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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羽是第一次见到雪儿有这样出格的举动。在他的记忆中,雪儿一直是初见时那个纯净如雪,内心活泼却矜持内敛的女孩,即使是最后一次见面,双方兵戎相见时,她在悲痛欲绝中也同样是优雅高贵的。
如今,在这个陌生的公子粲闯进他的视野时,他生命中最大的羁绊——雪儿,竟也变得不再熟悉。
是因为他么?神羽的目光又落到了公子粲身上,在他那毫不掩饰的吃痛、委屈的表情之下,洋溢着浓浓的亲密和温馨。
就在这个瞬间,神羽觉得公子粲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个笑容在神羽的心中飞速放大,变得那么刺眼,仿佛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间。
神羽一怔。不好!
保持站立微笑的动作,神羽立刻闭目调息,喘了三口气之后,才再次睁开他那双清澈多情的双眼。真没想到,这公子粲还的确有些门道,竟在不知不觉间就给自己下了精神魅惑之术。
神羽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要知道,他身上有形无形的护身宁神之宝实在不少,即使不算上这些外物,但就他胸中的一腔皇族之血也是举世无双的精华,竟然在区区几个照面之间就着了对方的道!
神羽心中暗暗警惕,对公子粲的预估也大大提升了。
这出闹剧之后,雪儿代公子粲向神羽致歉,这也是两人重逢之后第一次正面交谈。神羽轻笑摆手,恍若无事般引领诸人继续前进。
但眼尖的公子粲发现,神羽那条垂于发间的羽带中最醒目的青色羽翎正泛出淡淡青光,轻松的步伐中背脊的肌肉紧绷,谈笑间嘴角的线条也更硬朗了一些。
公子粲将他和雪儿之间的沟通之线打开,立即听到她不满的抱怨:“你刚才到底是在干什么啊?故意激怒他吗?有什么目的呢?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一下?神羽并不是你看上去的这么简单,想用这样的方法试探他是愚蠢的!你——”
公子粲苦笑着听完雪儿冗长的批判,这才嘿嘿笑着答道:“我没想特地做什么。只是看他那副样子有些不舒服而已。”
“不舒服?”雪儿微讶,认为公子粲发觉了什么不妥之处,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了神羽好几遍,仍摸不着头绪,“你发现什么了吗?”
公子粲否认:“没有。”
“那究竟是什么地方让你不舒服呢?”
雪儿的脑筋迅速转动起来,将神羽的话语、四周的环境、围绕的仆役等等一切因素均考虑在内,只等公子粲那潜意识里发现的线索加入,却在得到信息的同一个瞬间再次化为了熊熊的怒火。
“因为他长得比我帅。让我不舒服,很不舒服。哎呀!”
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的惨叫划破皇宫中的肃穆和沉寂,惊飞了屋宇上一群养尊处优的鸟儿,也让皇宫中由各种细节的布置营造的庄严气氛变得像个笑话。神羽讶然地张开了嘴,看着雪儿化身母老虎一般,握着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公子粲的脑袋上,而后者已然抱着脑袋蹲到了地上,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大叫着“女王饶命”。
这戏谑的一幕让“围观”的侍从们目瞪口呆,他们不仅没见过圣女殿下如此“豪放”的一面,也从未听闻神羽陛下竟会真正被什么事情惊到。而虎南则早已捧着肚子笑到了地下。
看着这啼笑皆非的一幕,虎南打心眼里佩服起公子粲来,深觉他直率自然毫不做作的个性颇合他的脾胃。而神羽则在内心积蓄起浓浓的敌意,虽然明知公子粲是故意激怒自己,但他还是难以抑制住心头一阵阵跳动的痛苦和不甘。
雪儿是我的!
公子粲一边求饶,一边用闪着泪花的眼睛偷偷瞄了一眼神羽,当他发现后者的略有些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愤怒的红晕时,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大了。
哼!让你比我帅!气死你!
