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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无表情的,一点一点的走到大殿之中,走向那同样一身白衣负手而立,背对着他的人。他黑眸里的光芒闪了几许,良久,才动了动唇瓣,“天帝。。。”
那被称作是天帝的白衣男子,这时才慢慢的转过身,笑的一脸优雅高深,也是一翩翩少年的俊俏模样,却浑身包裹着不同常人的祥瑞之气。
他似乎早就知道来人是佚慈,无比祥和的笑了笑,道:“佚慈,你可是怪朕?”
佚慈摇了摇头,却好似再也笑不起来,语气不甚悲凉的道:“除了我自己,怨不得任何人。”
天帝皱了皱眉,似乎是对他这平静的反应不大满意,漆黑的眸子将佚慈的狼狈形容打量了许多番,最后忍不住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她为了救你,竟去偷了天书来求我,可见你在她心里,有着十分重要的位置。”
佚慈闻言,睫毛微微颤了颤,眼睛左右的闪了一下,片刻后忍不住低下了头,却是说不出话来。
这模样委实让人心疼,就连天帝这个男子也不例外,遂他也收了脸上的笑意,只担忧道,“你需知道,这是前世你们三人种下的因,是以日后必有恶果相报。即将面临的这场磨难,可以说是你与花夕的劫,也可以说是整个三界的浩劫。你,还能撑得住吗?”
佚慈听了他这席话,似并不惊讶,只极沉缓的点了点头,语气无甚波澜道:“撑得住。”,顿了一顿,他又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不论如何,也只能是我。”
天帝有些于心不忍,但他身为九重天上的九五之尊,人神两界的主宰者,不得不把世间的攸关摆在第一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可怕的事,是以他也只能狠下自己的心肠来,将这重于泰山的责任搬给佚慈。
只因佚慈说的没错,解铃还须系铃人。
只是。。。天帝忖了忖,沉吟道:“但这不只是你一人的责任。”
佚慈一愣,难得的有了些生气,他表情动了动,略略诧异,“天帝的意思是?”
天帝这才笑了开来,打破了这大殿之上一派压抑的气氛,看着难得有些像孩子一般形容的佚慈道:“我已将踏古遣去青丘就任仙职。此番你到人间游历一遭,兴许是明白了许多事情,日后便也回九重天上来恢复仙职罢。”
佚慈略微疑惑,颦了颦眉,似是有些不解。
天帝却不再看他,而是转过身去望向了大殿之顶,拔高数丈的四方金龙,笑而不语。
佚慈这会似才想清楚了什么,神情极不可置信的微微一震,半晌,竟从这震惊之中,忍不住的扯出一抹从前那般春风和煦的笑意来,道:“多谢天帝。”
踏古自诛仙台之事落定后,便去了青丘,这其中自是有些缘由的。
天帝怎会答应放过佚慈,自然是开了条件的,他要踏古答应他留在青丘就任仙职,也算是为她与桃花仙子私自偷窥天机触犯的天条,而做的些许弥补。
踏古并没有多犹豫便答应了,她一不想拖累旁人,二也不愿再接触红尘万丈,或许在青丘当个神仙,安安稳稳的过一生,才是她最好的选择。她初来这世界之时便是求过安稳日子,只不过是中途出了些差错,如今又回到了正轨之上而已。
自打从诛仙台上救下那个人,她回了青丘新居以后,便生了一场大病,许久不曾好转。整日里高烧不退,精神不济,迷迷糊糊的,竟是出生到现在头一遭,竟病的如此之重。
青丘的仙灵得知此事,便上报了天庭,天帝念她一人在青丘孤苦无依,便派了桃花仙子下界去照顾她,陪伴她。
踏古整日都过得很难受,常常半梦半醒的,但她还是恍惚的知道,桃花仙子也来了青丘,并每日不休不眠的照顾着她。
这让踏古心里好受了许多,即便她的桃花姐姐依旧没有改掉从前喜欢喋喋不休的毛病,她也仍旧感到十分的温暖。
