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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见他面色不善,均以为他在长老会碰了钉子,刚想出言相询,却见他手上闪亮的家主印信,相视欣慰而笑。
“我们的代理家主呀,不要愁眉不展。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计划下进行。”雪儿温言安慰。
“你也来嘲笑我。”公子粲苦着脸道,“我们逃出皇宫将近半个时辰了,犬马那边毫无回音,想必神羽很快就会发现了。”
“无需担忧,族人们的撤离准备已基本完成,随时都可以开始。”公子苏点头确认。
“外头想必还有不少狼族的暗哨,我们这么一撤,会不会提前暴露计划,影响其他各族的行动?”为助,一切早已安排下去,因此执行起来颇为顺遂,其他各族则是临时起意,仓促间绝难跟上狐族的步伐。作为此次大撤离的发起人,公子粲不得不通盘考虑,为其他所有盟友的撤离争取安全的时间。
“粲哥……哦,不对,要叫代理家主呢。”公子苏俏皮地眨眨眼,“这一点你就放心吧,我和雪儿早有安排,保证让外边的尾巴看不出破绽。”
“哦?”在公子粲好奇的目光中,公子苏却不再多言,一副“你就等着瞧吧”的得意表情。
站在圣女祠的屋顶上,公子粲赞叹地看着下方的一切。狐族千年的实力,果不可小觑,现在他倒是有些明白神羽的那一句“狐族多智”指的是什么了。
圣女祠建在狐族后院的正中,由于青丘一族的全面迁入,现在已被大大小小的房舍所包围,其中则居住着青丘所有的族人。
这一刻,公子粲看到的,正是族人们进进出出,有序生活,孩童们四处嬉闹,安然度日的景象。公子粲脑中浮现出“太平盛世”四个大字,却丝毫都不为下方这些族人们尚未做好撤离的准备而忧心。
因为,下方的一切,全都是幻景!
“哎,你看那儿!那是我哎!”公子粲兴奋地指着下方,一个青年正从正厅走出,向几个路过他身边的孩童打招呼,正是他自己的身影。
“哎!雪儿在那儿!哈哈哈!”另一边,雪儿正从屋里走出来,和公子粲相会一处,说着些什么。
看着兴奋得像孩子一样的公子粲,雪儿和公子苏对视一笑。
狐族多智,这珍贵的智慧有时并不来自满腹的阴谋诡计,而是对过往岁月的记忆。狐族的先祖正是继承、流传下了所有的经验和教训,将这些最珍贵的知识一代代流传而下,才将这个并不以武力称雄的族群变得如斯强大。
“万世都留一条退路。”这是狐族做事的准则,碰巧也是公子粲的为人原则之一。因此,狐族早就在宅邸的隐秘处留下了一条暗道,以备撤退之需,更设计了这么一个庞大的幻阵,在需要时,撤去笼罩整个宅邸的防御阵法,并以之作为驱动力,幻化出虚无的生活景象,持续三个时辰以上,以迷惑监视的眼目。
这样一来,就能为撤退,争取更多的宝贵时间。
明知一切均是虚妄,却又眼见得如此逼真,公子粲有种身临其境观看3d电影的感受,这种超越想象的感官体验,让他震惊赞叹。然而看着虚幻的族人们安宁祥和的生活场景,一幕幕如走马灯般上演,公子粲又有一些失落。
终是要走了。
最后看了一眼正与假的雪儿谈笑的自己,公子粲跟着雪儿和公子苏一齐没入了密道口。
密道算不上宽敞,但两人并排而行,也绝不会感觉到气闷。族人们已先一步离去,此刻公子粲三人踏足在密道中,竟有种空荡荡的感觉,一如三人的心里,空落落的。
然而生活就是这样,容不得你去悠闲地品味哀伤。越往后,他们所面临的危险便越是厉害,三人只得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加快脚步赶上前头的族人。
密道的出口,建在了城北门半里之外,那里有一片茂密的树林,出口被隐藏在一棵大树的树洞中,只能从内部打开,因而颇为妥帖。
钻出密道,公子粲与几位长老确认族人都安然无恙,这才放心下来。青离回到山野,心情大好,驱赶着刚刚驯化的蛇类作为哨兵,向四面八方探查而去,立下送信大功的小青儿则盘在她的肩膀上,骄傲地吐着舌头。
“青离。”
“公子有何吩咐。”