公子粲还是第一次这么坦诚地认为世界上有另一个同性比自己更英俊潇洒。同样的,也因为如此,让他对神羽的观感更为恶劣。所以,他顾不上和雪儿细细商量,也来不及考虑目前微妙的形势,用自身的痛苦换取神羽的愤怒。
当然,他也并不完全是胡来的。面对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对方那一边的时候,捏到对方主将的痛脚,让他失去冷静,也许能为他们这群深入虎穴的勇敢者换来一丝生机。
不过,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过犹不及。在这个节骨眼上就让神羽愤而暴走可不是个好主意,因此,公子粲在得意过后,便收敛起自己的脾气,听话地跟在雪儿身后,再没出过什么岔子。
神羽也更是慎重,再次提醒自己不能被对方低劣的表现所迷惑,绝不能轻视于他。公子粲此人做事说话出人意表,却总能一击即中,点在他最隐秘的痛处。下一瞬,则又立即变成另一个人,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偏偏两种不同的性格衔接的如此自然随意,似乎之前那个无知无礼的公子粲从来都未曾出现过一样。
这样的人,不是心思深沉、莫测高深,就是真正的傻瓜。
众人各怀心思,在暗流汹涌的沉默中,神羽将他们三人引至议事殿的中,未几,狮金及豹族的少爷们也到达了皇宫。
神羽看着座下的五个青年,满意地点点头。除了熊族因熊顽熊灵都已出席族长会议无人出席外,其他三大军族及青丘狐族的青年才俊都已经到场了。对比起雪儿的冷淡疏离、虎南的直率无忌、公子粲的……与众不同,狮金那有些无知的高傲和豹族少爷闪烁目光下浅薄的算计就显得可爱多了。
见人已到齐,神羽便开篇说了些冠冕堂皇却全无内容的溢美之词来。雪儿对此自然是没多大兴趣,但并未打断,只是默默地低头作沉思状,向公子粲眨眼示意。
公子粲保持着没心没肺的笑容,也学着雪儿的样子,谦恭地低下头仔细聆听。另一边,他用心感受着四方戒,用意识为引导,在狮金和那位豹族少爷的身上也建立起沟通的桥梁。
经过上次在虎南身上的试验,这一次他做得相当得心应手,只用了预想中一半的时间就完成了。空闲下来,公子粲开始思考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四方戒这一门特殊的能力,该给它取个什么样威风霸气的名字呢?隐形电话机?不不不,不够特别。心有灵犀大传感?唔,有点太扭捏了,不够霸算了,,还挺对仗的。好!就他了!
公子粲情不自禁地一击掌,清脆的掌声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茫然四顾,正对上神羽愕然的表情,向身边望去,雪儿再次扶额叹息,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羞耻,如果可以,也许她立刻会往后推开三丈,装作不认识身边这个人吧。
“公子粲阁下,您意下如何?”神羽额头的青筋在默默地跳动着,虽然他并不真的期盼着公子粲这样的人对自己会如何恭敬有礼,但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简直就是一种挑衅了。
公子粲见神羽真有些动气,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自责起来。大敌当前,怎么还如此不上心,还拿这一切当成游戏的话,恐怕自己这条小命就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陛下。”公子粲出人意料地向神羽行了一礼,其恭敬严整之处,简直堪为陵光的楷模,看得神羽亦是一愣,醒过神来之后,再次暗恼为何对方不管作何举动都能让他有失常态。
公子粲讨好地笑道:“方才听陛下一袭话,简直字字珠玑,句句箴言。在下听得入了迷,情不自禁击节叫好,倒打搅到了陛下,实在抱歉。抱歉啊。”
说完又是深深一躬,随后面不改色地做回了原位,还向周围的其他青年微笑点头。
这一来,到让神羽有些不知所措,现在他真想和雪儿做一样的动作。这个公子粲,还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被他这么一打岔,神羽无法再继续他那空洞无物的讲话,又发作不得,一时场中便安静了下来。就这么一停顿的功夫,雪儿清朗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等蒙陛下召见,议陵光千秋大计,不知是与我各族族长同会商议,还是小一辈另开一席?”
神羽微笑摆手:“圣女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挂心陵光的生灵安危,让神羽感佩!各位今日劳顿一番,不若先稍事休息。我等将议之事乃是陵光千秋万载的大计,不急在一朝一夕。”
说完,交代狗妖侍从长安排五人休息,神羽本人便托词离开了。
议事殿前有一片华丽气派的宫殿,这里本是陵光城的各色大臣的休息区,现在已改作公子粲等人的临时居所。
公子粲等五人分居于这片宫殿的两个相邻院落中。雪儿单独一进,公子粲等四个男子分居另一进的四间房屋。
皇家园林公子粲逛过不少,有幸居住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因此他对于神羽这个“慷慨”的决定倒是非常欢迎。顾不上关心另外四个和他一样被“软禁”的同伴阴沉的脸,头一个蹦进了分配给他的房间,随后又咋咋呼呼地从门里蹿出来,手舞足蹈地欢叫:“雪儿,房间还真不错哎!真的是雕花的大床呢!”
此时,那些引他们入院的狗妖侍从已经退出了院落。院门外,几十个盔明甲亮的狼妖守卫笔直地站着,明里是保护他们,实乃是监视和看押。
雪儿脚下轻轻一蹬,众人只觉一道雪影晃过,雪儿已轻飘飘地落在公子粲身边,抬手就是一个爆栗,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哎哟,你怎么又打我!”公子粲脚步一动,身形已向后移开丈许。边说话边启动,毫无滞涩,简直就像是一片枯叶,随风而动。
“你究竟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状况,你倒还兴奋得起来!”
“你去看过了吗?这里面,这里面真的很不错啊!”公子粲指着房间里面,极力证明自己的激动是有道理的,无奈此刻其他的四个邻居实在没有观光的兴趣。
“喂,你们还是去看看吧。不然的话,难得来一趟却没参观过皇宫中的住所,不是太可惜了吗?”
“可惜什么呀,我们不是都……”虎南话说到一半,突然睁大了眼睛,瞪着公子粲,“你是说——?”
