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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子一边劈砍,一边皱起了眉头。难道自己的估计错了?这不可能啊,宝剑在手,他又怎么能是对手?
虽然心中不愿承认自己不敌对方,但他的理智还是让他产生的退意。而这一变化也立刻被公子粲捕捉到了。
心中叫了一声苦,公子粲忙里抽闲瞥了一眼笼外那古怪的机器。虽然他占尽优势,但到底还是人为刀俎的局面,要是对面这位真要恼了,一脸破开屏障跑到外边,那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东西还不知道会把自己怎么样了呢。把自己弄死弄残倒也罢了,万一不死不活的破了相,可就连哭都哭不出了。
这么想着,公子粲决定结束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身随心动,他立即露出了老鼠的本质——
打着打着,公子粲一脚没有踩实,身子一个趔趄,手上的反击便慢了半分。大王子本已犹豫着是否要尽早脱身,在玉儿赶回来之前了解这里的事情,突然发现对方露出这么大的破绽,顿时大喜,立刻将稳妥的战法抛在脑后,不退反进,抽剑刺了过来。
见对方果然上钩,公子粲心头一松,脸上可不敢有任何表示,匆忙移动着脚步躲避明晃晃的刀锋。
为了使效果更逼真,在退让中,他有意让其中的一剑擦破了他的手臂。鲜血立刻将他月白的袍子染红。随是有意为之,破皮挂彩的痛还是让他龇牙咧嘴,直吸冷气。虽然已是高手,但苏大公子还是怕疼的,这一点上倒是丝毫没有作伪。
而这样的情形落在大王子的眼中,则是对方被自己重伤的表现。在陵光,寻常妖族受到这样的伤害也绝不至于像公子粲这般大惊小怪,何况他的功夫在他们交手之后,在大王子心中的评价已是相当高。他又怎么会想到,这个神秘莫测的苏公子,其实只是个怕疼的大少爷呢。
也就是因着这种错误的暗示,大王子满心相信,再下一招便可让这个讨厌的苏粲立毙当场,再次逼近过来。只有杀了他,才能让那个人死心,乖乖听话,也才能一泄自己的心头之恨。
捂着伤口,公子粲如计划中的退到了囚笼的角落,顺势将左手掩在身后。他紧盯着大王子的动作,等待他靠近。一俟对方进入他预定的范围,他便将从四方戒中召唤出紫青剑,将他制住,以他为人质命令外面的蛇妖将阵法撤除,或者直接用大王子那把剑将囚笼劈碎,一样可以逃出生天。
正这么打算着,公子粲突然觉得有一股大力将自己向后拉扯,猝不及防之下,立即失去了平衡,向后栽倒。
糟了!
这么一打岔,本来已经准备好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公子粲根本顾不上看背后发生了什么,因为大王子的剑已经指向了他的鼻尖。
借着后仰的动作,公子粲勉强躲过了大王子志在必得的一剑,却并未就此脱险,一剑不中,大王子改刺为劈,同样是夺命的打法。公子粲无奈,只得提前唤出紫青剑,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完美的计划换回自己一条小命。同时做好了抵御后脑撞在法阵上而晕眩的准备。
见到公子粲手中凭空多出一样武器,大王子一惊,而与此同时,公子粲也是一愣。
按照他的计算,这一刻,自己应该已经被法阵击中,他也为此调动起全身的功力,做好了一切准备。谁知他的身体已经倾斜到四十五度,却还是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出现。
这一下,公子粲的心彻底悬了起来。
大王子的剑,再度挥了过来。
砰!
