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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行云只觉得头疼的难受,手撑着卧榻好不容易坐起身来,听到两人还在吵吵闹闹,他忍无可忍呵斥,“够了!”
声音戛然而止,两人顿时像被点了穴道似的,呆若木鸡地看着彼此,然后不约而同看向行云。
行云闭上眼,再睁开时,面色和缓了一些,平静道:“苍篱门之事,纯属个人恩怨。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哪怕注定我和她之间必须有一个得死,我也会坚持到最后。”
唐千峰眨巴着眼睛,竖起耳朵想再听得明白一些时,行云却笑道:“我饿了,有什么好吃的吗?”
唐千峰愣了愣,忙道:“有!有!有有有!”说着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行云淡笑不语,感觉到似乎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他敛了笑:“对了,之前那个丫头……”
“走了!”
行云微愕:“走了?”
“是啊!难不成你真把她当女儿了?我看她只有九个手指,看着怪碜人的,搞不好是个不祥之人,走了正好。”
行云没有说话,蹙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废物!饭桶!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
砰的一声巨响,一身黑裙的司马如月猛地从主座拍案而起,丹凤眼里跳跃着熊熊怒火,直指面前跪着的众侍卫。
“这么久了连个瞎子都找不到!简直让人笑掉大牙!本宫留着你们有何用?”司马如月气愤不已,满目杀气堪堪爆发。
匍匐了一地的侍卫个个冷汗直冒,却无人敢多嘴。要知道,自从这个烁月公主回来之后,连陛下都要礼让三分,不敢逾越。可见定北侯即便坐上了轮椅,其威慑力丝毫不减,烁月公主又是侯爷最宠爱的女儿,谁敢对她不敬?
可此时,在大殿外远远看着凶神恶煞的女儿,司马锐却面色铁青,显得很生气。
随侍的婢女一个个低头不语,唯独花浅幽担忧地望着他:“你还好吧。”
闻言,司马锐默默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深邃得让人难以琢磨,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有口难言的滋味,对于世间万物坦然置之。
花浅幽看着他目空一切的样子,心中陡然一疼,蹲在他身边,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莞尔道:“相信我,一切都会过去的。过不了多久你一定可以重新站起来,到时候我就带你去我的家乡。”
他垂眸看她,目光中似在隐忍着什么。
“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我从哪里来吗?我现在告诉你,那个地方叫凯特利拉,有个很大很广阔的森林叫做尼兰,那里住着很多像我一样的精灵。”她抬头望着蓝天,思绪幽幽飘远。
“我在那里生活了三百多年,却还是个未成年的精灵,我太好奇外面的世界,后来偷偷离开了森林,又在凯特利拉王国生活了几年,直到遇见了一个老头。他和镇上的人穿着打扮极不相同,就像一直以来我们尊崇的上帝的模样,后来我才知道,那叫所谓的仙风道骨……”
“我听不懂他说的话,他却能听懂我的语言。我缠着他教我说他那样的话,直到他要离开凯特利拉时,我亦果断想跟他走。可他却说……”
耳边仿佛又回响起云真子当年的话:“小东西啊!你还是留下来吧!在这里你是受人们宠爱的精灵,可是出了这里,你就会被当做妖,会遭世人唾弃和恐惧。”
“他说的没错,可我并不后悔。因为他不但破例收我为徒,还光明正大地带我走进苍篱门。”
“我天分极佳,数十年后便修得人形,几位师兄都很宠爱我……”脑海中突然回想起苍篱山惨绝人寰的一幕,心里的感觉复杂极了,“我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好像他们都有错,又好像谁也没错。司马锐,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是帮月儿找淡云步,还是应该阻止她?”
