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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英站在城墙之上,弓箭手站了几排,两军对峙,却谁也没先动。
这时,轻飘飘的铃声传来,一阵一阵的,很是诡异,裴英皱了皱眉,不知道哪里响起的铃声,却莫名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城门前都让段承泽的人给堵了,阿九听到铃声心里一紧,“师兄,我们走密道绕进去。”
楚陌景半点没犹豫,只让她指路。
阿九叹了口气,这所谓的密道还是前世的裴皇后告诉她的,那时候生死一线,裴皇后气极,却还是不忍心想让她走的,只是她终究没走。
看出她的紧张,楚陌景没说什么,只是更拽紧缰绳,加快了速度。
密道的另一个出口是街道尽头一间荒芜的院子,阿九一出来就往城墙那边跑,此时街上空无一人,突然冒出他们两个,于是理所当然的被人围住了。
没等阿九亮明身份,她就听到了“啾啾”的叫声,小轻鸟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催魂铃声势渐起,而轻鸟天生就对这种魔音有克制作用,阿九蹙眉,她一直记得纪恒曾说过的话。
——轻鸟的一生只能发出一次歌声,歌声毕则死,换言之,轻鸟的歌声便是它们本身的丧钟。
不行……阿九摸着小轻鸟软软的羽毛,捏紧了手心,偏头道:“师兄!”
楚陌景向来跟她心有灵犀,避开围着的士兵,揽着她就上了城墙之上,他速度太快,其他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急得都往城墙那边跑。
“舅舅!”
裴英正烦着呢,看到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大跳,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着他们:“你们从哪冒出来的?”
“舅舅你放心,我们不会给你添乱,相反,我们是来帮你的!”阿九顾不上多说什么,拉着楚陌景问:“师兄,你能分辨出催魂铃的声音是从哪传来的吗?如果能确定咚咚姐的位置就最好了。”
“这边!”楚陌景凝神片刻,忽然夺了一个士兵的箭,抬手就掷了出去,他这一手带了五分的劲力,巨大的树木轰然倒塌,铃声戛然而止,咚咚的身影完全暴露在了千军万马之下,她站在树上,一抬头,正对上了阿九的目光。
多年未见,尧都匆匆一别,敌我不分,再相见时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阿九还是咚咚,心中俱是心酸不已,苦涩难言。
两人的眼神交汇,莫名的竟像是完成了一问一答。
——咚咚姐,你后悔吗?
——我做的选择,从来不会后悔,只是……太遗憾了。
是啊,太遗憾了,年幼时亲如姐妹,为何后来却疏远了?咚咚不明白,阿九也不明白……或许,只怪时间太无情了。
阿九心里有股莫名的冲动,脱口喊道:“咚咚姐,你回来好不好?”
她的声音回荡在城墙之上,蓝天之下,咚咚一时间竟愣住了,随即就是笑,喃喃道:“真是傻瓜,你还信我啊?此时此刻,你还相信我……阿九,你说你傻不傻?”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冰冷的心底却稍稍回暖,她想,人都是贱骨头,非要等被伤害了才知道真正对你好的是谁,她是真的感激阿九,可她也没法否认,她真的嫉妒阿九,哪怕在这时候,她还是嫉妒的。
她看到楚陌景站在阿九身旁,白衣无暇,从十多年前到如今,从来没变过。
怎么可能没有嫉妒呢?阿九的天真被人一直保护着,可她的天真却非要被人一遍遍的撕裂……当年她就开始想,为什么那个幸运的人是阿九而不是她呢?想到现在都快成心魔了。
很多年前,她对虎子说,真讨厌这样的自己!
现在,仍旧如是。
咚咚忽然轻轻叹了声,表情很温柔的笑了下,她回道:“阿九,我输了就会回来了。”
我累了,很想念从前的阿九,想念从前的虎子,想念从前的咚咚……阿九,你拉我回来好不好?
阿九望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第128章 结局(下)()
“咚咚,还不动手?”
阴姬落到咚咚身后,厉声喝了一句,咚咚垂下眼睛,催魂铃声势又起,但这一回,却又不同。
段承泽身后一个个士兵接连倒了下去,他顿时脸色大变,抬头看去,城墙之上的姜国士兵却一点事都没有……这种情况,无疑是咚咚的手笔。
“你疯了?!”段承泽气急败坏的朝咚咚吼。
咚咚恍若未闻,阴姬沉下脸,立即朝她动手,招招狠辣夺命,“翅膀硬了,连我的话也敢不听了?”
裴英多精明,一看这情形就知道机会来了,立即跑去下令了,“放箭!”
段承泽进退不得,此时只能赶鸭子上架了,“攻城!”
