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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头发的担忧将他之前的疑虑一扫而光,反正祭坛上没有第四个人,他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起不来的青离,眯起眼睛厌恶地哼了一声,转身向玉儿走去。虽然玉儿的危险性显然高过他熟悉的青离,但对于这个女孩子,他就是有一种奇怪的亲切感。
“那个,玉儿小姐,我想请问你一件事……”公子粲支支吾吾道。
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玉儿揉着手腕一笑:“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呢。本来你的顶心都被我制住了,一击之下你势必要立毙当场的,可是我发出的攻击似乎被什么非常庞大的力量给扛住了,并且反弹了回来,把我自己都弄伤了。反弹的力量和我本身的力量相激,引发了爆炸,把在远处的青离也掀翻在地,可真是了不得的力量。”
玉儿说完,见公子粲还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奇怪地继续说:“虽然我和你的先人有旧,对你们狐族的各种秘术也都很熟悉。但你身上那股巨大的力量我真是一点都不明白,在这样的爆炸之下,你为何还会毫发无损我更不明白,你问我我也没办法告诉你呀。”
她清楚地看见,在说道“毫发无损”的时候,公子粲的神情明显一动,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感慨道:“你是九尾姐姐的转生,也许就是她的力量保护你不受到损害吧。只是,她的力量虽然高过我不少,但对付我的一击也不应该如此轻松啊,也许还有其他什么蹊跷。喂,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她发现公子粲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甚至有些脸红起来,而对于自己的分析似乎毫无兴趣,终于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那个……我想问……你有没有……有没有……镜、子?”公子粲搔这后脑,腆着脸问道。
“镜子?”玉儿一时间仍反应不过来,“你是说你用镜像之术反射了我的攻击?唔……这倒是有可能,也只有镜像之术才能这么完整地将我的攻击反弹回来。可是,以你的功力,似乎有不太可能接下我这一击……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见玉儿又要陷入沉思,公子粲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你有镜子吗?有的话,我想借用一下。”
玉儿抬眼,不解地问:“做什么?”
“我的头发好像烧焦了,我想看看现在我的发型变成什么样了。”
“梆!”
一声巨响,玉儿忍无可忍地揉着右手腕。刚才在一怒之下,她甩手给了公子粲一个爆栗,也令她受伤的右腕更是疼痛难忍。
“啊,痛痛痛痛。”公子粲抱着脑袋后退了好几步,愤怒地瞪着玉儿,“你干什么啊!不借就不借,干嘛打人啊!真是不讲道理。”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一边揉着,玉儿先是轻哼一声,随后便忍俊不禁地大笑了起来。
“有意思,你还真是有意思啊。九尾那个家伙,怎么就托生成这样了呢?本来就够不着调的了,这次大难不死,倒是更会耍嘴了。”玉儿抚着右手腕站了起来,仰天看了一眼皎皎的明月,目光一凝,低头掐算了起来。
一抬头,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公子粲:“狐子入世,身毁世灭。刚才那一瞬,狐子确实应该已经死了。可你……”
公子粲伸出手,看看自己一个零件都不少,嗤笑着:“你才死了呢。照你这么说,我要是死了,这个陵光也该没了,现在我们可都好好的呢。”
“前辈——”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了过来。青离扶着背后的石墙,撑着后背站了起来,“请前辈按照约定,杀了他。”
玉儿斜着眼瞅了她一眼,扯扯嘴角笑道:“这条小蛇还真是固执啊。”
“啪!”玉儿一把扣住了公子粲的手腕,他几番挣扎却都无法从她纤细的手指之间抽出来,心中又有一点后悔。
刚才就应该先逃跑再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这两个不怀好意的女人。这下可好,又落到她们手里了。不管刚才是为什么没死,这下看来是非死不可了。唉——还真是被那个死丫头说对了,这次还真是惨透了啊。
却说玉儿可不知道公子粲的一肚子后悔,扯着他来到青离面前。
“我说小爬虫,我把人给你带到面前了,要杀,你就杀好了。”玉儿手上用劲,公子粲杀猪一样嚎了起来,捂着被捏住的手腕,眼泪汪汪地看着玉儿。冷不防被她踹到腿弯,噗通跪倒在地。
“这……”青离一愣,看着跪在身前疼得涕泪横流的公子粲,眉目间有一丝不忍,“还请前辈动手。”
“我?”玉儿笑笑,放开了公子粲的手,作出一副柔弱的样子,“我刚才可不是没试过,可是你看——”她将右手放在青离面前晃悠着,“我为了杀他可都受了重伤了呢。现在已经是手无缚鸡之力(公子粲眼中噙着泪咬牙怒视着她,终于见识到比他自己更厚的脸皮了),你让我怎么再杀了他呢?”
