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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跪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陶醉手的月痕,紫不禁羡慕感慨:“真是父女情深,心有灵犀啊!我先出去了,你们聊。”
月痕点点头,目送紫离去,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司马惊鸿。
于是他忙道:“月儿妹妹刚回来,一定有很多话要跟三叔聊,那为兄也先出去了。”说罢爽朗一笑,转身潇洒步了出去。
月痕抹掉不小心夺眶而出的泪,起身坐到床边,摩挲着他冰凉的手,哽咽道:“爹,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泪水无声滚落,陶醉看着她,嘴唇颤动着,却始终无法言语。
“我知道,爹是想问那个大魔头的事!”月痕说到这儿,突然笑了,明亮的目光耀着狠戾,“哼,这回老天爷总算是开了眼,让我亲眼看着那个大魔头惨死湮灭!虽然没能斩草除根,可到了人间,他一介凡人已不再是我的对手!等我找到他,定要亲手将他挫骨扬灰!哦,对了,还有那个淡云步,听说他正在渡劫……爹,你觉得,我们要不要提前行动?趁他渡劫之际杀他个措手不及,顺便把苍篱山一起灭了!”
此话一出,陶醉的神情愈发激动,脸色涨得通红,手背上青筋暴跳,食指竟意外地动了一下。
月痕随意一瞥,顿时震惊地睁大双眼,浑身一颤,抖着声音道:“爹!你的手能动了!”可再定睛看着那只手,依旧一动不动,好像刚才看到的只是幻觉。
泪水情不自禁夺眶而出,她紧紧握住他的手,低头啜泣:“爹……爹……”
陶醉满目悲痛,那种极力想表达却表达不了的痛苦,深深折磨着他的心。
……
傍晚,寒风阵阵。
已经第七天了,苍篱山已从最初的紧张状态陷入了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殿外飘摇的花草树木都仿佛快要燃出火花来,而殿内,异常平静的表象下,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里是另一个空间,换句话说,也就相当于行云的内心深处。
曾经雄伟壮丽的城池,如今已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尸骸枕藉。
血红的残阳低低压在大片的废墟上,远处群山重峦叠嶂,隐隐透着诡异的紫黑之气。灰鸦成群,掠过硝烟弥漫的城墙,喑哑的嘶鸣尤为刺耳。
一滴水珠突然掉落在额头上,被死尸压着的手臂努力抬了起来,抹了一下额头,又一滴紧接着落在手背上,玄墨挣扎着呻吟了一声,铆足劲艰难地坐了起来。
“老赵……老赵你在哪儿?”跪爬在尸堆里,东方玄墨浑身狼狈不堪,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身上几处伤口还在流血。
“老赵!你可千万别死啊!你要死在这儿,就永远回不去了!”
狂风暴雨中,玄墨终于找到了赵文斌,同样是浑身狼狈,受伤严重,但到底是醒过来了。
然而,就在他拉着赵文斌坐起来的那一刻,身后一支锋利的长矛猛然刺向他的右肩,说时迟那时快,本来昏沉的赵文斌目光陡然一亮,什么都来不及想,用力一把推开身前的玄墨,那根长矛竟刚好刺中了他的心脏,而几乎就在下一刻,赵文斌攥紧地上的一把剑,奋力狠狠戳进了敌人的胸膛。
吞了一口血腥的污泥,东方玄墨猛地回头,顿时惊呆了。
暴风骤雨,血流成河,他们就像两座雕塑,在一阵惊雷怒啸中,纷纷向侧倒去。
“老赵!”东方玄墨惨叫一声,慌忙爬过去,看着口吐鲜血奄奄一息的赵文斌,二话不说忙拉着他背了起来。
“别管我……你快走……”
“不行!我不能让你死在这儿!”踩着泥淖,玄墨弓着腰,艰难地向前移步,“已经第七天了,还不知道行云身在何处,这个时候要是死了,你一定会灰飞烟灭的!”
