他们错了,错得很离谱。如果这里有西城区的人当差,就绝对不会如此犯傻和王进直接冲突,要拖后腿也会暗地里来。西城区的人谁不知道,王老总手下别的不多,亲信人马绝对是最多滴。
“牛文书,将有任务在身的水警撇除,把剩下来没到的人名交给我,马上去办!”王进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