“这……?”青离平静的面容显出一丝慌乱,看看玉儿,又看看公子粲。
而当她真的举起手,放在公子粲的头顶时,玉儿却也愣住了。公子粲也有些惊讶,但已经是人家案板上的肉了,惊讶也没用,他可不想做那求饶的懦夫,也不想垂死挣扎弄得自己毫无风度,索性撅起嘴,怒瞪着弄巧成拙的玉儿。
他知道玉儿不想真的让他死。
玉儿愣了一瞬,又不在乎地歪歪嘴,退到一边,正眼都不看他们一眼,摆明了任青离处置的样子。
青离最后看了她一眼,见她毫不在乎,不插手,也没有帮助的意思,便咬着嘴唇,忍着胸口翻腾的血气,催运起功力来。
“喝!”青离一声大喝,手掌心冒出一道亮光,直直射入公子粲的顶心。公子粲双目一瞪,便在瞬间失去了光芒,空落落的没有一丝神采。
玉儿倏然转身,杏眼圆睁,仔细地凝视着每一丝变化。
公子粲的身体在抖动,高速的,快到肉眼难以分辨地抖动。然后——看到了!玉儿的双眼豁然瞪大,又立刻恢复了常态,嘴角向后一扯,她无声地笑了。
光芒渐渐暗淡下来,青离喘着粗气收回了手,嘴角涌出更多的血,显然她的伤势更加重了。随着她的手离开公子粲的头顶,他的身躯向后倾倒,一声闷响过后,公子粲直直倒在了地上。
青离已经难以动弹。玉儿走到公子粲身边,一探手搭上了他的腕脉。公子粲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脉搏虚无,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他死了。吗?
玉儿问自己。她屏息等待着,不顾青离诧异的目光,一直等待。
集中精神的时候,对时间的流动便不再那么清晰了。不知过了多久,玉儿双眉一挑,她搭在公子粲手腕上的手指清晰感觉到了血脉的搏动。
但这样的搏动过于异常,远远超过了一个常人,或者常妖可以接受的程度。那快速而有规律的变化,仿佛是机体在飞速地重组,启动各个部分的机能一般。
下一个瞬间,他的脉搏又突然正常了。这个转折突然得仿佛刚才摸到的紊乱只是手指间产生的幻觉,那么让人难以置信。
最后,公子粲的胸口有了起伏,肌肤也渐渐有了血色。最后,随着一声深深的吸气声,那双明亮的眼睁了开来,满是不服输的桀骜。
“我才不惨!”