赵文斌惨白的脸上露出苦笑:“咳……正因为时间不多……你更不应该管我……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老赵你别说了!在找到行云之前,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玄墨气急大喊,想起这七日来,他拼命保护自己,每当危险临近,更是奋不顾身。
这是个虚幻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只是平凡的**之躯,不能施展法术,所以在这场持续了七天七夜的战场上一路拼杀逃难,所幸是逃出了城,可谁曾想,老赵还是躲不了这一劫。
不,他是在为他挡劫!如果没有老赵,他不可能安然度过这七天七夜!如今想来,当初自己是多么异想天开,以为凭着一己之力就可以扭转乾坤,哪怕是死也在所不惜,可摆在眼前的虚幻,却是最残忍的现实。
“老赵!你一定要挺住!想想你的妻子,想想你的女儿!你还说过会带着苍篱山的兄弟去参加我的婚礼!你不能食言!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老赵!这七天来你为我挡了无数刀剑,你早就不欠我了!没错!我是恨过你!可我一直相信你是个好人!因为师尊曾经说过,在苍篱山,你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行云至今还沉溺在这片虚幻的世界里,我们必须尽快带他离开!要是晚了,我们都会被困在这里,肉身毁灭,万劫不复!你听见没有?老赵!老赵?老赵……”
背上突然一轻,东方玄墨浑身僵硬,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可背上,赵文斌的身体已经接近透明,猛然间血光迸发,在滂沱大雨中陡然一亮,泯灭得不留一丝痕迹。
“老赵——”
黑云压城,电闪雷鸣,这一声惨啸惊天动地。
东方玄墨跪在地上,大雨冲刷掉背上的血迹,却冲不掉绝望的阴霾。
……
第八日,清晨。
一夜梦醒,雨停风止。
从一间破败的茅草屋中走出,玄墨立刻伸手挡住眼前刺目的阳光,又饿又冷的他只能裹紧蓑衣,将破帽压在眉际,向着城门踽踽独行。
据说西岚国用了短短七天的时间攻城略地,终于在第八天凌晨攻占了东翎国宋城,在这期间,暴戾恣睢的西岚国王慕容云峰不但斩杀俘虏,甚至屠城杀戮,最后扬言除非东翎国王自刎请罪,否则定会把东翎国夷为平地,所有的幸存者都得死。
而这一切,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月遗梦。
几年前,慕容云峰还是西岚国尊贵的太子,而月遗梦,是命定的太子妃,原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不料敌国压境,扬言非要月遗梦远嫁东翎国王为后,否则就要大举侵犯,不惜生灵涂炭。
西岚国王悲悯两国百姓,于是劝说太子以天下百姓为重,放弃即将成为太子妃的月遗梦,这慕容云峰性情刚烈,为人处事雷厉风行,不可一世,岂肯将自己心爱之人拱手让出?于是父子俩因此水火不容,不久,老国王便罹患重病而逝。
无可避免,这场战争同样来得猝不及防,为了解救身处水深火热中的百姓,月遗梦决定牺牲自己,换两国和平。
她被使者带到东翎国王的面前,和他交换条件,却没想到,慕容云峰单枪匹马闯入敌营,本来可以一剑杀了东翎国王,然而千钧一发之际,月遗梦却冲过来挡住了那一剑,血染白裙,就像云层里盛开的彼岸花,妖娆诡异。
月遗梦就这样无辜死在了他的剑下,临死之前还在恳求东翎国王退兵,饶过已经苟延残喘的西岚国,饶过慕容云峰和那些深受战乱之苦的贫民百姓。
东翎国王答应了她,迅速退兵,并且将她的尸身带了回去,不顾群臣反对,毅然封她为后,三年不离不弃,东翎国王舒落云再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女子,以至于到最后,孤家寡人,连一个继承王位的孩子都没有。
如今国破家亡,舒落云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望着城内遍地狼烟,战火焚烧,瘦削的身子被风吹得竟开始摇摇欲坠。
炙热的阳光照下来,汗水浸透了他斑驳的缁衣,半晌,他终于蹲下身,缓缓捡起地上一把玄银宝剑。
三年前,就是这把剑,刺死了他最爱的女子——月遗梦。
为了得到她,当年他不顾百姓死活,决然出击,而此时此刻,终于还是逃不过天命。
身侧不远处,慕容云峰傲然挺立,他的身后,数名大将威武凛然,城楼下黑压压一大片,竟是整装待命的千军万马。
“舒落云!你输了!”