在她日见好转的这段时日以来,她也从桃花仙子口中得知许多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比如,佚慈被复了仙职,比如,他也在那之后,大病了一场,同她现在一般,十分严重。
踏古听到这些时,心里虽十分动容,却也不得不强迫自己狠下心来,再也不想一切和他有关的事。
司命星君那一遭,她看的很是真切,佚慈是把她当做成花夕的替代品,他并不爱她,她也向来不是那种愿意委曲求全,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人,要她忘记这所有之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而泰然的再生活在佚慈身边,也是万万不可能。
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从此不要再有任何交集了,这样不管对谁,都是好的。
踏古这一病,硬是养了两个月的光景,才初初有所好转,只无奈错过了繁盛之夏,一转眼,便入了秋。
她裹着丝绒披风,站在青丘她的居所中,一个二层小楼的露天阁子上,远远的望着青丘谷口,那深邃隐秘之地。
那薄薄的结界之后,此时许是应该立着一位白衣飘飘的俊朗少年。
那人,便是佚慈,自大病稍微有所好转之时,便日日守她谷口。桃花仙子来报说,是九阙星君想要见她一面,踏古不允,他便一直守在那里,日复一日。
踏古只觉十分莫名其妙,不明白佚慈此番到底是何居心,非要守在这里不肯离去,好似是她委屈了他似的。
她想若是他真心爱花夕,不如去早早的寻了她的转世去,跑来她青丘在她这个替代品身上,浪费什么力气呢?
这不,桃花仙子似是也有些不忍,遥遥的站在阁楼下的碧湖胖,抬头望着踏古,不忍道:“踏古,不如你就见他一面吧,好歹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踏古低下头,将桃花仙子满面的担忧望的真切,而她却依旧不为所动容,面无表情的道:“从前他对我说的话,便没几句是真的,如今他也未必能说出几句实心话。”
阁楼下的人皱了皱眉,终于不再说些什么,准备离开。踏古的性格她很了解,她如今就是劝多少句,怕也是无用的。
又是一连过了几日,踏古吃的好,睡得好,仿佛全然不知谷口有个人在等着见她这等事。她体格子恢复的好了,便每日央着桃花仙子陪着她在青丘打转。
青丘有一丛开的十分茂密的桃花树,好似是桃花仙子的亲戚,她每次都要带着踏古去那附近溜上几圈,踏古不解,她便告诉她,这株桃花树下原是几万年前青丘一任女君为自己丈夫立的衣冠冢。踏古更是不解,她凭白的讲这事给她听是做什么。以至于后来,她每每走到这桃花树附近,便会迅速掉头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后来桃花仙子便放弃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她这一法子,当真便是不再参与她与佚慈之间的种种了。
而后踏古便过得更加安心了,只是忽然有一日,青丘迎来了另两位客人,这两位客人的到来叫她很是意外,或者说,这两位客人的组合叫她更是意外。
那日她本是在阁楼摆了张美人靠,倚在上面小憩休息,却忽地听到桃花仙子传报说有客人来,她当时还吃了一惊,以为是桃花仙子拂了她的意思,竟将佚慈给放了进来。
心里不由十分恼火,却不意,回头一瞧,上了阁楼的却是紫袍流光华转的秦昊,他手里抱着莫黩,站在台阶之上,遥遥的将她望着。
踏古愣了一愣,也不知心里此番究竟是何滋味,抿了抿唇,半晌的说不出话来,却是秦昊率先开口,笑道:“怎么,见到老朋友却是这幅反应?”
他怀里的莫黩,亦是撒欢的叫了一声,一跃向踏古扑了过来,她连忙接过,只是还诧异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秦昊撇了撇嘴,好生的苦恼的样子,埋怨道:“我现在可是无家可归之人,只能来你这青丘栖身了,你却是欢不欢迎我?”