两军交战,势如水火,马蹄声与嘶喊声淹没在四起尘埃里,唯有杀声震天,鸣鼓激昂。
段承泽一马当先,魔刀出鞘,其势竟无人能挡,城墙上射下的弓箭根本无法靠近他,反而伤了不少自己人。
阿九本想去帮咚咚,一见段承泽那边又皱紧了眉头,不过还没等她说什么,身旁白影一闪,楚陌景已经跃下了城墙。
“师兄!”阿九惊叫一声。
“来得正好!”段承泽冷笑,跃马而起,二人在半空中刀剑相撞,气势如虹,整个战场像是被劈开了另一个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其中,周围靠近的人都被那气势卷入绞成肉泥,纷纷退避。
阿九虽担心,却也当机立断去帮咚咚了。
咚咚一边控制着出来,一边还要应付阴姬,不到片刻就撑不住了,她被阴姬一掌打在肩上,催魂铃掉落,整个人从树上摔了下去,此时此刻,千军万马的嘶鸣声响彻耳畔,她心里却出奇的安宁。
咚咚缓缓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只能在心中默默道,虎子哥,对不起,是咚咚害了你……
阿九接住了她,她却已经昏了过去,七窍流血,气息奄奄。
“咚咚姐!”阴姬去夺催魂铃,阿九趁机将咚咚带回城墙上,封住她周身大穴,嘴唇颤抖着说:“咚咚姐,你别死……”
这时,城墙之下又有兵马蜂拥而来,裴英不明情况,急得跳脚,也不知是敌是友。
阿九隐隐看到晋国的旗帜,连忙道:“舅舅你放心,那是来帮我们的!”
“信得过?”裴英极为严肃的问。
阿九将咚咚安置好,让人去找军医,起身道:“舅舅信我吗?”
裴英叹了口气,苦笑着点头,不多问了,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如今这情况,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了!
另一边,阴姬夺了催魂铃就想跑,阿九赶紧去拦,因为咚咚的缘故,她这时候对阴姬简直厌恶至极,拼着两败俱伤也想将阴姬留下,不能再让她去祸害人了。
“阿九,退后!”
身后一道声音倏地响起,阿九听着耳熟,下意识退了,随即另一道身影冲了上来,气势惊人的对上了阴姬。
那是……柳牧?
阿九又一转身,就看到了柳云笙,惊道:“你们怎么来了?”
柳云笙瞪着阴姬,“这个老妖婆当年害死了我姥姥,我们能不来吗?亏得小词通知我……”
说着,柳云笙又咧嘴一笑,“更何况咱们也算相交一场,你们有难,如何能不来?你看……”
柳云笙伸手直直下面,阿九惊喜的发现了许多熟人的身影,其中跟孟肃交手的那个……“怎么谢修眀也来了?”
“邱长老要守着千层塔,就把谢修眀踢过来了,”柳云笙说:“他可不是白帮忙,一直想找你师兄打架呢!”
阿九抿唇一笑,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滚烫一片,这一路走来,虽有敌人,却也有这么多珍贵的朋友,实在是最幸运的事。
“柳牧,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要杀我?”阴姬自然是不敌柳牧,转眼就落了下风,嘶声喊道。
“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你,若非你进了却忧谷,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吗?”柳牧下手毫不留情,“老妖婆,你还是去死吧!”
阴姬像是被刺激狠了,眼睛血红血红的一片,她尖叫一声,内劲爆发竟然震退了柳牧,催魂铃分散开了,在她周身环绕成一个圈,铃声刹那间响彻战场。
阿九脑中一震,莫名的犯晕,柳云笙捂着耳朵,急道:“糟了,她想自爆内劲控制催魂铃,跟我爷爷同归于尽!”
阴姬数十年的内力,自然不是咚咚能比的,这一下,战场上的人大多数都逃不了!
“有没有办法……”
“得看我爷爷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阴姬这一下,牵连了好几处,楚陌景跟段承泽那边也被影响了。
段承泽手握魔刀,本就心神不稳,如今陷入杀意里,又被催魂铃这一激,完全是走火入魔了。
他周身战甲裂开,披头散发得像个疯子,疯魔般的大笑道:“我杀了凌茂群,铸成魔刀,夺了他一声内力……楚陌景,我不会比你差!不会!”
原来,当初凌茂群费尽心血想要铸成魔刀,却不知段承泽私底下也在做这种事,魔教覆灭,凌茂群一招失算被自己徒弟给坑了,成了魔刀容器,内力尽失……他聪明一世,机关算尽,到最后还是死不瞑目了。
楚陌景挂心阿九,想速战速决,可段承泽偏偏狡猾得不行,不肯正面好好的打,又躲又缠,楚陌景早已不耐烦,闻言便漠然道:“那便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一招定胜负吧!”
段承泽其实是个很怕死的人,不是他胆小,而是他怕死了就没法再实现他的野心了,如果他在清醒的情况下一定会很惜命,可此时,他走火入魔,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打败楚陌景!
从很多年前风渡镇一役,他就一直输给楚陌景,他不甘心!
两处惊人的气势同时升起,阴姬与柳牧,楚陌景与段承泽……烟尘四起,惨叫声不断,爆发开来,这一战,风云变幻,在场的人毕生难忘!
“爷爷!”
“师兄!”
烟尘散去,战场上出奇的静了下来,尸骨如山,血流成河……剩下的活着的人都木木的,或站或倒,像是都被这巨大的动静震住了。
孙德立突然大吼一声:“段承泽已死,太子有令,降者不杀!”