她絮絮叨叨的一番话说到尾声,司马锐眼里隐忍的泪终是滑落了下来。
她一惊:“你想说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难以说出话来,只垂眸看着自己的双脚,满目悲怆。
花浅幽沉默了,手轻轻抚上他毫无知觉的膝盖,喟然长叹。
……
是夜,雾深重。
千里之外的月池宫殿此刻正歌舞升平,龙椅上的女子穿着赤金黄袍,妆容华丽奢美,举手投足已将国色天香的舞姬们比了下去。
南宫璃惬意地呷着北方赛哈尔部落进贡的纯酿,状似认真地欣赏着美人舞姿,目光实则瞟着殿外跪着的身影,勾起的唇角溢出嘲讽的冷笑。
几个月前,那条龙强迫她喝下忘情水,醒来时,她仿佛真的想通了,不再义无反顾地要去找东方玄墨,自此日理万机,励精图治,更亲身民间,福泽百姓,招贤纳士,短期内甚至与北方几大部落建立了友好关系。
时至今日,女皇之名,已威震四方!
然而,她却并不开心。
朝臣前,她杀伐决断执法如山;百姓前,她爱民如子明察秋毫;贴身宫女前,她至尊高贵明艳动人;而在他面前,却是各种刁难和冷嘲热讽。
朝堂之上,她从不采纳他的意见,视他如无物,他的亲笔奏章更是连看都不看,即便是见她一面,也得在殿外候上一两个时辰,方才允许入内。
南宫璃有些想不通,以他高强的法力,完全可以像几个月前一样定住她,甚至为所欲为。可他却甘愿跪在殿外静候她的召见,面对她的刁难从无怨言,淡然轻笑的俊美容颜背后,是她看不穿的复杂内心。
舞姬们优雅的舞步不知怎么的开始扰乱她的心绪,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口吻坚硬决然:“都下去吧!宣国师!”
一旁正打着瞌睡的小太监立马惊醒,浮尘一扬,尖声高呼:“宣,国师觐见!”
舞姬们整理了队伍俯身鱼贯而出,殿外的敖雪宸方才起身走了进来。
“微臣叩见陛下。”
“行了,跪了两个时辰的腿暂且让它们歇会儿吧!”南宫璃挥挥手,状似漫不经心。
“谢陛下。”敖雪宸平静望着她,语气不卑不亢。
“这么晚了,不知爱卿有何要事?”
“回陛下,微臣有一事起奏。”
“说!”
南宫璃手持酒樽,任佳酿沥沥而下,醇香飘溢,然而却被他的话搅得变了味道。
“陛下,这件事,微臣想了很久,如今非说不可。陛下招兵买马,不断进攻北方部落,确是起到威慑的作用,但却急于求成,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
南宫璃索然无味地瞥了他一眼,放下酒樽,冷冷道:“什么问题?”
“北方土地割据,散落着各个部落,看似一盘散沙,却随时可能团结起来。而且他们素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陛下虽招降了几个部落,却不过才动了凤毛麟角。倘若还不知收敛,一意孤行,惹恼几个大部落酋长,到时,月池要面对的,将是比夜冥国还要强大的帝国,必遭灭国之灾!”
啪——
南宫璃一掌重重拍在龙椅上,振衣而起,冷冷瞪视他:“敖雪宸!你这是危言耸听!”
他淡然一笑:“陛下误会了,臣这是忠言逆耳。”
“够了!朕的事情不用你指手画脚!滚出去!”她恼怒一扬袖,坐回龙椅,再不看他一眼。
敖雪宸静静望着她的侧颜,金碧辉煌的龙椅上,她明亮得几乎刺痛他的双眼。
谁说她是黯淡孤星?她明明是九重天上最亮最耀眼的明星!
只可惜,她的光芒,永远不会降临到他的身上。
一千年前,她被迫喝下忘情水,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一千年后,她同样被迫喝下忘情水,却从未将那个他忘记。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忘情水,只有谁爱谁更深,深刻到任何东西都无法将其搁浅。
末了,他只是淡淡一笑,掩去眸中泪光,静静退回到雾霭深深的夜色中。
夜,静谧。
她的心,只能在这夜深人静时,哭诉着压抑在深处的悲哀:
东方玄墨,你究竟身在何地?