“保护狐族众人,向碧空城方向撤退。我不在的时候,一切听公子苏指挥。”
看着大队人马静悄悄地离开,公子粲和雪儿对视一眼,再次向陵光城的方向掠去。
第一百〇八章 城头一战()
公子粲和雪儿向来路狂飙,虽然狐族府邸内已经布下了庞大的幻阵,不至于因狐族的撤退而暴露各族的真实动向,但他们几人脱离皇宫这么久,暴露只是时间的问题。
心中想着最坏的打算,两人的面色也严峻起来。眼见陵光城的城墙在望,雪儿边跑边祭出紫金青龙罩,幻化成一层薄薄的防护膜,笼在两人身外;公子粲则再次唤出了他新发明的白色雾状防护罩——陵光之光,附在紫金青龙罩之外,严阵以待。
但当他们来到陵光城北门外的时候,才发现这一切都成了无用功,面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有些难以接受。
北门洞开。门内,狮虎豹三族的族人整齐地列着队,或背或扛,大车小箱,装满了家什和生活用品,后方还有陆续赶来的族人加入这支等待的队伍。而队伍边,三五成群地站着面目威严的狼妖士兵,目睹这一切,却全无动作,没有人被伤害,连谩骂和斗殴都欠奉,一切似乎颇为平静,就像是一支计划中的整装待发的迁徙队伍。
然而仔细看去,和平的表象下,却藏着一丝隐忧。看似平静有序的队伍里,三族的族人目光中均蕴含着焦急,他们人站在北门内的大街上,却似乎是被固定在了地里,迈不动脚步,眼睛则紧紧盯着北门外的方向,等待着什么。而当他们看到雪儿和公子粲联袂出现后,眼中顿时射出欣喜的光芒。
而本应代领他们秘密出城的狮金、虎南等人,却不见踪影,领头之人的缺席,也许就是三族的族人空望北门而无法前行的原因吧。
雪儿和公子粲站在北门口,互相对视了一眼。面前的不妥之处,恐怕瞎子都能看的出来,洞开的北门并非欢迎,而是一个摆明了姿态的陷阱,然而纵使明知这一切,两人还是不得不陷身其中。
此刻,他们最欣慰的,就是狐族的族人已经离去。不过,面前的人质队伍,也真是有够庞大啊!
深呼吸一口气,雪儿和公子粲迈步前进,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陵光城的北门,两人像是两把尖锥,插进了门内那滞涩压抑的空气中。
直直走到人群的中央,四周鸦雀无声,三军族族人的激动被牢牢封锁在胸臆间,唯恐那欣喜的欢呼一出口,四周那伪装的和平就会化为血腥的地狱,而外围的狼族士兵则像是清楚知道自身并非两位陵光之光的对手,因而绝不主动挑衅。
然而事情总得有一方开头。公子粲环视全场,将目光落在靠近城门口一个显得最年少的狼族士兵身上。
“他们,可以走了吧?”指着周围三族人众,公子粲淡然问道。
话音开口的瞬间,他似乎能听到一颗颗心脏在胸腔中拼命跳动的声响,“咚咚”、“咚咚”、“咚咚”,越跳越快,越跳越重,全身的血液都瞬间涌到心口,所有的精神都刹那集中在那个士兵的身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他即将出口的话语中。
公子粲震撼于这样的场面,拥有非凡的精神力之后,他也终于能亲身感受到身边强烈的情绪氛围,一下子便被众人汹涌的思绪所包围,自己也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而一个精神术者的激动,比之常人,更容易对现实产生影响。随着公子粲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精神所系的那个狼族士兵顿时感受到一股冰寒的力量摄住了他的脑袋,因为极度的寒冷让他感受不到疼痛,嘴巴却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说出了两个字:“可……可以……”
万千的期待在这一秒化为了现实,没有人理会那士兵周遭的同僚露出诧异惊骇的眼神,三军族的族人在听到那两个字清晰地散播入空气的瞬间,自发地流动起来,向北门外而去,他们的神经依然是紧绷的,然而目光却无比的坚定。
他们要生存,他们要自由!