踏古愣了愣,还是没忍住心直口快道:“你怎么不回家去看一看?王爷王妃也一定十分想念你的。。。”
可她这话还没说完,他便摆出一副深受打击的做派,望着踏古不可置信道:“怎么,你做了神仙便嫌弃了我这个区区的凡人朋友不成?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却是赶我走?”
踏古嘴角抽了一抽,觉得他这理挑的委实是无理取闹,可她又不打算对他这句玩笑话应付什么,便不愿再做理会,于是抱着莫黩转身就下了楼,十分没好气的道:“你自便吧。”
站在阁楼上的秦昊望着她小心翼翼下楼而去的身影,收敛了面上的笑意,沉吟半晌,方道:“他走了。”
踏古未做停顿,也未做回应,仿佛似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兀自沉默的向屋子里走去。
第78章 青丘来客()
秦昊和莫黩的到来,给青丘填了不少的生气,比过去的这两个月以来,独独只有踏古和桃花仙子两个人生活时要热闹的多。
这样一来,踏古没事的时候,不是和莫黩一起出去玩玩,就是和秦昊拌拌嘴,也是十分有趣的。
这日,昴日星君放了个圆圆的大太阳在当空,天高云淡,踏古闲着无聊,便骑着莫黩到桃花树那处偷一偷闲,就像从前每日在凤凰寨时一样。
额,至于这骑,是莫黩自己要求的,它腓腓的原形可幻小亦可幻大,幻小时便可抱在怀里,幻大时便可变成一只健硕的白狸,身影庞大,行如闪电,能御敌攻击,还可腾云驾雾。
踏古初听时,自然难以接受这个提议,她不是没有见过莫黩幻大时的威武模样,可她一直以来都把莫黩当做弟弟,况且一想到他化成人形以后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她委实狠不下心要将他当做坐骑来。
却是秦昊无所谓的插了一嘴,“你莫要小瞧了他,也莫要被他孩童的外表所迷惑,他可是活了好几百年的神兽了,骑一骑而已嘛,无所谓的。”
听完他的话,踏古当即就抬腿踹了他一脚,他十分恼火,“你怎么踹人啊?!”,踏古从容且淡定,“你可是堂堂玉虚山的得意门生,根骨惊奇,英武健硕,踹一踹而已嘛,无所谓的。”
是以秦昊便气绿了脸。
但后来桃花仙子也说,“堂堂青丘女君,有一个坐骑也是周全的,这分封在四海八荒的神仙都有,你早晚也要学得这个规矩。”
末了,再加上莫黩化了原形在她身上胡乱的蹭啊蹭,没完没了的跟她撒娇。她一个把持不住,便把这事给应了。
是以,自那以后她每每出行代步,便都是由莫黩代劳的。
青丘山上的这株桃花,因着山上常年仙气萦绕,人间的微寒丝毫影响不到它的生长,是以再在此薄凉之秋,它也依旧能开的芳华绝代,如火如烟。
这一株也是先前桃花仙子总带她来看的那株,她那时总是烦桃花仙子与她絮叨些别有用心的,从不肯心甘情愿的跑到这边来瞧一瞧。而如今,桃花仙子放弃了循循善诱,她便也可以随心所欲的来这里遛闲,却不意,几番下来竟是喜欢上了这里。
微风不燥,阳光不灼,她站在桃花树下,抬起头,用手在眉间搭了个帐篷,将满树灼灼的桃花望了一望,随即便一脚登上树干,翻上枝头,斜斜的倚在上面,午睡起来。
莫黩很老实的伏在树下,也将头埋在腿上,开始小憩。
初初没了意识,踏古便又陷入梦境之中,这个梦是她从前经常做的,却已有好些时日不曾来光顾她,如今再度碰上,倒生出几分不太适宜的怀念来。
比之从前,这个梦更加真实了,那些曾被云雾包裹着的一张张脸,此时竟都真真实实的现了出来。
梦里是赤九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跪在她面前,对她说了声对不起,随后一把剑便突然从他后背刺出,刺穿了胸口。
即便她早已知道这是梦,早已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早知这一切实际上都与她无甚关系,但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狠狠地疼了一番。