公子粲比出一个“赞”的手势,指着已开始思索的雪儿:“虎南兄果然聪明,不过还是我们家雪儿最冰雪了!来来来,大家屋里参观一下!”说着,便招呼众人向里进雪儿的院落走去,远远离开院门口的狼人可以探知到的范围。
一个小型的四族会议就此展开,虽然豹族的少爷并不怎么热心,但在其他四个年轻人的“盛情邀请”下,也只能无奈地参与到其中了。
“哎,为什么非得等到现在啊?”雪儿伏在院内一的石阶阴影里,无声地问公子粲。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公子粲拗出一个凶狠残暴的造型,让雪儿差一点儿爆笑出声。
狠狠瞪了他一眼,两人趁院外的狼族守卫换班的一刻,施展开独门碧空诀,嗖嗖两道清风拂过,已出了大殿。
黑夜会让隐藏其中的有心人披上一层虚无的安全感,但面对真正的高手,阴影并不足以增加他们的保险系数。但雪儿还是尊重公子粲对于“天黑了再动手”这一战术的坚持,两人用房中皂色的桌布为材料,赶制了两件夜行衣,倒也很轻易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与人类的皇宫不同,神羽的宫殿内并没有太多的守卫,出了他们居住的院落外,便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模糊轮廓驻守在重要的位置上。以他们的目光,自然看不到这两抹淡淡的身影。
“你为什么不把’的事情告诉狮金他们?”雪儿已开始习惯与使用四方戒的传感而不是狐族独特的精神传感来与公子粲沟通。
“底牌怎么能随便掀开呢。”公子粲目光向右边一转,两人的身形便同时向右边折去,借着一道游廊阴影的掩护,飞速掠过了几座悄无人声的宫殿,“我总觉得,豹族的人不可信。”
雪儿在心底里认同这句话,却又忍不住问道:“那为什么你还要让他参与我们的会议呢?”
“与其面对一个看不见的危险,不如把他放在我们能掌控得住的地方。”公子粲故作深沉地说道,立即打破了雪儿刚刚对他产生的崇拜之感。
“再说了,有狮金这个家伙盯着他,不会有什么事的。”顿了顿,他转而问道,“虎南兄,你那里怎么样?”
“粲兄,神羽还在他的寝宫中,灯亮着,没有人出入。”虎南在这次战斗中被安排盯神羽的梢,公子粲和雪儿虽然能轻易避过守卫们的耳目,但若是神羽在场,他们也不敢轻易造次。在目前的形势下,对神羽这个大敌,他们仍选择回避的战略。
公子粲再次用眼神示意,雪儿会意眨眼,和他一起投入一片稍显朴实的宫殿区域。四周回响着淡淡的鼾声,妖口密度一下子提升了许多。借着细碎如丝的月光,雪儿和公子粲都可以清晰地看到,一间间房舍中躺满了剽悍健壮的狼妖守卫,他们已一头扎进了皇宫守卫的老巢之中!
这里,也是公子粲白日里通过讹诈的手段打听到的,各族族长的会议之所——偏殿!
第九十五章 夜探皇城()
雪儿和公子粲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纵身跃上了房梁,踏着一根根坚固的粗木梁柱,在屋檐之下隐蔽前行。
这样做,既可将身形隐蔽在屋檐廊柱的掩护之下,躲开空中监视的眼睛,又藏身高处,可轻松避开地面上巡逻的守卫。当然,神羽不是笨蛋,他们能想到的办法,他自然也不会漏掉,因此每一条可承重的梁柱上,都布下了隐蔽的告警法阵,只要震动的幅度超过一定的范围,就会将异常情况发生的地点立即告知最近的守卫。
好在公子粲和雪儿最擅长的都是轻捷和快速,他们在自己居住的院落中稍作尝试便摸到了界限,只要施展碧空诀提气轻身,完全可以做到如一只停驻的飞鸟一般轻盈。因此,两人此时前进的速度非常之快,很顺利便来到了族长们所居住的院落外围。
碧空诀全力施展之下,两人的呼吸量自然增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公子粲和雪儿在西面的廊下停了下来,藏身在一株桂树的阴影之中,调整呼吸,顺便观察四周的情况。
公子粲的神识迅速铺展开来,立即找到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隐藏着的暗哨,算上各族长房门口值守的明岗,总共有四十来人。他们与外围那些呼呼大睡的狼族守卫不同,各个屏息静气,目光锐利,显然都是狼族中的精锐,尤其是靠近外围两个角落的暗哨,实力已与狼猛狼烈兄弟相去不远,若不是公子粲用神识扫视很可能就会将他们漏了过去。
同时,公子粲也发现了一桩让他感到棘手的事情。
所有族长的居所都被覆盖在一层高明的阵法之内,以房门为界,公子粲的神识无法探入分毫,但他又能确实地感知到,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人在,而且无一不是高手。
这样的情况给他们出了一个大难题。五个房间一模一样,门口没有任何标示,门里都有一个高手的气息,可是,究竟那一道门背后,才是他们狐族的族长公子凌呢?
如若随意挑选一个门探索,万一进错了门,他们就不得不重复破门冒险的过程。在这个强敌环伺,四十多双眼睛的监视下,想无声无息地进入一道门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更遑论逛便五个房间?何况,虽然在族长会议中得到了一些共识,然而那些军族的族长并非个个都是值得信赖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