那士兵脱口而出后,亦对自己的举动惊讶不已,双手抚上自己的脸,只觉触手冰凉僵硬,仿似一块冰岩,面部却全无被触摸的感觉,骇然之下,大叫一声,昏死当场。
而其他的士兵在他的叫声中像是突然被惊醒一样,纷纷抽出兵器向离去的三军族族人迎上。此刻,作为军族的应变能力就凸显了出来,队伍中年轻的战士们倏地闪了出来,手中抄着刀杈棍棒等等器物,与外围的狼族士兵对峙起来。狮虎豹都是力量强大的族群,虽然都是平民,且未有武装,但各自发挥力量、速度、敏捷的优势,与手握精良兵器的狼妖们战在一起,一时倒不露败象。
北门的街巷顿时成了一片战场,狼妖士兵从人数上看,处于绝对的劣势,然而三族中多是无法战斗的老幼,年轻力壮的战士们此刻都身在陵光大陆的天南海北,为保护这片土地不受异界的倾袭而奋争,又如何能分身到此,救助自己的同胞。
因此,虽然短时间内,三族中的年轻人尚能支撑,但面对真正的战士,落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显然,站在战斗第一线的他们也知晓这个事实,但从他们悲伤但无惧的目光中,能清楚感受到他们希望战至最后一刻,让安全脱出的亲人更多一些的热望。
站在战场的中心,每一个路过的族人都会诚挚地低声嘱咐:“我家公子就拜托二位殿下了。”
雪儿一一点头应允,然而一时间却无事可做,并非不想,而是不能。他们和战场之间,隔着无声但快速流动的三族族人。然而阻止他们出手的,并非是人流,而是更麻烦的事情。
公子粲像是对面前的人流视若无睹,眼睛直直盯着远处那个昏死的狼妖士兵:“这……这……”
雪儿无声轻叹,素手牵住公子粲因震惊而有些发凉的手掌。这不是第一次了,最初,在自己的指引下,尚未觉醒的公子粲使用精神穿刺废掉了毫无血缘关系的表兄弟苏斌,已经使他愧疚震骇不已,此刻,身据不凡功力的他,在精神激愤之下只是一个念头,就轻易摧毁了强悍的妖族,这样的震撼与上一次的惊骇叠加,给与他的刺激远比双重要大。
怎么说,他都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子啊。
雪儿有些心疼,又有些担忧。虽然公子粲是表哥,但在地球上那缓慢的时间流淌下,他只度过了区区二十来个寒暑,又是在那样和平的氛围之下,何曾尝过这样的血腥滋味。他能在一路杀到陵光之后,还保持着平常心,已是不易,好不容易压抑下的惊惶和愧疚,在这样无意识地杀害之下,便被挑了起来,让他一时像个无辜的孩子,茫然无措,只懂得愣在当场。
“阿粲,阿粲。”
公子粲转过头,双目空洞地看着雪儿,好一会儿才渐渐醒过神来,重新恢复清亮的神采。
“要自责,要内疚,还是再等等吧,先把事情办完。”说着,指了指上方。
公子粲顺着雪儿的指点仰头看去,狮金、虎南还有那豹族的小子,被捆在柱子上,囚于城门上的门楼中。此刻三位军族的少爷目光中都喷出火来,死死盯着下方的战场,每一个族人的伤损,都会让他们的眼神更怨毒一分。
清醒过来的公子粲,自然也听到了身边的妖族们郑重的嘱托,他们迟迟不肯离去,却在见到自己二人后,将各自最珍视的少爷托付给了他们,这份信任让他汗颜不已。自己若再为了无法挽回的心结而止步于此,也就太没有出息了。
心意既定,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倒毙的狼族士兵,为对方的下辈子默默祝祷之后,拔地而起,向虎南三人射去。
身在半空,空气中突然发生了异变,尖锐的气流伴随着“嗖嗖”的破风之声,直直向二人的心口射到!不出所料,门楼上设有埋伏。
来物速度极快,辨不清真相之前,公子粲二人不敢硬接,纷纷运起碧空诀,在半空中以不可思议的动作腾挪闪避,擦着边躲开了所有的攻击,最后仍是站上了门楼的女墙。
“好功夫!”门楼上,有一人端坐在椅中,霸气逼人,冷哼道。
“蛊雕王!”雪儿叱喝,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蛊雕王正是当时一路追踪自己的主凶,神羽固然可恶,这为虎作伥,在神羽的庇护下多番作恶的家伙更是可恶至极!