她只当,梦里自己的行为情绪,都是身不由己的。
面前的赤九倒下,死不瞑目,她看的触目惊心,委实很难过,连连退了两步,跌入了一个怀里,她回头去看,与那次在清然大师之处睡梦中看到的一样,正是佚慈的脸。
那时她觉得太过奇怪,对于佚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梦里,简直莫名其妙,可如今一想,却又全部都可以说的通了。
因为这梦里的这一幕,与花夕命格中记录的关于她心爱之人离世时所描述的场景十分相同。而她之所以会做这个梦,一定是佚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在踏古不知道的时候,将一些记忆残片强行灌入她的梦中,才使她总做出这样支离破碎的梦来。
即便仍是在梦里,踏古也忍不住要将佚慈恨上一恨,恨他竟这般用心良苦,这般用心良苦的自欺欺人,这般用心良苦的欺骗她。
想到这一层,踏古心里的疼痛便越发强烈,她一个心涩气闷,竟忍不住憋了一口气的醒了过来。
哪成想这一醒委实太过仓促,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额上的片片粉嫩的花瓣,便一个不小心滑落了枝头,将将向地面跌去。
事出匆忙,她竟忘了捏个决召来云朵接住自己的办法,只任由自己这么直直的落下,心情还十分的恐惧。
幸好,半途突然被一股力道接住,免了钝痛。
踏古甚是欣慰,心道莫黩果真眼疾手快,竟将她接的这么稳。可略略一想了想,却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觉着自己是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的,可莫黩又哪里生的有力的臂膀?
莫不是秦昊?
不对,若是秦昊,一定会看着她掉到地上,然后再笑的开怀。
只千钧一发的功夫,她就在脑海里将这些个想法逐一的掂量了一番,最后还是疑惑。
正要抬头向来人看去,便听得头上传来一个似笑非笑邪魅无比的声音,“你这是做什么?在书上练功吗?”
踏古一个白眼翻了翻,心道,她青丘几日还是贵客颇多啊。
她连忙从那人怀中挣扎了开来,随后退后几步看着来人诧异道:“你来我这里做什么?”,又想起了前日里秦昊来时的模样,她便又道:“不要和我说什么无家可归,没人拦着你回家。”
只是她防住了这一层,却忘记了防住更深的一层。
面前金发碧眼的男子扁了扁嘴,一副比婴儿还要楚楚可怜的做派,“怎么做了神仙,就嫌弃我这个老朋友了?”
踏古恍然初醒,杏目将闻凤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不由惊奇道:“你与秦昊果真是短袖情深,竟能做到如此的心有灵犀。”
说着,还不忘支起手臂撑着下巴,一脸讳莫如深的点头,“你猜他前日来我这里时怎么说的?竟同你别无二致的言语!”
瞬间,闻凤的脸便变的和自个儿身上的袍子一个颜色。竟也是绿的,踏古不由更加肯定了这个真相。
第79章 年轻男子失踪()
古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个道理,踏古身为现代人还是很明白的。
是以她此番也没有什么由头来将闻凤拒之门外,便带着他回了自己的居所。只是她有一点十分想不通,“你是怎么进来的?”
闻凤觉着她这话问的莫名其妙,十分不理解,“当然是走着进来的!”
踏古回头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鄙视,他觉得这眼神深深地伤害到了他,叫他诧异了。
他兀自的呆了一会,才后知后觉明白踏古问的是什么,只嘻嘻笑道:“我见谷口没人拦着,便进来了。你当我是佚慈那正人君子啊,不让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