“是吗?你以为你赢了?”
“遗梦爱的人是我!自始至终,她爱的人只有我一个!”
“呵……”舒落云冷笑,有些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舒落云抬头望天,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喃喃道:“遗梦……遗梦……一切不过就是一场梦……夺来夺去,不是我的,亦不是你的……唯独这场劫,我们谁都躲不过……”
舒落云拔剑的那一刹那,风云突变,金灿灿的阳光骤然变得血红,刺目的血红……
漆黑的瞳仁在一片血光中骤然收缩,紧接着,寒芒一闪!
就在那把剑抹上脖子的那一刻,突闻城楼下一声呐喊:“行云!!!”
视线闪电般一路穿梭,成千上万的战士,数不清的眼睛,直直盯向人海中一道身影。
脱掉蓑衣,摘掉破帽,东方玄墨不顾一切穿行在千军万马中,在无可奈何之际,唯有拼死一博,放声大喊:“慕容云峰!你不能杀他!他死了你也活不了!”
慕容云峰微微挑眉,扫了一眼呆怔不动的舒落云,淡淡吩咐身后一员猛将:“去把那人带上来。”
345。第345章 至尊女帝80()
“是!王上!”
没过多久,玄墨便被两名铠甲战士押上了城楼。
“跪下!”为首的将军一脚将他踹跪在地,面目狰狞,怒斥,“大胆刁民!竟敢直呼我吾王名讳!”
慕容云峰挥了挥手,众人纷纷退避三舍,他上前蹲下身,直视一双激动的眼睛,勾唇邪冷一笑,话出口隐着一丝玩味:“东方玄墨?好久不见啊!”
玄墨冷哼一声,笑不及眼:“够了你!才七天没见而已!”
慕容云峰抚额,皱眉道:“是吗?可对我而言,那可是隔了世般的漫长!想不到一觉醒来,我竟然轮回到了第十一世,这一世,我和织梦原本已经破解了诅咒即将得到幸福,可是……”他猛然回头,恶狠狠瞪向平静望着他的舒落云。
玄墨只觉得哭笑不得:“你以为自己轮回转世了?以为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行云,你醒醒吧!我们被困在这个劫里面,只剩下三天了!而且老赵……”
“嘘!”慕容云峰突然竖起食指,笑得迷人,“孤,乃西岚王朝之主,慕容云峰!不是什么行云!更不再是上一世那个糊里糊涂的淡云步!”说着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慢条斯理站了起来,擦掉方才在他肩膀上沾染的血迹,事不关己的态度像是面对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漠然道:“看在上辈子的情分上,孤放你一条生路!滚吧!”
“行云!”玄墨起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急道,“行云你相信我!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这只是你臆想出来的世界,是你的心魔!你不能再沉溺下去!你会万劫不复的!”
慕容云峰大笑,揶揄看着他,语气里却尽是嗜血的味道:“我最爱的女人已经不在了,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可怕的?”他的笑容僵硬在那里,一字一句道,“如果有一天,连时间都治愈不了你的伤口,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不——”玄墨果断摇头,“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只要你和舒落云握手言和,你们便会合二为一,我们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闻言,慕容云峰一怔,不禁又多看了一眼那个倚剑长立的男人,“你什么意思?”