玉儿面色不变,心中却淡淡笑了。狐子重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第六十九章 行路难()
再次苏醒,公子粲可学乖了,在感受到双脚力量的同时,便猛地向山下扎去。青离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死而复生,察觉他意图的同时也向前冲去,却在迈出第一步之后便无力地摔倒在地。
她的伤,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玉儿攻击公子粲的那一瞬间所爆发的力量,集合了本身的功力和公子粲身上发出的相抗衡的力量,就相当于两个玉儿同时出手。虽然青离距离较远,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冲击产生的余波掀翻在地。若是仅此一击,顶多让她折损一点实力,回去之后灵丹妙药往下灌,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然而她自己对公子粲的出手,终于让她伤到了根基。她与玉儿不同,虽然在蛇族中已经可算是独当一面的高手,但为了让公子粲死得痛快,她全力出击丝毫未有保留。当反弹的力量经由她的手传递回她的身体时,可说是全无抵御之力。虽然她的力量小,因此引发的反弹之力也不算很大,但却足以牵动第一击的伤害,两相叠加,让她顿时寸步难行。
青离跌坐在地,绝望地看着公子粲的身影快速缩小,已然就要消失在视线的镜头。两串清泪无声地打落在青石条上,摔碎成无数的晶莹。
她失败了。他的嘱托她不能做到了。她为之撒谎、欺骗、背叛,甚至狠心辜负了她真心喜爱的圣女和苏公子,却还是没能为他办到。
泪水渐渐模糊了眼前的景象,绿色的树影灰色的山路扭曲着融汇在一起,青离坐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心中泛起浓浓的凄苦。大王子于她是不一样的存在,她不是傻子,她知道别人是如何评价这个蛇族未来的王者——骄奢、暴虐、淫乐。但在她的面前,他却总是一个谦谦公子,别说显露出特别的欲望了,就连过激的言辞都不曾有过,甚至连眼神都不会肆意落在她的身上。她相信,对于他,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每一个蛇王,都会拥有属于他们的化蛇和鸣蛇,既是王位的象征,也是实力的体现。而传说“上通神意”的两条飞蛇所选定的孩子,便将成为下一任蛇王。在那个清晨,漫山的雾气中,两个婴孩的哭声撕破了晨曦,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始终盘踞在蛇王左右的两条灵蛇轻轻一震,随即上冲云霄,不知去向。当蛇王理所当然地迈入刚生产完的妃子处所时,讶然发现只有鸣蛇在此,盘绕在新生的蛇族大王子头顶,主水的化蛇却不知去向。
这件事让当时还年轻的蛇王万分震惊。化鸣二灵竟然选择了不同的蛇族未来之主!在他的姬妾中,却只有这一个孩子是此刻诞生,难道,下一任的蛇王竟会有花落别家的可能?
心中忐忑,手段却是凌厉的,蛇王立即下令,在整座即翼山头寻找新生的婴孩,一定要找到化蛇并将它带回来。鸣蛇已经认主,只有自己的儿子才能作为蛇族未来的主人,若那婴孩的家族不服,必要的话,就让即翼山再多一场意外吧。只要臣民按照惯例看到鸣蛇在儿子的头上盘旋,就算少了化蛇也不打紧。
这么考虑着,蛇王端坐在宝座上,一边安排公布灵蛇认主的仪式,一边等待化蛇那边的消息。
时间似乎比想象中过去更久,蛇王端正地坐着,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沉思,直到派遣出去“巡视”的心腹跌进大殿,才微微抬起眼帘。
“怎么了?”蛇王的脸色倏然阴沉下来,看着心腹伤痕累累地跪伏在座前。
“化蛇大人它……”那人随受了不小的伤,但还是沉稳地斟酌着词句道,“属下无能,请不回来?”
“请不回来?”蛇王眉头一挑,脸色更是难看。此番为了不惊动旁人,他特地将随身信物交由心腹,以便让化蛇安静地回来。难道化蛇竟然违背自己的命令?