公子粲一口气憋在胸中,窒息的憋闷让他剧烈地咳了起来,大王子的剑在他胸腹之间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他倒在了地上。
然而让他目瞪口呆的是,执剑的大王子也瞪大了双眼,向后倒了下去。他只依稀看见一道隐约的青光闪过,射入大王子的额头。
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来复杂,其实这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之间。在公子粲布好局,等着大王子踏入自己的陷阱的时候,有一双神秘的手从他背后撕开了屏障,由于不清楚公子粲的计划,以为他身陷险境,便从后面拉了他一把,想让他躲开这必杀的一击。却不晓,这实在是好心办了坏事,弄巧成拙。
接着面对大王子接二连三的进击,那人心中慌乱,趁大王子心思都在公子粲身上的时候,挥手向他发出暗器,在公子粲倒地的同时也将大王子打倒了。
公子粲只觉得脑袋一下子从密闭的空间进入空旷的地方,一股清冷舒爽的感觉传来,接着,后脑便撞在了石头上,亏得他早就运功防备,撞到的虽不是法阵的屏障,但也不至于毫无防备,总算没摔晕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公子粲几乎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便被那神秘的救星扯着向最近的山林没头没脑地逃了开去。
高速的奔跑让公子粲身上的伤口不断扩大,鲜血一路飞落,虚弱一阵阵袭上他的双腿,但迎面吹来的冷风却让他的神智越发清明,对痛楚的感知也越是清晰。伤口的痛、失血的虚弱,后脑撞击后的晕眩和呕吐感紧紧抓着他所有的感知,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不知道自己跑向了哪里,只依稀知道拉着自己一路狂奔的人是个纤细的小个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这个过程中昏厥过,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背靠着一颗大树,面前是浓密山林中的一片小小的空阔,几颗被砍伐后的树桩竖在面前,树叶间露出的小小一片天空中,半个月亮在树海上沉浮,清冷,明亮。
身边不远处,一个人影扶着树干弯着腰不停呕吐着、喘息着。想必这就是那个想救自己的人吧。
公子粲闭上眼,调息了一阵,这才再次睁开。身上的伤看似恐怖,其实也只是皮肉受损,失了点血罢了。他掏出青离留下的丹药,服下一颗,用功力化开,立刻觉得舒服了一些。
他站了起来,向那个“救命恩人”走去。虽然这个人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几乎差一点害死自己的性命,但到底人家也是出于好心。虽然心中颇有微词,但他还是愿意去道一声谢。
“这位——壮士,多谢相救。”公子粲发现自己并不了解陵光人对这种“见义勇为者”的称呼,只得行了个礼,胡乱蒙混。
“嗬——嗬——”那人仍旧背对着他,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不似人言的声音。
“额,那个……壮士高姓大名,公子粲日后必然相报。”公子粲皱皱眉,这人怎么这么大架子。
听他自报姓名,那神秘人一震,左右张望,找了根树枝在土地上匆忙地写写画画起来。
公子粲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没过多久,他停下了动作,缓缓回过头来。
“小青!”
公子粲大吃一惊。青离离开才没过几天,怎么变成这般模样,脸色发青,消瘦憔悴,深深的黑眼圈让她的眼睛深陷,显得更大了。但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她现在身上衣衫凌乱,好几处的布条都碎裂散开了,显露在外的肌肤上遍布伤痕,甚至还有斑斑血迹凝固在衣衫的缺口处。
“嗬——嗬——”青离在他的注视下越加慌乱,手舞足蹈地让他看地上。
土地之上,她刚才用树枝画下这么几个字。
“蛇王危难,求公子一救。青离愿以命相偿。”
公子粲愕然看着青离:“你哑了?”
青离的双眼中淌出了清泪,神情凄苦让人不忍多看,在依依呀呀的悲凉之声中,她点了点头。
第七十二章 即翼山之乱()
“先不论我有没有这个能力。你不把事情说个明白,我是不会考虑这件事的。”
公子粲缓步走到一棵只剩了半截的树桩旁,撩起袍摆端正地坐下,难得地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青离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现在还不得而知,但她在蛇族的生活想必已遭遇了一些困难,而这样的情况,很可能与自己有关。对这个曾经背叛过他的女孩子,他仍存有一分怜惜。他愿意带着她离开这里,甚至带她回到人间——如果他能做到的话。
可是,这个女孩没有提出任何对她自身的拯救和请求,反而仍一心为了她的主子,那个阴险狡诈的蛇王。这个女孩的忠心也可见一斑了。公子粲敬佩她的忠诚和风骨,但对她的固执和愚忠却很不以为然。何况,蛇族是敌非友,雪儿刚从重伤之中醒来,公子粲心急想去看看她的情况,理智上,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在这个时刻转而去帮助他们的敌人。
但他还是愿意听听青离怎么说。
青离的面上焦急更甚,指着即翼山的方向又叫又嚷,不停地比划着什么,但却因为无法说话而只能发出嘶哑苍凉的声调。公子粲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手臂的挥动越发无力,喉咙中发出的声音渐渐变成悲戚的呜咽,最后终于跌坐在地,捂着脸低低哭泣起来。
公子粲皱着眉,虽不忍心,仍维持着自己的原则,脑海中努力联想雪儿受伤的样子,让自己硬下心肠来。
青离的哭声低低地在林中环绕,低落、无力、绝望,各种悲伤的情绪仿佛将泪水实体化,用声线拉成丝,在林间草叶上纠缠绵延,一声一声将公子粲密密层层地裹了起来,渐渐透不出气来。
终于,还是他先沉不住气。坐不住的他站了起来,走到青离面前,却不敢伸手去扶。
竭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公子粲冷淡、冷静地劝解:“小青,想帮你们的蛇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如果你不想说,那恕我先走一步,雪儿那里也很需要我。”
听到他的话,青离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公子粲,眼中满是挣扎犹豫的复杂神色。
公子粲静静地注视着她,等待她开口——或者是用其他的举动来诉说,可是她只是那样看着他,目光闪动,欲言又止。
半晌,她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音节,却又无力地闭上,沉重地垂下头。
虽然心里确实希望自己能毫无挂碍地离开这里赶往雪儿那边,但青离这样的反应还是让公子粲微微有些诧异。又等了一会,见她还是那样垂头坐在地下,轻轻摇头,迈步离去。
一步,两步,就在他终于要飞奔起来的时候,一只脚终于被抱住了。
“呜……呜……”青离扑倒在地,纤秀的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腿,沾满泥污,还带有不少伤痕。
公子粲叹口气,将她轻轻扶起,坐在适才他所坐的木桩上,蹲下身替她整理被草叶和泪水糊在一起的发丝,抚平衣衫,最后温和地直视她的双眸,看着泪水一点一点再次积聚,顺着青离秀气的轮廓滑下。
“小青,别哭了。告诉我吧。看看我能为你做什么?”