对方却似没有听懂雪儿的话中饱含的恨意,诧异道:“你二人是何来历?混入陵光城意欲何为?”目光中满是迷惑疑惧,似是完全不识得二人一般。
雪儿一愣,随即面罩寒霜,公子粲却没想那么多,老气横秋的用大拇指比了比自己,仰着下巴道:“连你爷爷公子粲你都不认识了么?”
“公子粲?!”蛊雕王亦是一愣,随即怒喝道,“何方贼人,胆敢冒充我陵光之光!”
蛊雕王的神情不似作伪,这下公子粲真是摸不着头脑了:“我不是公子粲,那公子粲又是谁?”
“哼!”蛊雕王不屑冷哼,“公子粲阁下和圣女殿下,奉神羽陛下的命令,去碧空城邀请鹤祭祀了,此刻,怕是已经到了碧空山脚下了吧。”说完,哈哈大笑起来,意态猖狂至极:“你们两个逆贼,胆敢冒充陵光之光,就等着死在这里吧!哈哈哈哈!”
公子粲被他笑得恼怒不已,指着虎南三人喝道:“就算我们是冒充,那他们三个呢,三大军族的公子,难道你也不认识了吗?”
“三大军族的公子?”蛊雕王眼光一瞥,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他们也跟着两位陵光之光一起上路了呀,这三个只是摸进城的蟊贼,跟你们一样,也要死在这里!啊哈哈哈哈!”
这时,公子粲才明白刚才的一切,都是蛊雕王在戏弄于他,惊异于他卓越的演技,但看着此刻笑得猖狂放肆的面孔,更添一丝怒火。
而雪儿则满面凝重。蛊雕王刚才所说的,并不全是在捉弄他们,它告诉他们一个事实,神羽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这次失败,并且在如此快的速度下,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战略。既然公子粲无法成为他野心的臂助,那么就要将这个威胁抹去。昭告天下,他已将人遣出,不仅意指他未曾伤害这位身份特殊的陵光之光,显出他作为皇者的大度,更将再度回城的他们遮盖在阴影之下,此刻,本应不在城内的他们,失去了光鲜的身份背景,即使死亡,也不是作为陵光之光,而只是两个无名的蟊贼!
这一句话,也摆明了神羽料定他们会回头接应狮虎豹三族,因此以三族人众作为威胁,以逸待劳地等候他们出现,将他们立毙当场。届时,“真正”的他们早就不在城内,而无法再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陵光之光,也只是在出城之后失踪,大方昭告天下的作为,让谁都无法将这笔账算在他的头上。真是好算计!
不过,那也得真的杀得了他们才行!
即惊且怒,雪儿的身周腾起一股幽蓝的火焰,火焰摇摆中,圣洁美丽的身影后,渐渐幻化出数条华丽的尾巴,像是一片片莲瓣,将玉人拢在中央。
“五尾天狐吗?”蛊雕王这才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凝聚功力,戒备地看着雪儿,“真想不到,那样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