那心腹也是伶俐之人,虽未能完成王上的使命,但也提供了些重要的情况:“我王,属下是在靠近山脚的群落里找到化蛇大人的,出示了信物,化蛇大人仍不愿离开,态度强硬。属下怕惊扰四邻,便悄然退了出来。”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那只是一户普通的人家,今晨新生了一名——女婴。”
“女婴?”蛇王的脸色立时缓和了下来。和那心腹对视一眼,一些隐秘的心思便在心照不宣之下得到了认同。
接下来的事情,在当时震惊了整个即翼山的蛇妖,但在王室看来又是顺理成章的。蛇王带领一众王室成员和谋臣们,以寻访化蛇之名来到心腹探访之地,“惊讶”地发现化蛇正盘绕在一名女婴的身上,不让任何人靠近,甚至是女婴的母亲。蛇王心里有数,想必是自己派下的心腹曾对那孩子下手,才让化蛇如此警惕。蛇王随即派人将儿子和鸣蛇一起带到这间简陋的茅舍里,将两个粉嫩的娃娃放在一起,对围观的臣民宣布大儿子将继承王位,而这个女婴则将成为未来的王妃。臣民们在惊叹化鸣二灵蛇的神通之外,也纷纷羡慕起这户普通的人家来,一个最不起眼的蛇妖之家,一个本应平凡卑微的小小青蛇妖,就此一步登天。
而那个女婴,便是青离。这名字,也是蛇王所赐。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青离一家很快就从山脚搬到了山巅,过上了富裕的贵族生活。青离的父母虽然平凡粗鄙,但却不是愚蠢之人,发达之后仍是事事小心,低调谨慎,倒也因此颇得那些大人物的赏识。青离更是自小聪明伶俐,又生得明眸皓齿,便是蛇王也为自己当初的决定而满意。青离体贴懂事,从来不因自己“未来王妃”的身份而自高自傲,相反,在父母的影响下,也一直过得谨小慎微,唯恐自己负担不起这样尊贵的“使命”,更是勤勉奋发,也因此,成为了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大王子却是娇纵惯了。小时候,对身边漂亮的宫女姐姐便多有盘算,知道自己未来的王妃早已被定下之后,更是大吵大闹了一番,引得好大一团混乱。说也奇怪,等他一见到青离,竟突然就安静下来了,在青离面前更是收敛起所有的不堪,仿佛换了一个人。
所有熟悉大王子性情的人都说,这下他可真是找到克星了,两人真真的是老天配下的一对儿呀。青离也是这么想的。
他是自己命定的丈夫,他是尊重、爱护自己的兄长,他是家人生活的保护伞,她却从来无法报答一二。这次,是他第一次有求于她,她虽然不喜欢骗人,但却是欣然答应了下来。为了他,她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帮上他哪怕一点儿忙。
可是……她还是失败了……
眼中的泪水已经彻底遮蔽了视线,青离只觉得心中的绝望像是一块巨石,慢慢将整颗心沉到谷底,黑暗、沉重、腐朽、丑陋。而对雪儿和苏粲的背叛,则像一条毒蛇,让她在绝望中体会着另一种痛,并不致命,却无法甩着她一边下沉,一边疼痛。
心中有什么东西发出碎裂的声音,青离的精神也在那个瞬间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个濒临毁灭的当口,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却因泪眼一时分辨不出那是谁。
接着,那个模糊的人影变成了两个,其中一个用她熟悉的,满不在乎的语调抱怨着:“哎哟,轻点!”
青离一愣,随即迅速擦干眼泪,急忙向声音来处望去。
真的是他!
失而复得的喜悦一下子涨满了她的心房,那皱着眉头满脸不高兴的青年,不是苏公子又是谁!
青离兴奋地跪立起来,浑身的伤口似乎也在这个瞬间痊愈了一般,朝着公子粲背后的玉儿就要磕头。
“哎,莫要着急。”玉儿广袖一挥,青离便停在半空,再也磕不下去,“我带他回来,却是有条件的。你不若先听着,若能答应,我便将他交给你,还陪你押他回即翼山;你若是不能答应,我这就将他原样放了。到底我也已经试过杀他,虽不成功,也不算违背诺言了。”
青离的狂喜微敛,淡淡笑着答道:“但凭前辈吩咐。”
玉儿点点头,玉葱般的指头点在公子粲的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