渺渺浮云,仙雾笼罩。
兜率宫位于三十三重天,向来是太上老君炼仙丹之所,不过这老神仙不喜欢在这里常待,所以平时冷清的和欲界四重天差不多。
可今日,太上老君却破天荒站在炼丹炉前抚须沉思,一脸的高深莫测。
两名童子童女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最后都把目光集中在炼丹炉上,心想莫非这炉内另有玄机?
童子道:“师父,这回又是给哪个天神炼仙丹呢?”
太上老君不语。
童女却笑道:“依徒儿愚见,师父这回不是炼仙丹那么简单。”
“哦?”太上老君不禁挑挑白眉,笑眯眯地看着个头才及腰的女童,“那你说,为师在炼什么呢?”
“呃……这个……”女童显然被难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哈哈哈哈!”老君毫不在意,抚须朗声大笑,“不急不急,时候一到,你们自然就能见到他了。”
童子和童女相继疑惑地抓了抓头发,童子甫一抬头,但见一袭白衣飘飞而至,忙道:“师父快看!是嫦娥仙子。”
闻言,太上老君有些愕然地望过去,见那嫦娥仙姿玉肤,霓裳飘舞款款而落,顿觉心旷神怡,愉悦开怀。
嫦娥微微颔首,莞尔轻语:“恕小仙冒昧,敢问太上老君一事。”
“哦?仙子请讲。”太上老君礼貌地点点头,笑得温和可亲。
嫦娥闻其言,目光已不自觉扫向庞大的炉鼎,婉言道:“能否请老君告知,炉鼎之内所炼何物?”
小童女一听,突然击掌,笑说:“师父,看来好奇的不止我们俩呢!”
“去!”太上老君没好气地用浮尘扫向她,看着嫦娥时,一张老脸却挤出比花儿还灿烂的笑容,“哎呀!这个嘛……天帝陛下叫暂时保密,仙子你就……别为难我这个老人家了吧!”
嫦娥微微有些失落,俯首道:“既如此,小仙也不便多问。不过……”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袖中的一块虎形沉香木取了出来,展现在白皙的玉掌间。
太上老君眯眼一瞧,嘿嘿笑了起来:“原来仙子你……”
嫦娥一愣,忙道:“老君怕是有所误会。这沉香木原是人间一名女子所刻,与小仙无关。”
“我也没说跟你有关哪!”老家伙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挂着阴险的笑,“不过这东西怎会在仙子手中?”
第354章 至尊女帝89()
嫦娥倒也单纯,丝毫没意识到这老头阴险笑容背后的坏心思,认真回想,柔声道:“之前,小仙曾私自下凡,欲助……助那虎妖安然渡劫,不料被天帝陛下从中阻拦,只能眼睁睁看他魂飞魄散。所幸这木雕富有灵气,锁住了他一魄,小仙发现它后本想交给天帝,可想着陛下对小仙恐怕怒气未消,便来找老君商量。”
“哦!原来如此哈!”
太上老君状似恍然大悟,心里却在打着小九九:这个抱兔姑娘胆子也够大的,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也敢掺和进来?看来是瞒不住她了!小虎仔啊小虎仔,你命也太好了,连凡事都冷漠以对的嫦娥仙子都记挂着你的死活,我这个师父将来岂不是压力山大?
正遐想间,见嫦娥已将木雕递送到身边的童子手中,他挑挑眉,又恢复了慈眉善目的老神仙形象,幽幽点头。
“小仙不便久留,这便告辞。”嫦娥说着,抿唇微微一笑,转身优雅离去。
见她出了兜率宫云雾深深的结界,太上老君一把抢过童子正在仔细端详的木雕,看着紫烟袅袅的炼丹炉,一对白眉舞得神采飞扬。
上等沉香木,精雕细琢,果然堪称定情极品。
“此乃极品也!”