“行云!慕容云峰是你!舒落云也是你!你们是被分裂的同一个人!要是其中一人死去,一切就都会前功尽弃!你和我都会堕入无边地狱,再无翻身之日!”
慕容云峰斩钉截铁:“我不信!”
几乎同时,舒落云冷声道:“我信!”
此言一出,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扫向他。
双眼危险一眯,慕容云峰走到他面前,脸上的笑意满是讥讽:“想不到有人为了能够活下去,连这么荒诞的事情都拿来利用!”
舒落云直视他锐利的双眸,不动声色道:“当年遗梦为了救你和西岚国的百姓,义无反顾为我挡剑的时候就说过。所以我信。”
唇角的笑意加深,慕容云峰垂眸冷笑,猛然一把攥住他的衣襟,目光阴狠瞪着他:“别跟我提遗梦!你不配!要不是因为你!我和遗梦早就得到幸福了!你这个刽子手!我要杀了你!”
舒落云却微微一笑:“你觉得是杀我重要一些,还是见遗梦比较重要?”
闻言,慕容云峰顿时浑身一僵,震惊瞪大眼。
舒淡云气定神闲,仿佛在说着一件无比寻常的事:“遗梦还活着。”
“什么……”
……
这是一座地下宫殿,冗长的汉白玉阶梯一路向下延伸,没入诡谲的黑暗,宛如一个巨大的黑洞,深不见底。
庞大且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透着莹蓝光芒的甬道呈现在众人面前,其宽十尺有余,顶部镶嵌着数不清的蓝宝石,奢美壮观。
慕容云峰走上前,望着笔直的甬道尽头,那里竟有一扇拱形的玉门,周边被一团蓝光笼罩,美得如梦似幻。
身后的东方玄墨瞠目结舌,瞄了一眼身旁表情淡漠的舒落云,脑海中不由自主冒出了“昏君”二字,为了藏个女人建这么大一座地下宫殿,真是够骄奢淫逸的!难怪最后弄的国破家亡!
这厢还没鄙视完,那厢慕容云峰已经失魂落魄地冲向了那扇玉门,两人随后也被押了过去,途中玄墨刻意盯着舒落云,总觉得他淡然自若的神态下隐着高深莫测的城府,好像事情远没有肉眼看到的那么简单。
慕容云峰正准备推开拱门时,为首的大将快步上前拦住他,沉冷的声音震起长长回音:“王上,小心有诈!”
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顿,慕容云峰不以为意一笑,双手轻轻一推,这扇价值连城的玉门便缓缓大开。
顿时,一束耀眼的白光淹没了门外的莹蓝色,一瞬间仿佛置身于明媚的阳光下,满室温暖,令人惬意舒畅。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上时,慕容云峰一眼便看到正中央一张被雪蔷薇环绕的雕镂玉榻,一袭雪白长裙的少女静静靠卧着,双目轻阖,眉心挂着一颗泪型的透明玉坠。微卷的发梢幽幽飘落在玉榻两侧,莹然散发着光亮。如玉般毫无瑕疵的脸庞泛着淡淡的粉红,薄唇弯起柔美的弧度,浅淡的素颜,竟美得那般迷人心魄。
“遗梦……”慕容云峰欣喜若狂,快步奔过去,“遗梦!”
东方玄墨满腹狐疑,忍不住走上前细看,看来看去都看不出这是一具尸体,不免叹为观止。
而身后,除了舒落云,所有的大将和士兵几乎都被宫殿内的金银珠宝勾走了魂魄,一个个财迷心窍地四处搜刮,有的甚至争执抢夺。
而舒落云,负手而立,静观目所及处,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势,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遗梦……你醒一醒!我是云峰!我来了……”对于乱作一团的宫殿,慕容云峰根本充耳不闻,紧握着少女的手,悲伤诉说,“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我苟延残喘,拼尽所有的力量想把你忘记。可是,我始终都忘不了,忘不了我们曾经在一起的那些美好的时光。遗梦……我们明明已经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