青离握紧他的手,终于点点头,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顶心。公子粲知道,她是在示意自己抽取她的记忆,直接“看看”发生的事情。
公子粲将温暖的大手平展展地放在她的前额,闭上眼,掌心送出一丝精神力,用心“看”了起来。
青离的记忆很清晰、很整齐,一如她的性情,也很平淡。除了生活必须的吃喝休息等等过程,几乎都是学习、练功,记忆中出现的人物也固定在父母、师长。但公子粲能感受到,大王子对于她的不同一般,在她的记忆中,只有少得可怜的几次是两个人在一起,而每一次,他都能感觉到她心中剧烈的情绪起伏。
公子粲摇摇头,跳过这些个人的隐私和秘密,来到她最后一次与自己对话的时候。
青离将丹药塞到他的衣襟中,情绪复杂地离开了队伍,向即翼山飞奔而去。经过几天不眠不休犹如自虐式的飞奔,她回到了自己的故乡,踏上了让她熟悉、安心的土地。这几日艰苦的行程带走了她的体力,也让她暂时放下了压在心头的包袱,付出的汗水和疲累仿佛已经惩罚过了她曾经有过的悖逆的念头,让她获得了新生。
兴冲冲地走出了山林,迎上的,却是族人复杂的目光。一路上,遇到的蛇妖不再像以往那样热情恭敬地向她招呼行礼,反而有意无意地避开,在她走了之后,又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虽然疑惑,但她并没有多想,直到她回到家,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父母都是谨慎低调的人,平时若不是必要几乎都保持着足不出户的生活方式,每次她出门回家,都会在门口遇上洒扫庭院的母亲,进入内堂,则能看见父亲拄着拐杖坐在摇椅上小憩。
但今天,家里却格外安静。安静得——异乎寻常。
难道他们都出去了?找遍整个宅院也没发现父母的踪影,但房里整整齐齐,东西都在它们原先的位置,一丝变化也无,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尽管如此,她心里总有一丝不安,这一刻,她又突然想起了族人奇怪的态度,顾不上休息,她走出家门,向王宫里走去。
既然没法好好休息,那就先向蛇王禀报一下任务完成的情况吧。
可是王宫里好像也不太正常。往常总有不少蛇族战士、守卫,传递讯息的、领命办事的来来往往,忙碌中显示出勃勃生机。但今天,却只有寥寥几个守卫分列各处,此外一丝声息也无。
蛇王并不在正殿,青离皱着眉头走向蛇王的书房,期待在那里能找到他,但同样扑了个空。
疑惑中,青离向书房的守卫问道:“这位将军,蛇王陛下今日不在宫中?”
那卫士有些为难地看着青离:“青……青离小姐,陛下并未外出。”
“那陛下现在何处?青离有要事相报。”青离礼仪周全,温文尔雅。
“陛下……陛下最近深居简出,有事可以向大王子殿下禀报。”那守卫犹豫了一下,低头抱拳回答。
“大王子殿下……”青离抽了一口气,心跳刹那间快了起来,眼睛左右扫视,也不知该看向哪里,“殿下……他在何处理政?”
“理政?”那卫士一呆,“呃,您去他宫里找吧。”
青离道谢离开,没有察觉身后那卫士担忧的目光。
脚步轻捷,青离很快就到了大王子的宫门口。虽然顶着未来王妃的身份,但为防留言蜚语,青离平时很少来这里,因此并不太熟悉。
大王**里的人更少,除了宫门口有两个守卫之外,宫里连个宫女都欠奉。青离本就不熟悉宫中情况,要找到大王子更是有些困难,按照门口卫士的指点,青离渐渐走进了宫苑深处。
四下无人,风景秀丽,青离躁动的情绪也平复下来。人一冷静,思维便活跃起来,青离脑中又浮现出公子粲和玉儿对战的情景,越走脚步越是沉重。自己该怎么跟大王子说呢?如果是蛇王,她大可以倾吐心中的愁绪烦恼,那个和蔼宽厚的长者一定会为自己指点迷津,令自己获益良多。可是——现在是要去面对大王子,他……他会怎么样呢?会生气吗?
不,他不会对自己生气的。他从来都不会对自己生气。
青离的嘴角轻轻翘了起来。又加快了脚步。
一阵轻浮的笑声从不远处的屋子里传来,让前进中的青离转过了头。
“殿下,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什么时候能当上王妃呀?”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滴滴地道。
“王妃?怎么这么没出息,你要当的可是王后啊!王后!”分明是大王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