其实众人都不知道段承泽有没有死,但这时所有的人都被震晕了,他们着急,害怕,惶恐……迫切的需要一个领导者。
兵器被纷纷扔下,而后不知是谁带头喊了起来。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统天下,一统天下!”
“陛下万岁!”
裴英跌在墙头,捂着胸口,干咳着,苦笑,喃喃道:“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天意……”
孙德立在那边帮着祁少陵立威造势,祁少陵却恍若未闻的跑到阿九那边,楚陌景与段承泽交战的地方一道深深的断痕巨洞,宛如天堑,但是人却都没了踪影。
阿九离得近,竟然毫发无损,在那种千钧一发的时候有一股劲力护住了她,那是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在那样的情况下,楚陌景最先想到的还是保护她。
祁少陵找了一圈没找到,蹲下身子,看着阿九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阿九,师兄呢?”
阿九蓦地回神,一把推开他,“师兄!师兄!楚陌景……楚陌景!”
祁少陵暴躁的冲着孙德立吼:“千岁万岁个什么鬼!找人啊!”
另一旁,柳云笙小心翼翼的扶起柳牧,“爷爷,您怎么样?”
柳牧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摇了摇头,将手上的催魂铃递到柳云笙手上,“云笙,催魂铃原本就是出自留声阁,唉,几十年的恩恩怨怨终于了结了,爷爷也有脸去见你姥姥了!”
柳云笙哽咽了,“爷爷……”
“你放心,爷爷暂时还死不了……”为了阻止阴姬,他也废了一身内力,虽然死不了,也没几年好活了,不过有柳云笙在,留声阁的未来他很放心。
余光瞥到阿九等人,他叹了口气,颤巍巍的指了指下面,“那几个娃娃,一个两个的笨死了,楚小子哪那么容易出事,肯定埋在下面出不来,去下面把大树石头搬开啊,笨透了!”
祁少陵跺脚,一拍脑袋,立即吩咐着人照做,阿九跑过去就要往下跳,祁少陵连忙拦住她,“你别急啊,再等等!”
等到堆着的树木大石搬开,底下忽然传来震动,紧接着一声巨响,一个人影持剑跃了上来,一身白衣早就变成灰蒙蒙的,眉眼却仍旧清绝如画,澄净似雪,阿九终于憋不住哭了出来,呜咽着冲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别怕,我没事。”楚陌景抱着她,柔声道。
祁少陵松了口气,才觉得有些腿软,他抹了把脸,正要咧嘴笑,忽然僵住了。
楚陌景才说了一句话就倒了下去,阿九睁大双眼,“师兄!”
这时,有一个人姗姗来迟接住了楚陌景,正是谷主,谷主看了看阿九和祁少陵,目光转到楚陌景身上,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天下一统,气运新生,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巫贤,巫然,你们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这孩子能活下来……”
“师父,师兄是不是受伤了?”祁少陵连忙问。
谷主摇了摇头,“不是。”
阿九想到巫情说过的死劫,脑中一片空白,她抓住谷主问:“师父,师父!生机在哪,告诉我!告诉我!”
谷主笑了笑,问:“阿九,天下一统已成定数,你还要为姜国再争吗?”
阿九茫然,而后低声道:“师父,你看看这满地尸骨,若是再争,我就是天下的罪人……其他的都不重要,既然已成定局,我只求我在乎的人平安。”
她明白师父的意思,姜国已无皇子,只有她这个嫡长公主,若是她有野心,这一仗就还没完。
可是阿九很清楚,姜国气数已尽,再怎么折腾也无济于事,既然如此,她只希望裴皇后她们平平安安的。
“好,”谷主露出欣慰的笑容,而后看向祁少陵,表情渐渐严肃,“少陵,为师求你一件事。”
祁少陵吓蒙,险些给他师父跪了,“师父,您,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啊,哪用得着求……”
谷主叹道:“你已成天下共主,为师要求你付出一样东西……救你师兄。”
“师父,什么天下共主啊,那都是孙德立瞎嚷嚷的!”祁少陵苦笑不得,认真道:“师兄自小照顾我,如师如父,如长如兄,你就算让我以命换命,我也没二话的。”
谷主终于笑了,眼神慈爱,却是意味深长。
他的三个徒儿,都是好孩子,哪怕世事沉浮,心地良善却始终没变,这是他最欣慰的事。
…………
三个月后,晋国皇宫。
“啊啊啊啊,师父呢,师兄呢,阿九呢?都跑哪去了?”祁少陵抓狂。
宋若词幸灾乐祸,“跑了啊。”
“啊啊啊啊,过河拆桥啊!师父那个大忽悠,忽悠我当皇帝,都是我年少无知……”祁少陵咬牙切齿:“我特么被忽悠那么多年,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呢!”
宋若词:“那是你蠢!”
“……我不想当皇帝!!!”祁少陵掀桌。
宋若词无语转身,“我的皇帝陛下,你家大将军还在外面等着你……”
祁少陵眼见她要走,一把拉住她,“喂,你可别不讲义气的也跑啊!就留我孤家寡人……不行