抚须而笑,太上老君意味深长地看了木雕一眼,随手便扔进了炉鼎内,立见紫烟中闪现几缕金芒,炉鼎震动了几下又归于平静,静谧的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
五月初九,芒种。
这一日,天气格外晴朗,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几只白鹤飞掠而过。
本是寂静惬意的午后,苦无山庄却乱作一团,不断传来女子因难以忍受而歇斯底里的声音。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戏子找了夜冥国最好的产婆,又在庄中精挑细选了一群机灵聪慧的侍女从旁协助,一切安排得万无一失,只等着一对孩儿平安降世。
可是将近两个时辰过去了,卧房里除了飞翼的痛呼和一干人等的七嘴八舌,一点动静也没有,戏子急得忍无可忍,刚想冲进去,耳边却分明听到了一个阴森森的诡异呼唤:
“戏子……戏子……戏子……”
双手不禁攥成拳,骇白的关节发出咯吱脆响,戏子眯起桃花眼,咬牙:“滚开!你这孽畜!”
“唉……奴家还在为你辛苦地生孩子,你就这种口气吗?真是伤碎了奴家的心呢!”
“你那颗兽心碎了正好!孽畜!滚开飞翼的身体!不然……”
“不然怎样?呵呵……难道你不想当爹了?”
闻言,戏子不怒反笑,魔魅的双瞳耀出火光:“这段时间你藏得无迹可寻,就是为了飞翼临产之际以此来报复我吗?哼!孽畜!你给我听着!只要我无情戏在这世间一日,你就休想为所欲为!”
说罢,他果断推门而入,众侍女一见,纷纷退避三舍。
此刻的飞翼已面色苍白虚弱不堪,隐忍着腹中搅痛,她望着他,目光闪烁。
那眼神分明透着渴望和无助,怎会是那心狠手辣的白麒麟?
方才还有所犹豫的戏子顷刻飞奔至床畔,紧握住她被冷汗浸湿的手,徐徐输送真气。
“飞翼,不要害怕,相信我,很快就会过去的。”
她嘴唇煽动着,虚弱的惨笑令他心痛不已,可传到他耳边的,却是白麒麟戏谑的笑声:“哈哈哈哈……早着呢!你以为生孩子那么容易?这可是要在鬼门关走上一遭的苦差事!现在不过才刚刚开始呢!”
“孽畜!你给我闭嘴!”
戏子一声怒吼,吓得产婆和众侍女扑通跪倒,连连求饶。
飞翼却无力说道:“没有用的……她在我心里……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戏子……快把孩子取出来……”
“取……”戏子看着她隆起的腹部,脑中一片空白,“这……如何取?”
已吓的一身冷汗的产婆这回直接发抖了:“夫人的意思是……剖腹?”
“什么?”他猛地回头瞪视她,心也跟着颤抖,“剖腹……还能活么?”
“这……”产婆低下头去,已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就在此时,隆起的腹部突然又剧烈的扭动起来,戏子握着的手一紧,但闻一声嘹亮的啼哭不可思议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啊?出来了?”产婆惊呼,忙凑过去,喜出望外大叫,“恭喜庄主!恭喜夫人!孩子……孩子出来了!”
戏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产婆将那满身污血的小婴孩儿从被子中抱出时,他方才清醒,又惊又喜。
不料飞翼强撑着坐起身来,盯着尚未平坦的腹部,口齿不清地嗫嚅着:“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啊!!!”
突然她抱着肚子凄厉地喊出声来,僵硬的五指仿佛只剩下森森白骨。
戏子大惊,一把将她搂住,心里一阵恐慌:“飞翼,别怕,有我在!”
“戏子!把他取出来!快把他取出来!求你!快!啊!!!”
“不!不要!不可以!飞翼你再忍忍!再忍忍他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